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所以我想說,我喜歡你……
沈紹清的告白,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最初的驚訝過去,譚芊眼裡就只剩笑意。
沈紹清走近些,將花遞給譚芊。
譚芊接過那捧橙黃月季, 低頭嗅到那股熟悉而又甜蜜的花香。
“不好意思,找了個藉口讓你過來。只是你說這邊的日出很美,所以想你可能會開心一點。”
“的確挺開心的, 不過也不全因為日出。”
譚芊的目光越過沈紹清的肩膀, 從那一片明黃的花海中飛快掠過。眸中的霧氣隨著太陽昇起而消散了, 只剩下點點明亮的光彩。
沈紹清道:“準備得有些倉促。”
他和譚芊相識的時間不久, 進一步的接觸也只是在年後。
滿打滿算小几個月,又礙著性別這道坎, 太著急的相處就顯得唐突。
沈紹清活了三十多年,從未刻意與人建立親密關係。
即便是與生俱來的父母親情,經營得依舊十分差勁。
他不善外露感情, 接收愛意也同樣遲鈍。
原本該是時間緩慢加固的關係, 被一場即將啟程的分離打亂,太過急躁就顯得輕浮。
“不倉促!”譚芊瞪大眼睛,直言道,“我天, 這還算倉促嗎?沈醫生,你不要對自己太嚴格!”
她抱著花走進院裡,微微俯身,指尖點了點挨在腿邊正在盛開的花朵。
小院的地磚溼潤,應該是不久前剛澆了水。
月季葉片舒展, 花朵□□,長勢喜人。
譚芊這裡摸摸那裡點點,像只採蜜的蜂鳥, 懷裡的那捧花隨著她的動作一蕩一蕩,橙黃的色塊如裙襬般搖曳,沈紹清追著這抹跳脫的色彩,和譚芊一起走到小院的柵欄邊。
再往前是墓園的後山,部分被開墾成了田地,部分是尚未開發的墓地。
原本綠瑩瑩的草地上擺滿了橙色的月季,金色的陽光鋪灑大地,亮堂堂的一片,比春日的油菜花還要熱烈明豔。
“以前從沒覺得橙色是這麼有生命力的顏色。”她轉過身,笑著看向身側的沈紹清,“不過以前沒覺得的事情太多了,沒想到的事情也太多了。”
不過一年前,她還覺得這個地方陰森冷清,可如今卻恰恰相反。
這兒大概是她的“谷底”,也是在這裡,遇見了沈紹清。
譚芊越過花叢,和沈紹清一起坐在院外的石凳上——以前應月棠喜歡在這裡與墓園遙遙對望,然而微微偏轉方向,面朝的就是太陽。
“之前你問我有關援疆的事,我說我還在考慮。不僅僅是放心不下我的母親,還有你。”
“我?”譚芊微微睜大了眼睛,“我可健康了!許醫生都說我痊癒了,你有甚麼好放心不下的?”
“其他原因。”沈紹清話音稍頓,輕輕抿了下唇,“我走得太急,這個月底就得離開,那邊太遠,來回不方便,我復工後也會很忙,沒太多時間陪你,也沒辦法替你打掩護,擺脫那些向你示好的異性。”
擔心的事太多了,幾句話壓根說不完。
譚芊歪歪腦袋:“所以——”
她急切地詢問,話裡帶著難以遮掩的笑,像極了以前故意丟擲話茬去逗沈紹清,笑盈盈地在一邊看他無奈又窘迫的模樣。
沈紹清抬眸,對上譚芊的盈盈笑眼。
金色的睫毛輕輕顫著,眼底盛著春光漾漾。
欲言又止,喉結滾動,僵持半晌,沈紹清低頭嘆出一聲輕笑,唇邊印出淺淺的梨渦。
“所以我想說,我喜歡你。”
一字一頓,清晰認真。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像被囊括進了一個巨大的破折號裡。
譚芊呼吸一窒,只覺心跳怦怦,在胸膛裡不安分地敲擊著她的肋骨。
“認識你的時間太短了,現在說可能也太早了。之前你說不考慮這件事,但也沒有提及一個明確的時長。所以我想先告訴你,等你決定考慮這件事的時候,希望可以第一個考慮我。”
譚芊抱起花束,遮住了她的下半張臉。
但看眼睛還是可以看出她是笑著的,沈紹清那這種笑最沒辦法。
“我們之間的對話可能存在誤會。”譚芊笑完,把花又放下來,“我是沒考慮過,以前是工作忙,後來是我媽去世,怕自己病急亂投醫,隨便找個人湊合過了。”
說到這,她大概也覺得好笑,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輕輕搖了搖頭。
“但現在我不怕了。”譚芊挺直腰背,深深吸了口氣,“即便我媽去世,即便我一個人,我也會好好活著。”
她的人生很長很遠,不會被任何外因動搖。
精神和經濟同樣獨立,隨時以最飽滿的狀態等待著另一個人走進自己的生命。
“至於你說的——”譚芊偏頭,看向沈紹清,“我的確沒考慮過,因為你不需要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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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著四月的春末,譚芊有了個男朋友。
只是他的男朋友有些遲鈍,沉默著思考譚芊話裡的意思。
就在這大片的空檔裡,譚芊把懷裡的花束倒去左手,再伸出右手,用食指戳戳沈紹清的唇角。
沈紹清轉過臉。
“我早就想這麼幹了。”譚芊新奇地眨眨眼,“沈醫生,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笑起來很可愛。”
“沒有。”沈紹清僵硬地勾了勾唇,“我不常笑。”
“那你應該笑一笑。”譚芊說,“今天可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天。”
沈紹清的嘴角落下,隨後又自然勾起:“你答應我了?”
