第70章 怪蛇
第二天,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床上。
慕思婉睜開眼。
意識還沒完全回籠,先感覺到的是身上那道沉沉的重量——男人的手臂橫在她腰間,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嚴絲合縫。
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中間毫無阻隔,甚至能感覺到那裡的溫度和起伏。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平穩,一下一下落在她頭頂。
慕思婉僵著身子,沒動。
她微微偏頭,看向他的臉。
晨光落在他側臉上,把那道輪廓勾得很深。睫毛安靜地垂著,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睡顏比醒著時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
她想了半天,只找到一個字。
帥。
大部分人大清早醒來,臉會浮腫得像具泡了三天水的屍體。
但是薄硯……好像完全沒有。
她心跳快了一拍。
然後在心裡把那三條原則默唸了一遍。
不談感情。互不干涉。相敬如賓。
唸完,心跳還是快。
她又唸了一遍。
三遍之後,才勉強把那股悸動壓下去。
慕思婉輕輕抬起他的手,一點一點往外挪。
剛挪開一寸,那隻手忽然收緊,把她撈了回去。
她的後背重新貼上了男人的胸口。
“再睡會兒。”薄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啞的,帶著剛醒的慵懶。
她僵住。
“我……還要上班。”
“我送你。”他沒睜眼,腦袋壓在她頸後,“再多睡二十分鐘。”
慕思婉搖搖頭。
“你如果還想睡,我可以自己去,或者讓王叔送。”
王叔是沐晏園的司機。這幾天薄硯天天接送她上下班,王叔閒得頭上快長草了。
“不行。”
他閉著眼,手臂又緊了緊。
“再睡會兒。”
“……多久?”
“五分鐘。”
慕思婉第一次覺得,五分鐘可以這麼漫長。
他的呼吸落在她頸側,溫熱的,一下一下。胸口貼著她的後背,能感覺到那裡的心跳,和她的一樣快。他的手臂橫在她腰間,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
她盯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一秒一秒地數。
終於,五分鐘到了。
她如獲大赦,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
“好了,可以了。”
薄硯緩緩睜開眼。
入目便是女人紅透了的耳朵。
他盯著那點紅看了兩秒。
然後低頭,咬了上去。
“薄硯——”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耳垂被他含住,輕輕磨著,那點麻意從耳根竄到後背,整個人都軟了半截。
他鬆開口,退開一點,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帶著剛醒的慵懶,和一點得逞的笑意。
“早上好,法醫小姐。”
——
陳姨一大早準備好早餐,發現了一個堪稱驚世駭俗的事件。
太太好像生氣了。
那張臉不似平常那樣面無表情,而是明明白白地板著。嘴角抿著,眉眼壓著,周身那股不高興的氣息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反倒是先生,神情如沐春風,細看眼底還有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薄硯走到餐桌前,掃了一眼,慢悠悠開口。
“陳姨,準備太太最愛喝的南瓜粥,兩個奶黃包,再加一根油條,打包,太太路上吃。”
陳姨應了一聲,又看向他。
“那先生您的……”
“我的先不用。”薄硯在椅子上坐下,語氣散漫,“送完太太去上班,我再回來吃。”
慕思婉面無表情地開口。
“我不要你送,我要王叔送。”
薄硯覷她一眼,沒接話。
“先打包。”
“……好。”
陳姨一頭霧水地鑽進了廚房。
——
慕思婉去上班,最後還是由薄硯送的。
她走到門口,習慣性地往停車位看了一眼——王叔那輛黑色商務車不在。
薄硯的車倒是停在老位置。
她頓了頓。
薄硯靠在車門邊,雙手插兜,神情無辜。
“王叔今天請假,說是家裡有事。”他慢悠悠開口,“上車吧。”
——
車子停在鑑定中心門口。
慕思婉坐在副駕駛,耳朵還是燙的。那個被咬過的地方,從早上到現在一直帶著絲絲縷縷的麻意,怎麼都散不掉。
薄硯熄了火,偏頭看她。
像看甚麼稀罕物似的。
“真生氣了?”他問,語氣裡帶著點笑意,“咬疼了?”
慕思婉抿了抿唇。
沒咬疼。
但是那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卡在“疼”和“癢”之間。含住了,輕輕磨,那點麻意從耳根竄到後背,她整個人都軟了半截。
慕思婉說不清那是甚麼感覺。
只知道現在想起,耳朵又燙了幾分。
她讀不懂自己現在的心情。
總之,她暫時不想看見薄硯。
於是慕思婉留給他一個高冷的側臉,拄著柺杖下了車。
沒回頭。
一步一步往裡走,脊背挺得筆直。
薄硯坐在車裡,看著那道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然後他趴在方向盤上,樂不可支。
真的,生起氣來,有點可愛。
腦子裡忽然閃過昨晚的畫面——她指尖劃過他背上的蛇紋,聲音顫顫巍巍地說“滿意”。
四捨五入。
她對他這個丈夫,很滿意。
他趴在方向盤上,又笑了一聲。
笑夠了,才直起身,發動車子,掉頭離開。
——
鑑定中心。
小覃湊過來,目光在慕思婉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她耳朵上。
那枚咬痕,在日光燈下格外清晰。
小覃眯起眼,作為一名法醫,她當然知道這痕跡是甚麼造成的。
“呀,師傅。”她故意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促狹,“你的耳朵怎麼回事?被甚麼東西咬了?”
慕思婉盯著手裡的文件,頭也沒抬。
“被一條莫名其妙的怪蛇。”
怪蛇。
不講道理的怪蛇。
亂親人,亂抱人,還亂咬人。
讓她現在坐在這兒,腦子裡亂糟糟的,耳朵還在發燙。
小覃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
“怪蛇?甚麼品種的怪蛇,咬完還能讓師傅心情這麼好?”
慕思婉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心情好了?”
小覃指了指她的耳朵。
“這裡,紅著呢。”
慕思婉收回視線,繼續處理文件。
沒再說話。
但耳朵那點紅,怎麼都褪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