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做一次
汗珠流過寧斐的額角、鼻尖、下頜線,像雨一樣砸下。有一些在前後擺動的時候甩在床上,很快洇出一個圓圓的水漬。
有一些落在徐知的身上,落在她的胸前、鎖骨、脖頸上,像雨滴落河塘,和她的汗不分彼此地交融。一滴汗落在她的嘴唇上,她抿緊嘴唇防禦,卻在不容情的進攻裡不小心被撬開了嘴。
汗滴的苦鹹在嘴裡散開時,她伸長兩個手臂拽住寧斐的頭髮用盡力氣壓向自己,舌尖擠進他的嘴唇,把汗的滋味還給他的味蕾。
“啊——”
徐知卸了力,失神地仰面看著月光在天花板上的腳印,全身泛著動人的粉紅,潮熱像是暖流在她的全身遊走。
應該是擔心徐知像最初一樣被撞走,寧斐兩隻手掌像鎖鏈牢牢地扣著徐知的胯骨。她是走不開了,卻也少了喘息之息,只能在這場風浪裡不停地沉浮,一波又一波陌生的觸感像過電一樣讓她顫抖不止。
世界靜音。
後知後覺的羞赧席捲全身,徐知用小腿拍寧斐的手臂,讓他趕快鬆開,自己順勢翻開身下的被子鑽了進去。
寧斐躺在被子上面,挨著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像是從剛從長跑的賽場上下來。
休息了一分鐘不到,寧斐翻起身湊到徐知的耳邊問她:“寶貝,我好熱,我要衝個澡,要一起嗎?”
天啊。
寶貝。要一起嗎。
徐知扯著被到頭頂,悶悶的聲音從被裡傳出:“你先去吧!我自己洗。”
聽見浴室的門被推開,徐知才放心地從被裡鑽出來。她的身上黏黏膩膩,有些地方更是一塌糊塗,今天的西裝裙是不能穿了,她躡手躡腳到衣帽間,從數十件白色襯衣中隨手拿起一件套在身上。
對著鏡子看看,衣服足夠長,雖然穿襯衫是有點曖昧,可是穿著這麼得體,跟下流根本不沾邊嘛。
她的氣場好像也隨著衣服回到身體裡。
寧斐從浴室出來,下半身圍了一個浴巾,鬆鬆垮垮地搭在胯骨上,徐知只掃了一眼,眼球震顫一下,便裝作若無其事地轉了頭。
徐知坐在床邊,剛要起身去浴室,被寧斐按著肩頭坐了回去。
“我衣服?”寧斐從寬大的領口看見雪白的脖頸,上面的紅痕正在變淺,感覺剛剛平息的血液又開始再他身體裡橫衝直撞,卻裝模作樣地問:“疼嗎?有不舒服嗎?”
徐知的臉被洇紅,沒出聲,只是搖頭。雖然是她主動的,可她就是非常不好意思,真希望眼睛一閉一睜今天就過去了。
寧斐笑了,聲音裡有運動後的沙啞:“哦,沒撞到頭嗎?”
徐知瞪了他一下。
寧斐摟過她,半推半就兩個人又躺在床上,洗過澡的面板清清涼涼,帶著乾淨的水汽,徐知挨近了他一些。
“你下次可以用手支著,這樣就不會撞到頭了。”寧斐的壞點子生成中,裝作好心給她出主意。
徐知被他氣笑了,兩隻手伸到頭頂支著床頭,想起盤古開天闢地,咯咯笑出聲:“你是說這樣嗎?你自己看怪不怪?”
沒有意識到旁邊的寧斐眼神已經變得深沉,像獵豹捕獵時一樣專注。
他坐起來,握著徐知的腰給她翻了個面,接著把她的腰提起。
徐知從平臥到膝蓋著床整個過程不過兩秒之間,到寧斐捉著她的兩個手腕教她如何支撐在床上,她才反應過來。
這個時候她身上穿的“體面”的襯衣就變得捉襟見肘了,寧斐從身後貼上來,她敏感地感覺到寧斐的浴巾已經掉落了。
寧斐又貼近她的耳邊,聲音在耳鼓裡激盪惹得全身酥麻。
他問:“可以嗎?”
徐知欲拒還迎、欲言又止,她問:“你不是洗過澡了嗎?”
寧斐回答她:“那是降溫。”
過了不知道多久,徐知的體力和意識都已經跟著升溫蒸騰到不知道哪裡去了,手腕先敗下陣來,轉而用手肘撐著,一隻大手按著她的腰,聲音斷斷續續從身後響起:“徐知,今天給我加幾分?”
“五……五分。”她費力地回答。
“哈,有點少啊。這不是,還有一次嗎?”
徐知好不容易找回意識,這要是一次就五分,今天估計就能加滿了,她也不要活了。
“只能……加一次……分。”
寧斐沒有回答,用行動表達了他的不滿。
……
徐知本來很有骨氣地想要回家,雖然有些渣女發言,可是寧斐不還沒有滿分嘛,沒轉正之前,留宿有點怪。
可是她腳軟,腿疼,還很困頓,差點在浴室就睡著了。
早晨寧斐飛北京參加一個三天的金融峰會。
早起,輕手輕腳走到衣帽間,隨便拿了一套衣服穿上,然後走回臥室,看著床上安靜起伏的曲線,嫻熟地打領帶。
愛的女人躺在他的床上,枕著他的枕頭,躺在他慣睡的那一邊,半夜的時候迷迷糊糊地把頭窩在他的胸前,滿足感遠勝床上回合制的征伐。
比一時擁有更讓人安心的是長久的擁有,雖然面前的景象只是一個偶然的驚喜,不過他很快就會讓它變成日常。
半夢半醒間,徐知聞到一股清冽的香氣落在她的臉頰上,在這個的夢境裡又沉沉睡去了。
徐知是被一陣鈴聲吵醒的,安濱在電話那邊咆哮:“你到哪了?”
