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剖白 “我當你答應了。”
心頭像是被甚麼東西重重敲了一下。
神經被太陽xue處的鈍痛一下一下拉扯著, 擾得她心煩意亂。
岑夏很努力地想回憶起昨晚的細枝末節,卻是徒勞。
“我覺得,我們得好好談談。”
路知嶼拉了拉椅子, 坐得離她近了些。
熟悉的松木冷香襲來,沖淡了宿醉的難受。
岑夏眉頭稍稍舒展了些,視線落在玻璃杯裡輕顫的漣漪上,沒說話。
這兩天裡,岑夏幾乎將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一件事上——將路知嶼從她的大腦裡抽離。
她本能地想拒絕交談。
可面對這樣的路知嶼,前兩天那些信誓旦旦的狠話, 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這兩天,我一直在想你那天說的話……”路知嶼適時停住話頭,小心觀察著岑夏的臉色。
跟在路知嶼身邊這些日子, 岑夏太瞭解他了, 明知道這是他誘他開口的“手段”, 卻還是忍不住被他牽著走。
“甚麼?”
“你質問我從甚麼時候喜歡你的。”
岑夏低下眼, 握著水杯的手收緊。
那天在路知嶼的辦公室,岑夏的確說過這話。
可她說這話時, 是滿滿的嘲諷和先入為主的揣度, 認為他的初衷根本無關喜歡,只是惡意的作弄。
“我想了很久……”路知嶼頓了下。
窗外忽然響起汽車短促而尖銳的鳴笛, 又很快消失。
他喉結緩慢地滾了滾:“我沒辦法給出一個很精確的時間節點,但,我很確定,在發現你的賬號之前、在看到你為另一個男人籌備生日會之前,甚至——”他的睫毛顫了顫,“甚至是我沒意識到的,更早之前——”
他的聲音滯了一下, 又接著說:“我就已經在喜歡你了。”
這句話輕輕撞進她的耳朵,卻讓岑夏指尖狠狠顫了顫。
她怔怔抬頭,那雙幽深的眸底此刻正倒映著她的臉。
“我從來沒有過想要報復你的想法,我註冊那個小號,”路知嶼的聲音忽地低下去,“不過是想知道我在你心裡究竟是怎樣的,想離你近一些,僅此而已。”
岑夏的睫毛輕輕抖了抖。
這還是路知嶼第一次,沒有旁的遮掩,沒有似是而非的暗示,如此坦誠而直白地,對她說喜歡。
岑夏被他直白的眼神看得莫名心慌,她裝作若無其事地將水杯放回一旁的桌上,將被子往上攏了攏。
路知嶼看見她動作,拿起桌上的遙控器,將溫度調低了些。
“有句話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有很多次機會、無數次機會,向你坦白這件事……”他深呼吸一下,又繼續,“但我,退縮了。”
岑夏知道他說的是真的,路知嶼一向驕傲,她還從沒在他臉上看到過類似於挫敗的表情。
就像現在這樣。
他的唇輕微抖動幾下,“很多東西,一旦得到了,總想著攥緊些,再攥緊些……我怕會弄丟……”
岑夏心頭酸脹得難受,一開口,聲音哽得厲害:“甚麼?”
“我怕弄丟,”他直視她的眼睛,“你的喜歡。”
短暫的靜默裡,房間裡只能聽到頭頂空調細微的“嗡嗡”聲。
外面清晨偶爾的人語聲傳來,隔著玻璃,就像另一個世界。
他說的這些,岑夏從未設想過。
她一直以為,是她處心積慮、千辛萬苦,才攻略了這朵高嶺之花,才得到了路知嶼的心。
她從未設想過,路知嶼竟是那個先入局的人。
“再後來,我就不想告訴你了。”
“因為我發現,“你每天和我在一起,每天對我笑,你像個明媚而熱烈的太陽,但——你似乎不需要我,也不依靠我,”路知嶼自嘲般笑了笑,“我甚至嫉妒那個網上的自己。”
岑夏聞言,瞳仁輕輕顫了下。
“我嫉妒他可以輕而易舉得到你的信任、你的求助、你的倚靠,”他嗓子發乾,徒勞地吞嚥了一下,“我嫉妒你遇到問題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他,不是我。”
迷路的時候是,想爸爸的時候也是。
岑夏從未想到,自己一廂情願的小心翼翼,落在他眼睛裡竟會無意刺傷他。
她嗓子緊得發疼:“不是的……”
但她也只乾巴巴都說了這麼一句,嗓子像被甚麼東西堵著,澀得要命。
“夏夏,”路知嶼很溫柔地叫她的名字,“這是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或許愚鈍、或許木訥,但,我從來沒有要戲耍你的心思。”
他說完,那雙幽深的黑色眼瞳裡是濃得化不開的情誼。
他盯著她,似乎在等。
等她的回應,或者等她也說些甚麼。
岑夏慣常伶牙俐齒,可今時今日,嗓子像被人上了鎖,紛雜的情緒翻湧著,卻組織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只是眼圈一點點泛了紅。
路知嶼下頜繃緊,垂在身側的手用力到骨結泛了白。
“我不逼你,”他的肩膀無聲垮下去,臉上卻扯出一個寬慰的笑,“如果聽完我的解釋,你還是很堅定地想要分手……”
路知嶼聲音哽了下,才繼續說:“那,也行。”
岑夏猛地抬眼。
她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終於從他口中聽到了想聽的話。
可心底卻莫名塌了一塊,有冷風順著塌陷的縫隙灌進來,凍得她發寒。
毫無徵兆地,眼淚砸在手背上。
路知嶼抬手,很輕地抹去她的眼淚。
他朝她彎唇:“從此刻起,換我來追你,我犯的錯,千倍百倍地補償回來,行不行?”
