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最終化作滿目明亮,春日……
沈紹清平常沒甚麼表情。
成年人不形於色, 禮貌地和每一個人保持著安全的社交距離。
但他又是溫暖的,願意在冬夜折一支月季安慰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從與沈紹清相識起,譚芊從不覺得他冷淡。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 她又發現沈紹清有趣鮮活,可愛生動。
那些旁觀者過於主觀的評價彷彿是明珠上的陳灰,無形中掩蓋了沈紹清熠熠生輝的內在。
“我沒覺得失禮。”譚芊低頭摸摸懷裡的小貓, “我只是覺得……你有點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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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小貓後, 譚芊忙碌了許多。
以往下班遲了她就湊合住在寢室, 現在無論多晚都會往家裡趕。
房門開啟時, 小三花乖乖地端坐在玄關的地毯上,圓頭尖兒三角身, 模樣標準得像一尊精緻的陶瓷擺件。
見著了譚芊,細著嗓子“喵”一聲,軟軟糯糯, 聽得譚芊趕緊俯身把她抱起來, 親親摸摸好一會兒才肯罷休。
小貓長得很快,一個月就已經能跑會跳開始拆家了。
譚芊偶爾會把她牽出去遛一遛消耗精力,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季瓷家的醫館。
醫館裡有個小院,貓窩玩具貓爬架一應俱全。
譚小花在這裡生活過一陣子, 每次來都像回了快樂老家,撒潑打滾連吃帶拿。
“小花。”季瓷蹲在長廊下用逗貓棒逗貓,“名副其實。”
譚小花是一隻田園三花,脖子上有一塊橘色的斑紋,像一朵盛開著的花朵。
“我是小草她是小花。”譚芊笑著說, “聽著就像一家人。”
她摸著大橘貓順滑的脊背,又問季瓷:“你當初為甚麼要給它取名餛飩?是不是想吃餛飩了?”
季瓷輕輕“啊”了一聲,笑著思考了片刻後點頭:“的確是。”
醫館今日沒甚麼預約, 兩人就坐在長廊下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
季瓷和她先生因為貓狗結緣,愛情這事兒對上眼了就這麼簡單。
譚芊想起沈紹清,微垂的目光都變得柔和。
“可能我需要勇敢一點?”她模稜兩可地詢問著季瓷,“因為有人是木頭。”
季瓷笑眯眯地說:“也可以啊,真邁出那一步後指不定發現是雙向奔赴呢。”
譚芊從她的話中讀出幾分意有所指,輕輕歪了歪肩膀,撞了一下季瓷:“咦?你是啊?”
季瓷身子一斜,笑著拍了一下譚芊:“不是在說你的事嗎?怎麼又扯上我。”
天氣越來越熱,下午的日頭正盛,陽光帶著灼人的熱量。
長廊的盡頭種著一顆香樟樹,茂密的葉片層層遮擋,只留零星光斑灑落地面。
後院的門在此時扣響,季瓷拿著逗貓棒起身,門外來人是應月棠。
譚芊也站起來:“應阿姨?”
“小芊也在。”應月棠提了提手上的甜瓜,“一起吃吧。”
應月棠經過一個月的治療,病情明顯好轉。
最近打算重操舊業,在季瓷的醫館裡任個閒職,也算給自己找點活幹。
季瓷捧著甜瓜直樂:“別看我的醫館不大,但裡面臥虎藏龍,以前掛不到的專家號現在有兩個,記得給我多多宣傳哦!”
譚芊一口應下,吃了口甜瓜,又去問應月棠:“那花店呢?只有沈醫生一個人忙嗎?”
