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救美
白天聽Ryan的哭訴,晚上聽徐知的回憶,徐遂心今天好像情感電臺的主播,不過她樂意幹這種事。
徐知蜷在床頭,指尖扣著咖啡杯邊緣,指節泛白。
“啊……從哪開始說呢。”徐知欲言又止。
寧斐在這個故事裡沒有姓名,他是“有個男的”、“那個人”、“美國男人”……雖然徐遂心不認識寧斐,未來也缺少認識他的可能,徐知下意識選了這種說法,彷彿部分的遮掩能讓她更有安全感。
當然她也沒提到寧也,小姑,畢竟也是長輩嘛。
她講她的怦然心動,講她的慌不擇路,講上海的重逢……然後講他們的不歡而散。
等她最後話音落下,徐遂心放下茶杯,語氣直白無鋪墊:“所以最後為甚麼沒在一起?”
多風花雪月啊,帥哥美女你追我趕的,很羅曼蒂克的嘛!
徐知垂著眼,睫毛紋絲不動,聲音輕卻字字清晰:“其實,我不相信我的喜歡。最開始動心,全是因為他的長相。我給你看……算了我也沒有他照片,真的挺帥的。可是我以前認定,如果我真的愛上一個人,肯定是始於內在的。”
“我這麼膚淺的喜歡,肯定不是長久可靠的吧。還有……”徐知停下了,看了徐遂心一眼,不出聲了。
徐遂心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哎呦小祖宗,你別告訴我因為我啊!”
徐知沒應聲,只是指尖更用力地掐進掌心,算是預設。
不用刻意回想,那些畫面就紮在心底。徐遂心的經歷刻骨銘心,Oliver的背叛更是當頭一棒。
“大概就是那個時候吧,徐……有個人跟我說,那個人在中國任期很短,就半年。”徐知陷入回憶。
“可是他從來沒和我說過。”
“我想,那不如就算了。他不告訴我就是不真心,既然不真心,那就算了。”
“我非常討人厭地搞砸了他的告白儀式,我覺得我做的對,長痛不如短痛。”
可是“短痛”也讓人非常難捱啊。
徐遂心把徐知汗溼的頭髮撥到兩邊,心疼地說:“可憐鬼,把自己的初戀搞砸了。”
“哦,那倒不是。我也處過幾個男友。”
心疼的目光呆滯一瞬:“啊?”
“沒人規定非要這麼喜歡才能在一起唄。”
徐遂心用手點點她的額頭:“你啊,誰教你這樣的啊。怎麼一會認真一會不認真的!”
“所以你現在懂了嗎?就像我跟Ryan說的,感情從來不是先有百分百勝算才敢邁步的,你總盯著最壞的結果,怕背叛怕受傷,連第一步都不敢邁,怎麼會有以後?”
“懂了懂了懂了。”徐知感覺說出來心裡敞亮多了。
徐遂心看自己又勸明白一個迷茫的年輕人非常滿意,興奮地計劃:“那我給你想個辦法給他道個歉?”
徐知洩氣癱倒在床上,嘴角帶著不真誠的微笑:“算了,我說出來就是解脫一下。”
“已經來不及了。有錢的美國男人前幾天辭職了,現在說不定正在上東區哪個豪宅裡,一邊喝著酒,一遍痛罵我詛咒我呢。”
“而我,確實總是對他忽冷忽熱遮遮掩掩,我犯的錯誤需要自己買單吧。兩條直線相交之後,距離只會越來越遠。”
夜色漸深,徐遂心沉沉睡去。徐知睡覺喜歡黑暗的環境,徐遂心留下了一盞床頭小燈亮得徐知睡不著覺,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她想,寧斐未必會喝大酒然後罵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以他的性格,或許會迅速收斂好所有的情緒,冷酷地封存好這段失敗的感情,然後再見她的時候,像看見一個不熟悉的故人一樣冷漠地轉身。
她有朝一日,也會這樣熟悉一個男人啊。
……
第二天,Ryan和準前夫約見在律所。
Oliver比記憶裡落魄很多,他沒了往日的體面,眼底佈滿紅血絲,臉頰憔悴凹陷,身上的衣服有大大小小的摺痕,看見徐知,眼眸裡閃過一絲驚訝:“Iris?”