她的淚珠還在眼眶裡打轉,溼漉漉的眼睛裡是一閃而過的迷茫,怔怔地看他。
“不說話……”路知嶼屈指,很輕很輕地蹭了下她的額頭,“我當你答應了。”
路知嶼走後很久,岑夏才將落在虛空的視線收回。
她緩緩滑進被子裡,閉上眼睛。
房間裡安靜了好久,她又猛地從床上坐起,消化了他話裡的資訊。
他說這次換他追她。
岑夏已經分辨不出自己聽到這話時是感動更多一些,還是酸楚更多一些。
手機提示音在安靜的房間短促地想起。
岑夏拿過看了一眼,是終於把她想起來的好閨蜜許知微。
許知微:[嘿嘿嘿嘿!]
岑夏被她猥瑣的表情包無語到:[忘吃藥了?]
這次,許知微沒回。
又過了幾秒,電話直接打過來。
許知微:“我親愛的夏總,睡得還好嗎?”
岑夏的太陽xue還在隱隱地跳著疼,更是沒閒心和她扯著有的沒的,難得正經回:“有事說事,沒事掛了。”
“別……”許知微連忙阻止,又壓低聲音問,“那誰走了嗎?”
那誰,自然是路知嶼。
岑夏心臟莫名急跳了一下:“走了。”
“唔……”許知微意味深長地拖長了尾音,“那,好摸嗎?”
岑夏被她這沒頭沒腦的話弄得雲裡霧裡:“摸甚麼?”
“腹肌呀!”許知微樂出聲,“昨晚都說了甚麼,你忘啦?”
岑夏額角狠狠一抽,不好的預感霎時襲來。
她聲音都有些抖:“我說甚麼了?”
“哈哈哈!”許知微笑出豬叫聲,“那麼精彩的瞬間,你丫竟然斷片了!”
岑夏無力地揉了揉眉心:“說。”
許知微笑夠了,才倒豆子一樣說:“昨晚我們正熱火朝天討論模子呢,一轉頭,冷麵閻王就站咱倆跟前了。你看到他,還把人家當男模了,還笑的一臉猥瑣樣,點評人家臉好腰好哪都好,還……”許知微忍不住笑,聲音都在抖,“還問人家有沒有腹肌,哈哈哈哈哈!”
岑夏設想過無數種自己斷片之前的場面,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是這樣的。
她伸手捂住臉,咬牙切齒:“許、知、微!你為甚麼不攔著我?”
許知微一臉無辜:“我攔了呀!可我沒攔住啊!不過安啦,路知嶼他也沒生氣就是了。”
岑夏怔住:“沒生氣?”
這跟指著文官清流的鼻子罵人家勾欄做派有甚麼區別?
“不光沒生氣,我看他還享受得很呢!”許知微壓低了嗓子,“回家給你摸,好不好?哈哈哈哈哈哈……”
岑夏掛了電話後,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路知嶼一定是瘋了,這個世界,都瘋了。
岑夏花費了一個小時來整理亂成一團麻的思緒,然後去衛生間,衝了個澡。
她沒帶換洗的衣服,正猶豫著該怎麼辦,就見沙發旁的桌子上放了幾隻紙袋。
走過去開啟,裡面放了幾件女士衣服,從內衣到外套,一應俱全。
岑夏只猶豫了片刻,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拿去臥室換上。
出乎意料的是,從風格到大小尺寸,都剛剛好。
這家酒店就在家門口不遠,岑夏沒吃路知嶼買好的那份早點,拎上袋子,直接回了陽光苑。
一夜未歸,俞初女士難得好說話,一個電話都沒打過來催過。
見她回來,俞初往她身後看了看:“就你自己?”
聽到這話,岑夏登時緊張起來:“不然呢?”
俞初收回視線,繼續忙手裡的活:“我還以為微微會跟你一起回來呢!昨天微微打電話,說是玩得晚了,你倆就住一塊不回來了。”
“哦,”岑夏長長鬆了口氣,“她上班去了。”
俞初暗自打量岑夏的臉色,見她比前兩天好多了,心才稍稍安定些。
瞥了眼她身上那套衣服,似乎沒見過,便順嘴問:“逛街新買的?還挺好看。”
岑夏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有點心虛,支支吾吾應了聲,匆匆躲回了房間。
“老闆”迫不及待貼過來,岑夏將它抱進懷裡,擼了幾下它的毛,在地毯上盤腿坐下。
手機提示音響起,她拿起來看。
路知嶼:[已經在辦公室了。]
看似不鹹不淡的一句廢話,卻像特意的報備。
岑夏抿了抿唇,繼續上翻。
發給路知嶼的轉賬被返還。
他說:[心情不好,一下午沒看手機,錯過了訊息。]
他甚至配了個下跪道歉的貓貓表情包。
為甚麼心情不好,顯而易見。
岑夏心頭動了動,沒立刻回,退出了聊天框。
被她設定成免打擾的工作群早就高樓平地起。
同事們忙成一鍋粥。
岑夏粗略地翻了翻,看到自己的名字被頻頻提起。
[岑助呢?到底甚麼時候休假結束啊啊啊啊!]
[岑助,SOS!]
[呼叫岑助!]
岑夏無聲彎了彎唇。
還有條Lyra的私發:[夏夏寶貝,甚麼時候回來救我於水火?]
岑夏想起她在酒吧嗨翻天的樣子,沒看出半點水深火熱。
倒是路知嶼的出現,多半跟這姐脫不開干係。
岑夏報復心起,狠狠戳向鍵盤:
[我相信你可以的!鐵梅姐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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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接近尾聲了,應該還有兩萬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