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紅玫瑰
薄硯把輪椅推進浴室。
他先放好防滑墊,把輪椅固定住,又蹲下來,仔細替她把那個藍色防水套套上石膏,拉好拉鍊,按了按邊緣。
男人站起來,除錯花灑的水溫。熱水衝下來,水汽慢慢漫開,鏡子上開始起霧。
慕思婉看著他。
他低著頭,側臉被水汽暈得柔和,動作細緻又周到。
水調好了,他轉身看她。
“行了,大小姐。”他拍了拍手上的水,“洗吧。”
這輩子,他薄硯沒這麼伺候過誰。
慕思婉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你……背過去。”
她坐在輪椅上,盯著他,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但耳根那點紅還沒消下去。
“不行。”
“為甚麼?”
“萬一摔了怎麼辦?”
“不會摔。”她說,“我就坐在輪椅上洗。”
薄硯沒動。
她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男人輕嘖一聲。
“又不是沒有一起洗過。”
慕思婉的耳根又燙了幾分。
腦子裡閃過那晚的畫面——浴室的熱氣,瓷磚的冰涼,他貼在她後背的,堅硬滾燙的胸膛。
“……那不一樣。”
那晚……算是夫妻義務。
“……行。”
薄硯點點頭,轉過身去,背對著她。
“洗吧。”
身後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脫衣服的布料摩擦聲,輪椅偶爾的輕響。
水聲嘩嘩響起來。
薄硯站在原地,盯著面前那扇霧濛濛的鏡子。
鏡子裡甚麼都看不清,只有一團模糊的白霧。但白霧後面,隱約能看見一道影子——窈窕的,柔軟的,在水汽裡若隱若現。
面板是白的,被熱氣蒸出淡淡的粉色。
他閉上眼。
聲音卻更清晰了。
水流滑過面板的聲音,她抬手時輪椅的輕響,還有水汽裡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腦子裡忽然冒出那個畫面——
上次一起洗澡的那個晚上。她被抵在冰涼的瓷磚上,背後涼,身前燙,整個人軟得不像話。睫毛溼漉漉地垂著,眼睛裡的光渙散得不成樣子。
喉結動了動。
他深吸一口氣。
水聲還在響。
薄硯緩緩睜開眼,盯著鏡子裡那團模糊的白霧,太陽xue突突地跳。
有點後悔今天的決定了。
他現在……真想當一回畜生。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聲終於停了。
窸窸窣窣的動靜又響起來,比剛才慢得多。
他等了一會兒。
沒等來那句“好了”,反而,後面安靜了下去。
“……怎麼了?”
嗓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身後沉默片刻。
“我……衣服不好穿。”
要死。
薄硯閉了閉眼。
深吸一口氣。
轉過身去。
她背對著他,坐在輪椅上,頭髮溼漉漉地披著,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洇溼了後背一小片布料。面板被熱水蒸得泛著淡淡的粉色,肩胛骨的輪廓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的手指勾在後背,笨拙地和那幾排細小的扣子較勁。
淺藍色的。
蕾絲邊,細細的,貼著她的面板。
他親自挑的。
果然,她穿起來,很漂亮。
他走過去,在她身後站定。
伸手。
指尖觸到那排扣子的時候,她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薄硯的手指也跟著顫動。
他捏住那兩片布料,對準,扣上。
指腹不可避免地擦過她的面板。溫熱的,細膩的,帶著剛洗完澡的水汽。
他的呼吸落在她後頸。
她一動不動。
扣完最後一個,他收回手。
“好了。”
——
終於將衣服穿好,慕思婉剛洗完澡,卻覺得自己又出了一身汗。
薄硯將她抱回床上,轉身去拿吹風機。
溫熱的風從頭頂落下來,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動作很輕。
吹到一半,門口傳來敲門聲。
慕思婉以為是陳姨來送晚餐,隨口說了聲“請進”。
門開了。
捲毛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大束紅玫瑰,嬌豔欲滴,把半張臉都遮住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扛攝像機的攝影師,鏡頭正對著病房裡。
“慕老師——”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薄硯站在床邊,一隻手還握著吹風機,另一隻手插在她溼漉漉的髮絲間。他穿著那件皺了一天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整個人懶散又矜貴。燈光落在他側臉上,把那道輪廓勾得極深。
他抬眼,看向門口。
目光從那束紅玫瑰上滑過,又落回捲毛臉上。
“你是?”
嗓音很淡,聽不出甚麼情緒。
捲毛張了張嘴。
“我……我是節目組的實習生,慕老師帶的……”
薄硯把吹風機放下,垂眸看向慕思婉。
“甚麼節目組?”
“一個專門科普法醫的紀實類綜藝。”慕思婉解釋道,“之前跟你提過,兩週前開拍,但是因為我受傷了,所以就……沒能繼續進行下去。”
薄硯點點頭,表示瞭解,又看向捲毛。
“有事?”
捲毛下意識把那束花往身後藏了藏。
“沒、沒甚麼大事,就是……來看看慕老師恢復得怎麼樣。”
薄硯沒說話。
視線又落在那束沒藏好的紅玫瑰上,微微眯了眯眼。
他就出差兩週。
從哪裡冒出來這麼多牛鬼蛇神。
一個孟擎不夠,又來一個?
捲毛被他看得後背發涼,訕訕地把那束花從身後拿出來,放在床頭櫃上。
“那個……慕老師,您好好養傷,我就不打擾了。”
他轉身想走。
“等等。”
捲毛僵住。
“花帶走。”男人的嗓音極低,“我太太對花粉過敏,特別是紅玫瑰。”
慕思婉坐在床上,疑惑抬眼。
她甚麼時候對花粉過敏了?
但對上薄硯的眼神,她把話嚥了回去。
捲毛愣了一下,點點頭,訕訕地把花又抱起來。
“那、那我先走了。”
他抱著那束紅玫瑰,灰溜溜地往外走,恨不得把臉埋進那束玫瑰裡。
天地良心,他還以為慕老師單身,想跟她在節目裡炒CP來著。
結果人家不僅有丈夫,還長這麼帥。
攝影師跟在後面,鏡頭晃了晃,對準薄硯拍了兩秒,被他一個眼神掃過去,立刻移開。
門關上。
病房裡安靜下來。
薄硯重新拿起吹風機,繼續給她吹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