徐知點點頭,沒有說話。
Ryan的私人律師起草的財產分割方案有些誇張,共有財產幾乎90%歸他所有。
Oliver表示他可以把所有財產劃撥到Ryan名下,他有120萬美金的專利費用正在審批,這部分財產也全歸自己的丈夫所有,作為他不忠的道歉,他不離婚。
Oliver講他的悔意和他的承諾,他離不開自己的愛人,他不想離婚,他需要一個機會。
Ryan不為所動。Oliver用祈求的眼神看著徐知,她把頭偏到一側。
Oliver幾近癲狂,抓著頭髮反覆嘶吼後悔,死死攥著Ryan的手腕不肯鬆手。
Ryan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臉上沒有悲喜,只有徹底耗盡情意的淡漠:“我不原諒你。”
Ryan不要他的專利費,又讓渡了一套房子和一些收藏品,希望Oliver能好好考慮一下,拉著徐知往外走。
徐知走到一半,感覺有一道陰冷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發現Oliver正用一種陰鷙的視線看著這個方向,小跑著帶著Ryan走了。
徐知在美國,還有不少朋友。Ryan情緒穩定了,讓她去做自己的事情。
徐知剛從徐行的朋友家把他價值三千刀宇宙無敵炫酷鍵盤拿到手,就接到一個畫廊的電話。
這個畫廊的主人也是中國人,最初是一個教授的朋友,玩笑一樣地把徐知一個作品寄售在畫廊裡,沒想到給徐知推銷地很賣力,不到一個月就被一個收藏家用七千刀買走了。
在這個畫廊應該是價格最低最不起眼的作品,卻給了徐知無限的動力和創作的激情,徐知一心留在美國,或許也是感謝“這幅畫”的知遇之恩。
徐知去年離開的時候,把自己的一個得意作品放在畫廊了,就是她做夢夢到的那個花園。回國不久之後,畫廊告訴她被買走了,這回價格更高了,買了一萬二。
畫廊主人神秘兮兮地告訴她:“和上次是一個收藏家哦,徐知,你要不然轉職做畫家吧,你遇到伯樂了。”
今天,畫廊主人急電:“聽說你在紐約,要不要來玩,你伯樂過來逛街。”
哇,伯樂。聽著還挺有意思,徐知急匆匆抱著鍵盤就過去了。
徐知想伯樂應該是一位優雅的女士,喜歡她夢幻輕柔的畫風。
“這位女士”顯然很有排面,門口站了兩個高大的白人保安,畫室只為個人開放。
徐知示意自己是工作人員,走了進去。
裡面安靜地站著一個男人,他穿一件素色亞麻襯衣,領口松著兩顆紐扣,沒戴任何配飾,身形挺拔,肩線利落如刀削。
徐知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想知道是不是在做夢。
他的五官依舊是記憶裡的模樣,輪廓深邃立體,生得極好看,卻沒半分輕浮。
他像是察覺到身後的目光,緩緩轉過身,視線落在徐知身上時,眉峰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冷得像寒潭,沒有久別重逢的錯愕,只有一種平常的疏離。
沒有多餘的客套對視,徐知站在原地,喉嚨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寧斐先開的口,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只淡淡叫了她的名字:“Iris。”說話時,他目光從她臉上快速掃過,沒做半分停留,卻在掠過她眼底慌亂時,瞳孔微縮了一瞬,又恢復如初。
“啊,Vincent。”她聽見自己說,像是一個植物人聽見外界的呼喚。
不過兩秒的沉默,寧斐轉頭對著助理低聲交代了兩句,聲音低沉,沒聽清單詞,隨即轉身就走,步伐平穩,沒有一絲停頓,可邁步的瞬間,脊背明顯僵了一瞬。他全程沒再看徐知一眼,卻在走到畫廊門口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半秒,才推門離開。
啊,他買的我的畫。那我們還算有緣分。這麼羅曼蒂克的事情,應該更早被發現才對。現在知道還不如不發現。
這真的不是大型生活類觀察節目《徐知的世界》嗎!
她在畫廊沒待多久,推門出去,一眼就看見路邊停著的黑色轎車。寧斐坐在後座,車窗半降,側臉冷硬凌厲,下頜線緊繃著,依舊是那副冷漠疏離的模樣,可目光卻直直落在她身上,沒有移開。
徐知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識抬腳往前走去,剛邁出一步,身後就衝過來一個人。
徐知膝蓋觸碰到冷硬的地面的時候,還來不及呼救就看到寒光一現,感覺自己命不久矣。
賊老天,也不是非要安排這麼戲劇的衝突!Oliver到底是從哪出來的啊,他一個大學教授在大街上持刀傷害亞裔這對嗎!這政治正確嗎!
徐知迅速反應過來,蜷成一團保護住自己的要害,可預見之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落下。
余光中,一道身影猛地推開車門,以極快的速度衝了過來,牢牢擋在了她身前。
是寧斐。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做任何思考,直接用左臂硬生生擋下了這一擊。尖銳的硬物劃過小臂,瞬間劃開一道深口,鮮血立刻湧了出來,順著腕骨往下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紅。
他吃痛地皺了皺眉,左臂肌肉緊繃,卻依舊沒挪動半步,始終把徐知護在身後,轉頭看向Oliver時,眼神冷得駭人,是從未有過的戾氣,可看向身後徐知時,目光雖依舊冷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似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徐知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保鏢和助理幾乎是立刻衝了過來,麻利地控制住Oliver,迅速圍到寧斐身邊,想檢視他的傷口。寧斐卻抬手推開助理,先是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徐知泛紅的眼眶,才低頭看向自己的傷口,眉峰蹙得更緊,卻沒發出一絲痛呼。
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打911,徐知手抖地拿不住手機,想要靠近卻被他的身邊人禮貌護住。
寧斐側頭低語幾句,助理上前告知她離開:“寧先生有專屬醫療團隊,會妥善處理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