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咬鉤 [是的,釣到了。]
車子就停在路旁。
路知嶼拉開副駕車門, 他沒有出聲催促,只是很安靜地看著岑夏。
夕陽斜照,將他的影子拉長, 也在他身後鍍了層金色的光。
岑夏按了按不安分的心口,彎腰坐進車裡。
空調開著,溫度剛剛好,將傍晚的餘熱隔絕在外。
音響裡放著一首熟悉的英文歌,慵懶的女聲,是曾經某段時間岑夏聽歌榜Top1, 她曾專門po到賬號上過。
此時此刻,岑夏才對“女朋友”這個忽然的身份轉變有了那麼一點點實感。
儘管之前在網上口嗨得厲害,但她從未真正想過, 有朝一日, 那個孤傲冰冷的路知嶼能為她走下神壇, 目光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更沒想到, 路知嶼這樣的人,談起戀愛來, 居然這麼細心。
她居然將這樣一個人釣到手了。
正胡思亂想間, 身旁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岑夏恍然回神,正對上路知嶼近在咫尺的臉。
她往後縮了縮:“你幹嘛?”
路知嶼凝視她數秒, 偏過頭去。
“安全帶。”他說。
他拉過安全帶,繞過她身前,“咔噠”一聲按進卡扣裡:“你以為我要做甚麼?”
路知嶼極低地輕笑了一聲,撤開身,發動車子。
車開出去很遠,岑夏才敢偷偷看他一眼。
光影透過車窗落進車內,他的側臉在光影下明明暗暗, 眉骨立體,像工筆畫裡精緻的一筆;鼻樑高挺、下頜線利落硬朗……
也正是因為這張臉,才讓當初的她動了這份心思。
現在回想起吐槽號的初衷,岑夏不免覺得好笑。
“在看甚麼?”路知嶼沒轉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岑夏迅速移開視線,說了違心的話:“看風景啊!”
話剛出口,便被啪啪打臉。
從車窗望出去,整條街的人行道旁都圍著藍色的鐵皮圍擋,圍擋內工程機械轟隆隆運作,蕩起一陣陣煙塵。
狹窄的車行道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龜速前行。
這條窄街,岑夏有些印象,因為靠進商業中心,一週七天裡,六天都在堵車。
路知嶼朝窗外瞥了一眼,悠悠道:“風景是不錯。”
岑夏一噎,索性偏過頭去不理人。
見她要惱,路知嶼不再逗她,說:“這條街風景的確不錯的,我們一起來過的。”
聽他這麼說,岑夏又往窗外看去。
她進元啟創意的日子不算久,印象裡並沒有這段記憶。
直到看到路口那個極具個性特色的紅綠燈牌,才恍然想起。
那天,就是在這條街,他的車子碾過水窪,濺了她一身水。
岑夏急促呼吸幾下:“你管這叫一、起、來、過?”
那是她和路知嶼的第一次見面。
印象算不得好,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糟糕。
也因為那天的事,再見到路知嶼,岑夏對他有了先入為主的偏見,也才有了後面一系列的事。
“那天,這個地方有個塌陷的坑 ,”路知嶼沒在意岑夏的揶揄,忽然說起那天的事,“積水擋住了路面,所以才沒能及時發現。”
他在位那天自己有些失禮的行為解釋。
“嗯?”岑夏驚訝,現在回想起來,車子碾過水窪時,的確有些費力。
“所以,後來為甚麼沒給我打電話?”路知嶼問。
想起那天路知嶼的那張臉,還有他那句輕飄飄的“我有事得先走”,岑夏到現在都還有點不爽。
她努了努嘴:“當時想著,這人應該是誰家沒素質的二世祖,跑都跑了,也就不瞎耽誤功夫了……”
路知嶼眉峰一挑,沒想到,自己留給她的初印象竟然是這樣的。
“能不能別平白給人扣帽子?”路知嶼有些好笑,“當時是真有急事。”
“哦?”岑夏陰陽怪氣,“說來聽聽。”
“是‘老闆’,”路知嶼說,“當時下著雨,一大早在院子裡發現了它,爪子被甚麼東西割傷了,血水雨水淌了一地。”
他又看了岑夏一眼:“是真的著急。”
“老闆?”岑夏一愣,沒料到事情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路知嶼指了指後排的位置:“當時它就趴在那裡,很虛弱。”
岑夏張了張嘴,忽的又想起甚麼,馬上坐直了身子:“可你不是貓毛過敏嗎?”
瞥見她眼睛裡的憂色,路知嶼彎了彎唇:“有做防護措施的。”
岑夏這才舒了口氣,點了點頭,怪不得那天見到他,他捂得嚴嚴實實,只漏一雙眼睛在外面。
原來,竟然是自己誤會了。
從公司樓下到陽光苑,一段不算太長的路,岑夏整顆心被塞得滿滿當當。
路知嶼不刻意解釋甚麼,也沒有急切地要她給出甚麼態度。
他就像尋常家常那般,將事實掰開了明晃晃地攤開在她面前,等她自己慢慢消化。
兩人誰都沒說話,那沉默卻並不顯得尷尬。
岑夏心裡那點因為掉馬的尷尬情緒早被別的心思所取代。
在座位上怔了好久,她才緩緩解開安全帶。
路知嶼視線緊隨著她,半晌,才輕聲說:“那明天見。”
岑夏點了點頭,拉動門把手頓了頓。
風從門縫溜進來,帶著夏天獨有的熱烈和張揚。
岑夏就要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路知嶼。”
她忽然叫他。
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下,她聲音很輕,尾音含在齒間,將落未落,帶著莫名的繾綣。
路知嶼微怔,眸光輕輕顫了顫,輕聲應她:“怎麼了?”