應月棠道:“最近沒甚麼節日,他一個人能忙得過來。不過大約也忙不久,紹清的醫院有援疆計劃,他在考慮是否參加。”
季瓷在旁插了句嘴:“我記得沈醫生以前參加過。”
“是呀。”應月棠道,“所以他應該是想去的,只是放心不下我。”
季瓷連忙道:“老師要是不嫌棄,乾脆搬來醫館好了,我平日裡也不住在這裡,後院還有一間空房,全看老師的意思。”
“真是謝謝你。”應月棠笑盈盈道,“不過我現在一個人生活完全沒問題的。”
譚芊又咬了口甜瓜,軟糯的的瓜瓤像果凍一般在口腔內化開。
她安靜地觀察著應月棠說話時的神情,以一個純粹外行人的角度來看,應月棠似乎比以前開心了不少。
譚芊拿出手機,拍下手裡啃了兩口的甜瓜,發給沈紹清。
那邊回覆得很快,問她是不是在醫館。
【芊:是呀,阿姨帶來一個超好吃的甜瓜。】
【沈紹清:那個甜瓜是昨晚我和她一起買的。】
【芊:你們一起逛超市了嗎?】
【沈紹清:是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變好,整個世界彷彿都隨著氣溫的緩慢升高而變得生動起來。
【芊:你還在花店嗎?】
【沈紹清:在,要過來嗎?】
譚芊雖然也有過去的意思,但也沒這麼急。
不過既然沈紹清都開口問了,那就勉強給對方一個面子吧。
【芊:要。】
譚芊先把譚小花送回家,然後騎著她小電驢就去了墓園。
下午快到飯點,花店沒甚麼生意,展示臺上的花束寥寥無幾,沈紹清正在工作臺後打理花枝。
花店的前後兩扇門都開著,穿堂風帶著群山中的樹木香氣,吹走店內的部分燥熱。
沈紹清已經穿上了短袖,露出肌肉結實的小臂。
簡單的白t把他襯得非常年輕,加上他剛剪短了頭髮,又顯得格外清爽。
譚芊眼前一亮,暗搓搓地心癢。
“好熟悉的場景。”她感嘆著,“我快忍不住想把圍裙往自己脖子上套了。”
沈紹清抬眸,輕輕笑了笑:“晚上好。”
距離有點遠,這一笑沒看清梨渦。
譚芊走進店裡,看了眼時間:“才六點就已經是晚上了嗎?我得趕緊去給我爸媽送一束花,省得到時候天黑了。”
她說著,順手從展示臺上抱了束菊花,轉身毫不客氣地說:“我拿走咯?”
沈紹清應了一聲:“好。”
入春之後,譚芊似乎很少來墓園了。
而且相比於以前,她祭奠時的心境也大不相同。
親人的離世固然是一生的潮溼,但回南天一年不過也就幾月。
晴天還是佔據大多數時間,當陽光灑落心田時,那些氤氳著的潮溼也會化作團團溫柔的水汽,蒸騰出朵朵柔軟的白雲。
輾轉反側,千難萬難。
最終化作滿目明亮,春日負暄。
譚芊出墓園時路經湖邊,看見沈紹清立於橋上,正垂眸往下投著魚食。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拍拍他的左肩,又驀地從右邊冒出來。
沈紹清左右看了一遍,眼底落下淡淡的笑。
他將掌心的魚飼料遞過去:“忘了給你。”
“我也不是每一次都要餵魚。”譚芊雖然這麼說著,但還是把魚飼料接了過來。
遠處天色稍沉,墓園十分安靜。
錦鯉爭先恐後地搶奪魚食,湖面上一圈一圈往外蕩著漣漪。
“今天下午在醫館時,我看應阿姨恢復得很好。”譚芊說。
“是。”沈紹清答,“在藥物控制下已經可以正常生活了。”
譚芊往湖裡扔了一撮魚食:“我還聽說,你打算去援疆?”
沈紹清頓了頓:“還在考慮。”
來的路上譚芊特地瞭解了這一政策,總的來說機會難得。
沈紹清在辭職的情況下依舊收到通知,不僅能看出醫院對他的重視,也能反映出他的確優秀。
“很遠。”沈紹清道,“要一年半。”
譚芊偏過臉,笑著說:“我猜你會去的。”
沈紹清對上她的視線:“為甚麼?”
