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轉變 “路總今天非常不對。”
岑夏站在那裡沒動, 一手抱著文件,另一隻手中握著那杯熱可可,終於肯從龜縮的殼裡探出頭, 望了路知嶼一眼。
路知嶼握著簽字筆的手頓了頓,筆鋒一偏,在紙上劃下一條長長的線。
他喉結緩緩滑動一下,將筆輕輕擱在桌上:“怎麼了?”
“老闆,”岑夏頓了片刻,還是問出口, “你怎麼知道我想要一杯熱飲的?”
路知嶼聽懂了她的疑慮,慢條斯理地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掩去眼中微不可查的情緒:“你老闆可能不知道, ”路知嶼抬眸, 迎上她看過來的視線, “但, 你男朋友一定知道。”
聽得這話,岑夏只覺心頭“咚”得一聲悶響, 看向路知嶼的眼睛緩緩瞪大。
他依舊穿著百年不變的黑色襯衣, 袖口半卷在小臂處,架著眼鏡坐在辦公桌後, 是那個殺伐果決的元啟總裁沒錯。
但!
岑夏像被甚麼東西燙到,說話都有些打結:“你……你你是怎麼做到一臉嚴肅地說出這種話的?!”
鏡片後路知嶼的眉眼忍不住彎了彎:“哪種話?”
“在辦公室這種場合,你怎麼能把男朋友女朋友這種話說得那麼順嘴?”
果然人比人該死、貨比貨該扔。
岑夏光是將這幾個字說出口,整個人都快要熟透了。她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方面,路知嶼要比她臉皮厚得多。
路知嶼索性靠進椅背裡,好整以暇看她:“難道我們不是嗎?”
岑夏幾乎逃也是的奔出總裁辦公室。
坐在工位上, 直到手裡握著的那杯溫度有些散了,才反應過來。
她又被路知嶼這廝撩到大腦宕機了。
岑夏甚至懷疑,現下的路知嶼和她剛進元啟的時候認識的那個冷麵閻王,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她有些恍惚的錯覺,但這錯覺沒維持多久,便很快有解語花來替她解答。
一小時後,同樣從總裁辦公室彙報工作的蘇沐一臉古怪,邊走邊低頭咕噥著甚麼。
目光和岑夏撞上,像是磁鐵被吸引的兩級,立刻對上。
她回到座位,把文件放在桌上,便蹬著轉椅滑過來:“夏夏,這不對呀!”
岑夏心頭一緊,下意識以為自己暴露了甚麼,緊張地嚥了咽口水:“怎麼了嗎?”
“你難道沒發現嗎?”蘇沐的神情活像發現了新大陸,“路總今天非常不對。”
哦,原來是說路知嶼。
岑夏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順手將放在桌角的那杯熱可可往角落的位置推了推,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喝了口水。
“路總怎麼啦?”
“你知道嗎?我剛剛進去彙報工作的時候,犯了個低階錯誤,他居然沒!罵!我!”
岑夏一噎:“不捱罵還不行?”
蘇沐一拍掌:“事出反常必有妖嘛!要知道,我們路總的行事作風,眼睛裡是揉不得半粒沙子的!不然你以為為甚麼那麼久助理這個崗位都招不到人,”她同情地瞥岑夏一眼,“也就讓你這個傻的撞上了吧!”
岑夏深以為然,點頭:“你說得對。”
“是吧是吧?”蘇沐滿臉納悶,“擱平時我犯這低階錯誤,他可絕不會是這反應。”
“他平時甚麼反應?”
蘇沐示意她看自己,然後煞有介事挺直了胸脯,清了清嗓子,眉眼垂下,然後,涼颼颼掀眼皮看過來一眼。
那表情神態,將路知嶼慣常的冷漠孤傲學了個七八分,忍笑忍得岑夏肚子疼。
“蘇沐,你是上班太匆忙把腦子落家裡了嗎?”頓了頓,蘇沐又補充道,“如果是下午,路總通常會說,是食堂伙食太寡淡,讓你把腦子就飯吃了嗎?”
岑夏終於繃不住了,一口水噴出來。
原來,路知嶼不光毒舌她,而是平等地毒舌所有人。
岑夏忍笑忍得肩膀一抖一抖:“沐沐姐,他這麼說你你都能忍?”
“原本是不太能忍的,”蘇沐聳肩,“架不住路總給的多呀!咱們老闆雖然嘴上不積德,但人是真大方,看在銀子的份上,我姑且不跟他計較。”
但很快,她又憂慮起來:“可剛剛,他盯著我的半天,只說了句下不為例。”
“那不是挺好?”
“好甚麼呀!”蘇沐一拍掌,“路總不會是打算直接開了我吧?”