岑夏深呼口氣,轉回身,雙手捧住他的臉。
凝視他數秒,她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然後,閉眼,仰起臉,溫熱的唇瓣生澀地貼上他的。
路知嶼被這突然的變故震撼到,任由她捧著,一動不敢動,低垂的睫毛輕輕顫動,望向她如玉般的臉。
岑夏被他唇上的溫度燙了一下,只頓了一瞬,便又迎合上去。
她毫無章法,只由著本心輕輕摩挲。
想起那天在醫院路知嶼趁他“睡著”後的所作所為,貝齒輕輕用力,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這一口不輕不重,卻像有甚麼東西在路知嶼心口轟然炸開。
他整個人僵住,幾乎忘了動作。
直到她下了車,飛奔進小區大門,身影再也看不見了,路知嶼才緩緩抬手,手背輕輕碰了碰被她咬過的地方,眉眼彎起。
當晚,俞初女士和“老闆”兩臉驚恐地看著家裡“發瘋”的岑夏。
她一進門,徑直跑去窗臺,衝著樓下不知甚麼地方“嘿嘿”傻樂,直笑得身後的一人一貓汗毛直立;然後,又一個回首掏撈過“老闆”,抱住狂親了十分鐘。
俞初女士默默挪到桌旁,看了眼上面的檯曆,暗自嘀咕:“這還沒到中元節啊……”
窗外馬路上,路知嶼的車子在樓下停了許久,直到那扇窗戶的燈熄了,才緩緩啟動。
十幾分鍾後,路知嶼踏進家門,路念安就飛奔朝他撲過來。
“小叔叔……”路念安一臉悽風楚雨:“怎麼辦?要開學了啊啊啊啊啊!”
路知嶼靈巧閃身避開,讓她撲了個空,幸災樂禍地笑出聲:“那恭喜。”
他笑得太過肆意,眉眼彎起,那雙慣常冷淡的眸子裡都盛滿了笑意。
路念安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如此張揚的笑意,自覺不尋常,往他身後看了看,又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叔叔?”
“嗯,”路知嶼應聲,擋開她的手,輕咳了聲,“怎麼了?”
即使他努力剋制,唇角卻總忍不住地上揚。
“你被奪舍了嗎?”路念安狐疑盯著他的臉,“怎麼這麼高興?”
路知嶼食指抵在她額頭,將她湊近的臉推開:“是啊!要擺脫你這個煩人精,太高興了。”
路念安當然是不信的,想刨根問底,可又想起自己馬上就要返校,悲從中來,撲倒在沙發上:“我要去找我夏夏姐!我需要安慰!我需要陪伴!”她委屈巴巴看向路知嶼,“我臨走之前,讓夏夏姐陪我一天好不好?”
路知嶼裝模作樣沉思片刻,冷酷拒絕:“不可以。”
路念安:“為甚麼?!”
路知嶼:“第一,她很忙,沒時間理你;第二,你現在,該叫她小嬸嬸。”
岑夏確實很忙,忙著躺在被窩裡,頭頂ID,在自己以往吐黑泥的帖子裡瘋狂闢謠。
她急切地想要做些甚麼,來對等路知嶼對她的好。
像當初急切地想要大家get到老闆的奇葩之處那樣,她現下急切地想要旁人明白路知嶼的好。
他實在是一個好得不能再好的絕世好老闆了!
網友:[小貓咪這麼可愛,怎麼能嫌棄小貓咪呢?由此可見,你老闆就是個冷血無情的無良資本家!]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其實,是我沒搞清楚狀況,老闆他貓毛過敏來著,但依舊沒放棄救助小貓,感動.jpg]
網友:[比牛馬更可憐的,是996加班牛馬,深夜同情博主一分鐘。]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其實還好,我們老闆給得多。]
因為她的頻繁發言,那些剛消停了幾天的帖子又再度活躍起來。
[博主是被綁架了嗎?如果是,你就眨眨眼。]
[這左右腦互搏的行為,處處透漏著詭異。]
還是有人敏銳地察覺到異常:
[真相只有一個,是戀愛的酸臭味!]
很快,被她一系列反常騷操作搞蒙了的網友回過味兒來,紛紛@岑夏:解釋一下呢?
岑夏對著手機螢幕傻笑一陣,點選加號,發表了一篇新博文。
沒有圖片、沒有影片,只一行簡短的文字:
[是的,釣到了。]
簡單的一行字,以驚人的速度快速發酵,評論區以極短的速度平地起高樓。
如果到這裡,一切還算正常的話,那麼接下來一幕直接將效果拉滿。
一個名叫“今天不加班”的新號轉發了岑夏的博文,並明晃晃@了她:
[嗯,我的。]
作者有話說:感謝“mendy520”寶貝的營養液灌溉呀!麼麼噠~
是的,夾子一日遊的俺耷拉著腦袋回來了。想粗長來著,沒粗長起來(打自己.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