譚芊回答:“因為這是你熱愛的事業呀!”
沈紹清輕輕抿了下唇。
“學校的工作忙,我已經不會在夜裡跑來墓園掉眼淚了,阿姨也去醫館掛了閒職,不會早上坐在花店的後院裡發呆。我們現在都往前走啦!你也別掉隊呀!”
譚芊的聲音輕輕的,像此刻吹拂在臉上的晚風,溫柔而又堅定。
“再說你也看到啦,阿姨在醫館好得很,季醫生是個很細心的人,她也會照顧阿姨的。”
沈紹清並沒有應答。
“如果你實在不放心阿姨,我也會替你照看她。”
說罷,譚芊收回視線,將手裡剩下的一點魚飼料全部撒進湖中。
“聽說回來漲工資呢,”她笑了笑,“機會難得。”
兩人於花店前告別,沈紹清如約給譚芊端了一盆正在盛開的橙月季。
譚芊都快忘了這茬了,低頭盯著月季沉默了會兒,然後突然笑出來。
“沈醫生,你知道嗎?當初你隨手摘給我的月季,我在花瓶裡一直養到它完全枯萎。”
或許那只是沈紹清細碎的日常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譚芊這裡卻是照進她逐漸灰暗的人生中一束難能可貴的光芒。
“我很喜歡這棵月季,謝謝你。”
回家後,譚芊把花挪去陽臺。
橙色的疊瓣月季鮮豔明亮,湊近能聞到馥郁的花香。
她抱著膝蓋坐在花盆邊,從這枝月季中靜靜回憶著過去的點點滴滴。
心動在發覺時毫無預兆,可細細回想,又都有跡可循。
這時,沈紹清發來一條資訊。
【沈紹清:我答應醫院了。】
譚芊笑著回覆他:恭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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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在一星期後停業,店門外貼上了“門店出租”的通知。
因為地段難得,很快就被下家接手。
沈紹清入職後一直忙碌,不過最近他空出一點時間,打算去花店收拾一下東西。
譚芊是在前一天收到沈紹清資訊的,對方話裡的意思是讓她過來幫個忙。
正逢雙休,又是舉手之勞,譚芊自然一口答應。
只是約定的時間有些太早了,譚芊以為沈紹清忙完後還要去醫院工作,所以並未提出質疑。
於是當天,她起了個大早。
晝夜交替的時間,天空將亮未亮。
花店的大門敞開,裡面亮著燈。
然而店裡打掃整齊,空無一人。
譚芊有些奇怪,走進店裡,探頭探腦地喊了聲“沈醫生”。
一聲中氣十足的“在”隔著後門傳來,語氣堅定得彷彿軍訓中被教官點名。
譚芊順著聲音走過去,擰開後院的門,“吱”一聲,微弱的晨光從破開的門縫中傾瀉而出,在空氣中細小的灰塵裡印出一束溫熱的光束。
晨光傾斜,風聲鳥語。
大片的橙黃堆滿後院,蔓延向外,漫山遍野,如潑開的明黃火焰,卷著橙紅色的深色花邊,一路燒到山腳樹下。
而沈紹清就站在這片明亮的花海之間,懷中捧著一大束橙色的月季。
譚芊的手還握著門把,一時間愣在原地。
天光乍破,太陽昇起來了,光芒邁過山脊,逐漸濃郁。
譚芊的眼中盛滿了金燦燦的光點,像大海中波光粼粼的漣漪。
“早安。”沈紹清認真道,“我是來告白的。”
作者有話說:譚芊:沈醫生重新入職後好忙呀。
醫院同事:沈醫生重新入職後就沒怎麼見著人。
沈紹清:您好請問有橙色的月季賣嗎?不要鮮插花不要其他顏色,量大包運費支援任何支付方式貨到立刻結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