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藍色
門開了。
醫生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病歷,看見薄硯時愣了一下。
又看了看他身後床上的慕思婉,再看看他身上皺得不成樣子的襯衫。
“你是……”
“她丈夫。”薄硯開口,語氣很淡。
醫生點點頭,走進來,開始例行詢問。
問了幾句,又看了看慕思婉的腳,在病歷上開始記錄。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回頭看向薄硯。
“對了,”他推了推眼鏡,“這段時間儘量別行房事,不利於恢復。”
薄硯面無表情:“這個不用你提醒。”
他不是畜生。
做不出這種混賬事。
醫生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皺巴巴的襯衫上轉了一圈,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
“年輕人,雖然是新婚燕爾,但是也要剋制一點。”
門關上。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慕思婉坐在床上,一臉茫然。
薄硯站在門口,背對著她,沒動。
過了會兒,他清咳一聲,開口。
“我去買早餐。”
慕思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皺巴巴的病號服,又想起醫生剛才那句話。
後知後覺。
臉慢慢燙起來。
——
吃完早餐,薄硯把電腦搬到病房,開始處理工作。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輕敲著鍵盤,偶爾出門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慕思婉靠在床上,把那疊檔案翻完,又寫了幾份報告。筆尖劃過紙面,沙沙的,和他敲鍵盤的聲音混在一起。
病房裡安靜又安穩。
寫完最後一份報告,她把筆放下,忽然覺得渾身不對勁。
那種黏膩的感覺,從面板下面往外滲。
慕思婉皺了皺眉。
作為一個法醫,她有時候一天能洗好幾次次澡。出現場回來要洗,做完解剖要洗,心情不好要洗,心情好也要洗。
但是現在——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打著石膏的左腳。
已經三天沒洗了。
她看向薄硯。
“薄硯。”
他抬眼。
“我想洗澡。”
男人手上的動作停住,想也不想就拒絕。
“不行。”
“為甚麼?”
“醫生說不行。”
“醫生說的是不能進水。”她擰著眉,“我可以想辦法。”
“那也不行。”
慕思婉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點商量的餘地。
沒有。
她沉默下去。
低下頭,盯著自己打著石膏的左腳,不說話。
薄硯繼續敲鍵盤,餘光卻往她那邊掃。
她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倔勁兒,隔著兩米都能感覺到。
他收回視線。
過了會兒,她又開口。
“薄硯。”
“嗯?”
“我想洗澡。”
他把筆記本合上,看著她。
“慕思婉。”
“嗯?”
“不行。”
她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躺下去,背對著他。
盯著牆,不說話。
薄硯看著那道蜷起來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小人機,還學會抗議了。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笑。
過了很久,慕思婉忽然又動了一下。
偏過頭,從被子裡露出一隻眼睛看他。
“薄硯。”
“嗯?”
“我想——”
“不行。”
她嘴抿得更緊了。
轉回去,繼續盯著牆。
薄硯看著那道背影,嘴角輕扯,憋著笑。
——
下午,薄硯接了個電話,去了醫院走廊。
慕思婉盯著那扇關上的門。
她慢慢坐起來,看了看自己的左腳,又看向衛生間的方向。
不遠。
她可以單腳跳過去。
她想過了,把石膏那邊用保鮮膜包起來,多纏幾層,不會進水。
薄硯這個人莫名其妙,不讓她洗澡。
她撐著床沿站起來,單腳站穩,試著往衛生間跳了一下。
還行。
又跳了一下。
門忽然被推開。
薄硯站在門口,看著她。
又看向她那隻懸在半空的腳。
他深吸一口氣。
“慕思婉。”
慕思婉安靜下去,半晌,開口道:“我就是……去上個廁所。”
薄硯意味深長地盯著她看,笑了。
他走過去,俯身,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把她橫抱起來。
慕思婉愣住,抬手,下意識攀住男人的肩。
男人抱著她走進衛生間,把她放下來,扶著她在馬桶邊站穩。
“上吧。”
他退出去,還異常貼心地帶上門。
慕思婉抬頭看了看牆上那個花灑。
她單腳站著,試著往那邊挪了一步,抬手往上夠。
下一秒——
“慕思婉。”
男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懶洋洋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我盯著你呢。”
“……”
——
慕思婉回到床上,薄硯把被子重新蓋好。
她靠在那兒,沒動。
那股黏膩的感覺又纏上來。從後背到脖頸,從脖頸到髮絲,哪兒都不對勁。
她深吸一口氣。
“薄硯。”
他頭也沒抬,盯著電腦螢幕:“嗯。”
“我今天必須要洗澡,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讓我洗澡?”
敲鍵盤的手停下,薄硯把電腦合上,抬眼看向她。
“除非找個人看著你。”他說,“不然你一個人在浴室裡,摔出個好歹來怎麼辦?”
話音落下,病房裡徹底安靜了。
薄硯看著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那句話聽起來,很像趁虛而入的畜生。
天地良心,他真沒那個意思。
慕思婉那雙眼睛正對著他,難得帶了幾分羞惱。
他下意識開口。
“我可以——”
喊陳姨過來。
“好,那你來。”
薄硯愣住。
他對上她的眼睛,確認她是認真的。
於是笑出聲。
“行,我來就我來。”
慕思婉撐著床沿,慢慢坐直,儘量保持淡定。
“你幫我拿一下浴巾和……衣服,在櫃子裡。”
薄硯走到櫃子前,開啟門。
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病號服、換洗的貼身衣物,分類放著。
他拿出那套病號服,視線從那排布料上滑過。
白色的,粉色的,還有一套淺藍色的。
蕾絲的,純棉的,款式各不一樣。
他偏頭看向她。
“款式和顏色有要求嗎?”
慕思婉耳後那點紅色一點點漫開。
“……沒有。”
薄硯收回視線,手指在那堆布料上方停了停。
最後拿起那套淺藍色的。
蕾絲邊,細細的,在燈光下泛著一點光澤。
他喜歡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