岑夏只得連忙安慰她:“不至於不至於。”
岑夏以為,蘇沐的事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並沒如何放在心上,可是到了下午,她才意識到,路知嶼似乎確實有點不對勁。
下午兩點,各部門在會議室例行彙報。
岑夏抱著膝上型電腦進去,專門找了個離路知嶼很遠的角落坐著。
好在Lyra在,沒有人覺得她這座次有甚麼很大的問題。
倒是路知嶼頻頻往她的方向投來視線。
岑夏只得裝作正在忙的樣子,把腦袋縮在電腦螢幕後,裝作看不到。
好在他也只是朝她看過幾眼,並沒有做甚麼,等到人都到齊了,會議有條不紊進行。
路知嶼端坐上首,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顯得突兀。
這氛圍於元啟的員工已經是司空見慣。
“策劃部。”
路知嶼冷淡的聲音如閻王點卯。
自從呂晉被擼後,策劃部新上任的主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她似乎還沒有適應這種新身份的轉變,被點名後整個人都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不光解說的時候頻頻卡頓,就連PPT操作也不太流暢,顯然準備工作很不充分。
桌上很多人開始竊竊私語,紛紛拿目光偷瞄上首的路知嶼。
旁人都知道,路知嶼做事向來雷風厲行,最忍受不了拖泥帶水的風格。
果然,他靠在椅背裡,手上又在把玩他那支該死的鋼筆。
“噠”、“噠”……
鋼筆輕叩桌面,就像閻王索命前的喪鐘。
就連岑夏都已經在心裡為這位新主管默哀:要涼。
女人額頭已經沁出汗,終於抵受不住,停了下來,低下了頭:“對不起路總,是我沒準備好。”
筆停下,路知嶼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
眾人正襟危坐,強打起精神,做好被暴風雨波及的準備。
誰知,那張臉上的不耐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便消失了。
他抬眼,目光清清淡淡落在女人身上,緩緩開口:“會後把修改好的提案交上來,”頓了頓,神色幾分不自然地吐出四個字,“下不為例。”
空氣一瞬間詭異地安靜下來。
就這?
正常會議以半小時不到的時間迅速結束,比以往縮短了一半的時間不止。
眾人各懷心事地回到辦公室。
蘇沐遙遙朝岑夏望過來一眼,意思很明顯:你看我沒說錯吧?
岑夏默然無語。
她盯著路知嶼那扇辦公室的黑色大門看了半晌,忽的線想到甚麼。
岑夏掏出手機,翻出了自己以往在Muse上發表過的吐槽。
7月23日:【我的老闆,是那種剛說過晚安,就給你砸過來三個加班大禮包的天才,他到底甚麼時候才能明白,我籤的是勞動合同,不是賣身契!】
7月30日:【我:老闆,XXXs稍後我補上。老闆:稍後是多久?下輩子?——實錘了,我老闆上輩子一定是鶴頂紅成精,死因:舔了一下唇。】
8月13日:【我正在用開會的方式,把壽元一節一節地捐出去,到底誰發明的開會!】
……
岑夏一條一條地翻過去,瞬間get了路知嶼反常行為的動機。
他不光看到了她的吐槽,甚至還在用實際行動逐一批閱!
比感動更先到來的,是想逃離的衝動。
於是,五點剛到,岑夏拎上早就收拾好的包包,第一個衝出辦公樓。
剛奔出旋轉門,好死不死,在大門處被路知嶼堵了個正著。
他似乎在那裡等了很久,身上被夏末城市的餘溫燻透了,帶了點菸火氣。
“你打算躲我到甚麼時候?”
岑夏握緊了揹包的肩帶:“我沒有啊!我只是……家裡有點急事要忙,對,就是這樣……那甚麼,老闆再見!”
她矮身,想從她身側溜過去,卻又被路知嶼精準無誤地拎了回來。
“老甚麼板?”
路知嶼像是很不滿,唇線繃緊:“這哪裡有老闆?”
“哦。”岑夏一時語塞,除了乾巴巴地應一聲,實在想不出該怎麼接這話茬。
路知嶼凝視她良久,終是認命地嘆了口氣:“我覺得你說的很對。”
“啊?”岑夏茫然抬眼。
這話題轉換太快,她跟不上速度。
路知嶼神色認真:“以前的我,傲慢、不可一世,從不肯好好看看別人,你吐槽的那些話,沒錯,很精準。”
他不允許她再逃,將這些話明明白白鋪開在她面前。
“我看到那些沒有生氣,並且,我有在自省。之所以沒告訴你,”路知嶼頓了頓,才又繼續說,“就是怕你像現在這樣。”
那些在心頭橫衝直撞了很久的情緒,忽然被人揪起,反而老老實實地安分了下去。
岑夏盯著腳尖,一時無言。
路知嶼盯了她很久,才試探開口:“送你回家,行不行?”
岑夏盯著他那團落在自己腳邊的影子,終是點了點頭:“嗯。”
作者有話說:感謝“正在輸入ing”寶貝的5瓶營養液;感謝“mendy520”寶貝的1瓶營養液灌溉!麼麼噠!
寶貝們,明天(也就是10號)文文要上夾子,更新會在傍晚哦!下夾子後恢復早七點多更新~
明天看文文表現,流量不好的話我可能會改個適合夾子的文名試試,看到不要驚訝(偷笑.jpg),或者,寶子們有沒有更好的建議,比如《靠吐槽老闆發家致富後被抓包了》之類的,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