徐知手忙腳亂地起床。
遭了,一切都遭了。沒有化妝品、也沒有新的衣服,她如果素面朝天穿著昨天的衣服去工作,一看就是去鬼混了,還是那種連家都不回的鬼混。
徐知煩惱地走進衣帽間,看看寧斐的衣服有沒有適合她穿的。
還沒愁到半分鐘,她就看到了中間的玻璃臺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套衣服,原來臺面空空的梳妝檯,放著一大片護膚品和彩妝。
徐知趕到會場的時候,舞臺已經被裝卸工人拆出了。
安濱打量了她一下:“我不還沒發工資嗎?這就獎勵上自己了。”
安濱沒說話,吉米在身旁不留痕跡地看了她一眼。
租借的材料裝置需要逐一清點,對著專案單進行核對,也有很多東西是工作室為了專案定製的,紅房子不要,工作室就“受累”收著,運到工作室郊區的大倉庫裡。
他們動作很小心,避免影響到看展的遊客。
蘇丘從後面拍她的肩膀:“幹活穿這麼漂亮,一會該弄髒了。”
徐知有苦難言。
寧斐準備好的四套衣服無一不是套裝,薄紗、蕾絲、優雅繁複,連配飾都準備好了,閃著價值不菲的光芒。平時上班穿都有些華麗,更別說今天來做苦力。
這套衣服已經是最普通的了,她把胸針、腰帶都摘下去之後仍然像是來看秀的網紅。
“穿香奈兒來做苦力,你昨天中彩票了?”
吉米從身後走過,打斷他們兩個的對話:“你們兩個別偷懶,我要送材料去新橋的倉庫,你們兩個誰跟我去?”
“我去我去,你這衣服別穿髒了。”蘇丘蹦蹦跳跳跟著向前走。
吉米回頭看了一眼,不知道問甚麼,徐知覺得他好像有話要說。
工作結束了之後,安濱把慶功宴的地址發在了工作室大群裡,讓徐知坐他的車。
徐知本來想回一趟家再說,結果老闆發話了,說她不跟著指定後悔。你要說這個話,徐知必然要一探究竟。
坐上車沒兩分鐘,還沒開出紅房子,安濱又讓她下車。
徐知一頭霧水,眼前是一個做陶瓷繪畫的一個體驗工作室。
徐知舉起雙手:“說好了,我甚麼都幹不了,蘇丘連搬箱子都不讓我做,你讓我來跟你捏泥巴。”
“捏甚麼泥巴?”
安濱用手指著陶瓷店正門,還有旁邊四個商鋪,抬手又把上面三層樓囊括進去。
“1680平,下個月到期,以後黑山就搬到這裡來。”
以前紅房子這兩棟樓大多數都租給了藝術工作室、藝術體驗店,店小且零碎,根據賽博思的規劃定位,以後就連租戶也要做大升級,引進藝術公司、大型工作室、科創公司進入,能夠做到雙方互利共贏。
徐知拍拍手:“不白來,我是第一個唄?”
……
晚上大家基本上都喝了酒,幸虧工作室包了場,這幫搞藝術的喝多了真是瘋地奇形怪狀。
新來的實習生要跳一段舞獻給大家,最開始跳藏舞,後來說自己也能跳breaking,一個地板動作滑倒了躺在地上居然就睡起來了,真是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睡覺。
前臺姐妹花拿著香檳杯對唱情歌王,每一個轉音都山路十八彎,偏偏這首歌超級長。
蘇丘剛把地板動作從地上扶起來,他倒好,轉頭抱著蘇丘的腿問她:“皇上,臣妾這段驚鴻舞跳得好不好?”
蘇丘小小一個邊踹邊罵,最後不知道讓哪個大力士像拔蘿蔔一樣拔了出來,蘇丘走遠了,後面還有幽幽的聲音傳過來:“皇上!你害得世蘭好苦啊~”
徐知喝了挺多,自認還沒有醉。
不搖不晃地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使勁開窗。飯店層高不低,為了安全,所有窗戶都限定角度內開,所以她怎麼開都沒開啟。
在她開到第五分鐘的時候,有人發現了異常。蘇丘從後面拖住她的腰,問她:“幹嘛?”
徐知眼睛亮亮的,非常確定地告訴她:“屋子裡太臭了,我要通通風。”
“停!都給我打住!各回各家!今晚結束!”拯救完這個醉鬼,蘇丘站在中心,大聲喊。
徐知被灌了一整杯礦泉水,到樓下又吹了風,終於醒了點酒。
回到家蹲在門邊,回撥了一個未接電話:“我到家了,慶功宴……”
“肯定喝酒了啊……要不然我怎麼……醉呼呼……”
“想不想你……哈,你覺得呢,我問甚麼要告訴你……”
另外一通電話在螢幕上掛起,徐知對對面的寧斐說:“等一下,我過會打給你。”
徐知接起來Ryan的電話,本來很高興,她最近也有很多高興的事情要和他說。
“Ryan,怎麼打給我呀?”
那邊的氣壓比想象的低,如果不是聽到了輕微的抽泣聲,徐知還以為是訊號不好。
“徐知,很不高興打給你,可是我很難過。”
“Oliver出軌了。”
過了一個小時,寧斐打過去,正在通話。
又過了一個小時,電話無人接聽。
到第二天的中午,徐知也沒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