“沈醫生的理解能力怎麼這麼差?”譚芊又用食指戳戳他的梨渦,“一定要人說那麼直白嗎?”
沈紹清抬手圈住她纖細的手腕。
指腹觸及面板,有一瞬間的停頓。
但很快,他的五指收攏,將那雙柔軟的手握進掌心。
譚芊並未掙扎,手臂自然垂下,手指胡亂交疊在一起,動作流暢好似樹影傾斜,日頭靜默而又緩慢,將陰影拉扯變化。
“你有梨渦的事,是不是也沒人知道?”譚芊問。
“大概。”沈紹清道,“沒人說過。”
譚芊“嘿嘿”兩聲:“沈醫生太嚴肅啦!”
沈紹清輕聲道:“我會改正。”
他們並肩坐著,像極了以往平平無奇的某天。
可兩人交握著的手指,卻又提醒著他們有些東西變了。
他們的第一個擁抱隔著一捧燦爛的明黃,譚芊的額頭抵在沈紹清的肩膀,幾乎被花朵浸了滿臉,可她又捨不得放下,歡歡喜喜地抱著。
不知過了多久,又是誰先鬆開,譚芊鬆了口氣,很快又小跑著撲進花叢裡,笑著轉了個圈。
“這些花你準備了多久呀?”
沈紹清跟著她走了幾步:“五天。”
“這麼久?”譚芊驚訝道,“不會是你一個人佈置的吧?”
沈紹清搖頭:“叫了工人幫忙。”
一開始他還只是聯絡了花市的散戶,自己佈置了小院。
後來散戶牽線,直接對接上了鮮花棚栽基地,貨車拉來幾千盆,只能趕緊找工人卸貨。
經過幾天的照料,大片月季欣欣向榮。
不過話說回來,譚芊不得不去想一個問題:“這麼多盆月季,你打算怎麼處理?”
沈紹清把問題扔回去:“送你的,你決定。”
譚芊猶豫著又重新坐回石凳上,歪了歪腦袋,輕輕靠在了沈紹清的肩上。
“我決定嗎?”她微微拖著聲音,“那再看會兒吧。”
最終,譚芊先是給了自己班裡的幾個女生髮了資訊,讓她們鮮花自取。
女生們在得到允許後又各自帶了朋友過來,噼裡啪啦一通拍照發朋友圈。
看見朋友圈的同學慕名而來,都想沾沾喜氣。
花很多,譚芊自然應允。
於是大家拖家帶口的都過來了,嘴甜的見著沈紹清就喊師公。
沈紹清第一次被這麼稱呼,看似寵辱不驚,實則頗感欣慰。
“師公,你的花店倒閉了嗎?”
沈紹清道:“易主了。”
“師公要去別的地方開花店嗎?”學生繼續問,“到時候我們給您捧場。”
沈紹清耐心道:“目前沒有這個打算。”
譚芊和沈紹清相處久了,會覺得這個人溫和。
但真要跳出自己這個身份來看,沈紹清的邊界感還是很強的。
“你們師公的本職工作是醫生哦。”她出聲打了個圓場,“不過馬上就要被祖國分配走了,見一面少一面咯。”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接著這個話題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沈紹清雖然邊界感強,但並不反感學生們的詢問,問題挑著說,被一句句的“師公”喊得愣是定在原地走不動道。
再後來,江星聞也來了。
他鐵青著臉,停在花店門口,從那窄小的後門窺見一片明亮的橘黃,竟生出幾分怯懦,不敢上前。
還是譚芊過來迎他,停在花店門前,微微嘆了口氣。
“我聽說了。”江星聞聲音低啞,“他是醫生。”
譚芊停在店門裡的陰影處,輕輕“嗯”了一聲。
事到如今,她不知道還能和江星聞說甚麼,後院裡都是學生,更怕江星聞失控把一切弄的一團糟。
可出乎意料的,江星聞卻道:“你當初不告訴我,是和他一起看我的笑話嗎?”
譚芊一愣,有點兒茫然:“甚麼?”
江星聞雙眸赤紅,咬牙切齒:“你們門當戶對,我是比不上。”
自卑攏著他,快被今天的太陽曬得睜不開眼。
譚芊大概明白了甚麼,動了動唇,話在嘴中醞釀許久,最終開了口。
“我媽媽只是一個高中老師,我拿甚麼和他門當戶對?但我從來沒看輕過自己,也不覺得我被輕視。你和我走的是一條路,為甚麼會覺得我在看你笑話呢?”
萬雅麗就在不遠處安眠,譚芊看著這個曾經的弟弟,百感交集。
“如果我喜歡你,即便你一無所有,也會愛你的品格與靈魂。但我不喜歡你,就算你再努力,也是做無用功。”
“你不過是被拒絕了,那又有甚麼?”
作者有話說:竟然沒能完結……失誤了……
最近有點忙,情緒斷了再續上太難了,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