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追你 “好巧。”
凌晨一點, 房間裡昏暗一片。
窗簾縫隙處零星幾道昏黃的光漏進來。
岑夏盯著那光暈半晌,直到視線虛焦,揉成一片擴大的暖黃色, 才緩慢地眨了眨眼。
忽然,她猛地坐起身。
這動靜驚得正在睡覺的“老闆”渾身的毛炸起來,敏捷地從窗臺躍起,不滿地“喵”了一聲。
“我怕會弄丟,你的喜歡。”
路知嶼的這句話就像顆釘子,狠狠楔入岑夏心底。
心底這幾天憋悶的氣就像一顆鼓脹的氣球, 因為這顆釘子,破了個小洞,緩慢地癟下去。
她氣得從來不是他的隱瞞, 畢竟, 在這之前, 她也同樣隱瞞了自己Muse賬號的事。她氣得, 是這段關係裡,兩人不對等的站位, 讓她的靠進、她的追求、她所做的一切, 看起來像個荒唐的笑話。
但……
岑夏煩躁地撓了撓頭。
黑暗中,她撳亮手機螢幕。
路知嶼發了很多條訊息過來。
[我下班了。]
[今天的晚飯是三明治。]
[早點休息, 別太晚。]
她一條都沒回。
不知翻來覆去到幾點,岑夏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睜眼,已經是早上七點。
很奇怪的是,後半夜她睡得很踏實,沒再做奇奇怪怪的夢。
連休四天,手機裡同事的催促就像一疊聲的緊箍咒。
既然離職沒有被批准,班還是要上的。
岑夏站起身, 拉開衣櫃的門。
心頭那股撐著的氣,不覺散了大半。
他說他沒想捉弄她,她是信了的。
她也將他當做素材過,就算打了碼,也不算光明正大。
那還氣甚麼呢?
岑夏搖搖頭,趕走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情緒。
伸手,從衣櫃裡拿了條長裙出來,放在身前比劃。
路過的俞初女士聽到動靜,從外探頭進來,看了眼正在試衣服的岑夏,目光微微後移,又看向鋪了滿床的衣服,怔了下。
旋即眯起眼,甚麼也沒說,輕輕帶上了房門。
等岑夏再出來的時候,身上穿著的,依舊是常穿的那套職業套裝。
俞初坐在沙發上,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到了廚房。
隱約的,聽到廚房傳來小聲的哼唱,只是幾秒後,又戛然而止。
岑夏再出來時,手上多了兩杯溫水。
“給你。”岑夏在沙發前站定,將其中一隻玻璃杯遞給俞初。
俞初伸手接過,目光仍落在她臉上,調侃道:“沒下毒吧?”
“哪兒的話呀!”岑夏坐到她身旁,端著水杯小口小口地抿。
她慢條斯理,像是在品鑑甚麼難得的佳釀。
俞初狐疑地跟著喝了一口,就是很普通的溫水。
她側頭看岑夏一眼,又一眼。
岑夏被看得莫名其妙:“怎麼了?”
俞初摸了摸下巴:“你化這麼好看的妝幹嘛?”
“有嗎?”岑夏摸摸自己的臉,眯著眼睛笑了笑,“大概是媽生得好,天生麗質吧!”
俞初眯著眼打量她。
能開玩笑,看來是沒甚麼問題了。
喝完水,岑夏將杯子放到一旁的桌上,站起身,背上包朝外走。
“欸!”俞初喊她,“你幹嘛去?”
岑夏低頭換鞋,頭也沒抬:“當然上班去啊!”
“不是辭職了嗎?”
想起前兩天她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樣窩在自己懷裡的樣子,俞初就忍不住想笑。
岑夏換好了鞋子,回頭遞給俞初一個很為難的笑:“太能幹也是種負擔。”
她這話雖然是調侃,也確實算是實話。
Lyra的奪命連環call每天準時響起,吵得她腦仁疼。
出了單元樓,岑夏就被一陣風吹得縮了縮脖子。
天氣很好,朝霞映透了漫天的紅,只是晨風裡透著涼。
她摸了摸胳膊,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剛轉過身,步子猛然頓住。
道旁樹蔭下停著輛黑色的車子,路知嶼正靠在車頭,低頭看手機。
他神情冷肅,間或敲幾下鍵盤,像是在回覆誰得訊息。
岑夏撥了撥垂在耳邊的碎髮,挺直了腰背,目不斜視地從便道旁走過。
就在她經過他身邊時,原本還在專注打字的路知嶼忽的收起手機,抬眸看她。
“早。”
岑夏沒提前告訴他今天要返崗,也不知道路知嶼甚麼時候來的,在這裡等了多久。
想起他之前說的要重新追她的話,岑夏揚了揚脖子,遞給他一個客氣標準的微笑:“早。”
說完,抬步就走。
路知嶼長腿一跨,站在她面前,攔住她的去路:“去哪裡?我載你,”頓了頓,又欲蓋彌彰地解釋,“順路。”
岑夏壓了壓想要上翹的唇角。
一個城南一個城北,還真是“順路”。
岑夏錯開視線,下巴抬得高高的:“抱歉,沒空。”
說完,她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這次,身後沒了動靜,路知嶼沒再攔她。
岑夏咬了咬唇,走了五步。
身後依舊沒聲響。
她剋制著自己想要回頭去看的衝動,繼續往前走。
她要坐的那輛公交車適時從眼前滑過。
岑夏只得加快步子,排在等公交的人群隊伍最末尾,慢吞吞上了車。
透過車窗看出去,那輛黑色轎車依舊停在原地,沒動。
她垂下眼,咬了咬唇,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包包上的掛件。
車門合上,車身緩緩啟動。
岑夏又忍不住抬眼看向遠處樹蔭下。
忽的,車身一個輕晃。
剛剛啟動的公交前後擺了幾下,又忽然停住。
車門再度開啟,早八安靜的車廂內,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謝謝。”
岑夏猛然回頭,正對上路知嶼的視線。
他正站在刷卡機旁,視線越過眾人,落在她身上。
他身量很高,站在那裡,顯得整個車廂都逼仄矮小了很多。
岑夏幾乎忘了移開眼,看著他擠過人群,一步步朝她而來。
最後,路知嶼在她身旁站定:“好巧。”
岑夏繃不住了,壓低了聲音:“你在搞甚麼?”
路知嶼長臂一伸,握住她手環上方的橫杆,聲音就落在她耳邊:“我以為,昨天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頓了頓 ,又一本正經補充,“在追。”
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就好像在會議桌上冷靜客觀地講解某個方案,很嚴肅很認真。
但聽在岑夏的耳朵裡,卻像平靜湖面上被突兀地砸下一顆巨石。
她瞬間後悔自己多嘴,飛快地掃視了眼周圍的人群。
早八人一個個神情懨懨,自顧低著頭,沒人留意到這邊。
岑夏這才悄悄輸了口氣。
公交車緩緩啟動。
整個車廂的重心向後傾斜。
岑夏握緊了手裡的吊環,努力抗衡這短暫的失重。
一隻大手握住她的肩,待車速平穩後,又很快移開。
鼻端這人身上的味道存在感實在強烈,她一點點挪動腳步,站得離他稍遠了些。
她偏過頭,假裝隔著車窗玻璃看外面的街景。
即使不回頭,她也知道,有道視線自始至終都灼灼地落在她身上。
等公交到了商業中心,車上的人越來越多,也將岑夏和路知嶼之間的距離壓縮得越來越可憐。
岑夏努力撐著吊環的手用力到發酸,她開始有些後悔拒絕了路知嶼載她的提議,以至於將自己陷於這種境地。
側頭悄悄打量路知嶼。
他倒淡定自若得很,站在擁擠的人潮中,依舊那副矜貴的模樣。
像是站在他身旁的一座,可靠又巍峨的山。
拐過前方的路口,再有幾百米就是元啟創意的大樓了。
就在岑夏以為,自己馬上就要解脫的時候,情況卻陡轉直下。
在最後一個站臺湧上的幾人裡,岑夏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策劃部那個叫董詩的姑娘,正揹著小挎包,費力地朝車廂後部擠過來。
連岑夏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幾乎是下意識的,在董詩就要靠過來時,她猛地轉過頭。
手不由自主地攥上了路知嶼的衣角。
路知嶼渾身一僵,抬眸,有一瞬的茫然。
“別動……”岑夏低聲警告他,站得離他更近了些,整張臉躲在他寬闊的臂膀後。
路知嶼不明所以,但也配合地微微轉過身,將她的身形擋得七七八八。
董詩已經擠到兩人身側,看見路知嶼,一臉詫異:“路……路總?”
路知嶼視線掃過,在這姑娘臉上定格數秒,似乎才有些想起這麼號人。
一瞬間,他就懂了岑夏剛才那驚慌無措樣子的緣由,唇角不自覺彎了彎。
“嗯。”他淡淡應了聲,朝董詩點了點頭。
似乎在擁擠的早八公交裡看到老闆的畫面給董詩的衝擊太大,她定定地站在原地,忘了動作。
她自然看到路知嶼身後的那半個身影,米色職業小套裝,微卷的頭髮利落束在腦後。
光看兩人親近的站姿,就知道關係不太尋常。
董詩還是第一次見路知嶼和一個女生關係這麼親密,八卦慾望戰勝了恐懼,往他身後多看了幾眼。
可惜,他擋得太嚴實,看不清臉。
她很想上前一探究竟,但終究不敢。
“還有事?”路知嶼涼涼掃過去一眼,警告的意味很明顯。
董詩猛地回神,忙擺手:“沒……沒事……”
說完,接著擠過車廂連線處,往後門的方向挪。
岑夏從未覺得時間像現在這樣難熬。
終於到了站,董詩率先跳下臺階,往公司大樓的方向衝,活像有鬼在後面追。
岑夏渾身緊繃的神經這才鬆懈下來。
後知後覺意識到,她離他這樣近,隔著薄薄的布料,她甚至能感知到他灼熱的體溫。
“到了。”路知嶼的聲音沉沉響起。
岑夏不自覺後退半步:“嗯。”
商業街下車的人很多,她順著人潮往外動了動,才意識到,她一直抓著他襯衣的下襬。
衣料都被她攥的有些發皺了。
她鬆了手,垂下眼。
有著急的人從身後蠻力擠過來,原本有序的隊伍劇烈搡了一下。
岑夏跟著晃了晃。
剛剛攥緊的手心裡的汗還沒幹透,就被一隻乾燥的大掌握住。
“小心。”
作者有話說:感謝“mendy520”寶貝的1瓶營養液;感謝“笨笨狗”寶貝的1瓶營養液灌溉!
是的,卡文了。寫了一版覺得情緒轉變太快,又重新寫了一版,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