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共處 “我怕再待會,我房子要著了。”
路知嶼的聲音低沉, 像帶著電流,滋滋啦啦落進岑夏耳朵,又在鼓膜裡轟然炸開。燥意隨之在血液裡噴湧而出。
在另一邊口袋, 怎麼不早說?
這樣顯得她像極了不知廉恥的揩油者。
岑夏磨了磨牙,低頭,掩飾頰邊不受控制的熱意。
明明是她撩他,現下路知嶼依舊無動於衷,她自己反倒先亂了陣腳?
這樣的現實讓岑夏不能接受,她在心底狠狠唾棄自己的不爭氣。
一番心理鬥爭後, 岑夏驕傲地昂起頭,正對上路知嶼打量的視線,強自鎮定地牽了下唇角:“沒摸夠的話, 老闆給摸麼?”
然後, 岑夏看到路知嶼的瞳孔驀地猛震了一下, 手裡的玩具猝然掉落, 在地上翻了幾個滾。
此時的路念安已經蹦蹦跳跳走出好遠,見身後久沒動靜, 於是回頭去看。
恰瞧見自己心愛的玩具被他小叔叔無情拋棄, 大呼小叫著跑回去撿:“小叔叔,你咋這樣呢?”
面對小侄女的質疑, 路知嶼罕見地沒出聲。
岑夏滿意了。
唇角咧開大大的笑,悠悠然轉過身,到了路知嶼的另一側,很自然地從他口袋裡摸出車鑰匙,按了鎖車鍵。
路念安心疼地將玩具抱在懷裡拍了拍,確認沒弄髒,才走到岑夏身邊:“夏夏姐, 你們在說甚麼?怎麼不走呀?”
“沒甚麼,這就走。”
反將路知嶼一軍,岑夏爽是爽了,自己卻也沒好到哪裡去。
如果不是今早專門花了一小時化了個全妝,那麼她此刻一定像極了一個呲呲冒著熱氣的燒水壺。
可路念安這孩子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探頭朝岑夏湊近了些:“夏夏姐,你很熱嗎?”
岑夏笑得牽強:“不啊……”
“那你怎麼,脖子都紅了,耳朵也……”
岑夏心口急跳幾下,挽上路念安的胳膊,扯著她逃也似的往外走:“不,在這裡光線不好,你眼花了。”
出了車庫,是一條曲折的竹籬小徑,小徑盡頭是個月洞門,穿過門,繞過華麗繁複的景牆,就是這座洋房的主體建築了。
住慣了鋼筋混凝土的高層建築,乍然置身這樣的景觀中,岑夏有種恍惚的錯覺。
她湊近路念安:“你小叔叔家,收門票嗎?”
話一出,路念安樂得哈哈大笑:“是吧夏夏姐!我前幾天剛來的時候也是這麼問我小叔叔的,他家可太像我們昆城市郊的公園了!”
聽得這回答,岑夏一愣,敏銳捕捉到她話裡的不尋常:“你以前沒來過嗎?”
“沒啊!”路念安毫無芥蒂,坦坦蕩蕩地說,“確切地說,以前我從來沒來過鄲城,都是我小叔叔跑去昆城看我。”
岑夏驚訝地看向路念安。
“我爸媽很少來鄲城,更沒帶我來過了。”路念安眼底的失落一閃而過,但很快又雀躍起來,“走!夏夏姐!我帶你去看那邊的噴泉,裡面還養著好多漂亮的魚呢!”
關於路念安父母的事,岑夏從她口中聽到過只言片語,現在大概能推測出個大概了。
也難怪路念安身上沒有大小姐驕矜的脾性。
她只說路知嶼去看她,卻從沒提過祖父母,大抵,大小姐都還沒見過他們呢。
岑夏低著頭,生平第一次對豪門之間的錯綜複雜有了實感。
“我們去那邊……”路念安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早將剛才的事拋諸腦後,像只興奮的小鳥,扯著岑夏嘰嘰喳喳。
路知嶼沉默地跟在兩人身後,不經意間瞥了眼岑夏腳上的鞋子。
視線停頓零點五秒,又若無其事移開,像只是不經意瞥了那麼一眼。
“路念安,”他忽地開口,“別玩了。”
路知嶼一開口,路念安失望地耷拉下腦袋:“可是小叔叔,我好不容易才出院……”
路知嶼:“所以才要多休息。”
路知嶼的命令,沒人敢反對。
三人很快繞過綠翠環繞的庭院,進了屋內。
岑夏站在玄關,抬眼看,極簡的輕奢商務風,入目的是大片的灰白色調。
嗯,這很路知嶼。
路念安已經蹬掉鞋子,光著腳噔噔噔跑進客廳。
岑夏思量一下,正打算跟路念安一樣光腳進去,一隻骨結修長的手卻先一步出現在眼前。
路知嶼拿了雙男士的拖鞋放在她面前。
“穿這個。”
說完,也不多解釋甚麼,抬腳進了屋內。
岑夏忙蹲下身,脫掉高跟鞋。
這還是她生平頭一次穿這麼久的高跟鞋,腳丫子早就酸得沒了知覺。
脫掉左腳時,只覺腳後跟跟腱處一陣牽拉的刺痛,讓她忍不住“嘶”了一聲。
低頭看才發現,跟腱不知甚麼時候被高跟鞋磨破了皮,血漬洇透了襪子,扯動時痛意明顯。
她稍稍活動了下雙腳,踩進路知嶼給她的那雙鞋裡。
鞋子還帶著標牌,顯然是新的。她的腳丫伸進去,堪堪佔據了鞋子一半的空間。
岑夏趿拉著腳步進了屋內。
路念安的房間在二樓,她已經抱著她心愛的玩具和包包上樓,去歸置從醫院帶回來的行李。
路知嶼正站在客廳的玻璃櫃前,從裡面拎出一隻白色的醫療箱。
他走過來,把醫療箱放在茶几上。
“碘伏在左邊第三格,下面有創口貼。”
岑夏愣了下,抬眸,見他的視線落在她左腳上。
原來他早就發現了。
一股暖流驀地湧上來,岑夏正想說點甚麼感激之類的話,路知嶼卻已經轉過身,走向中島臺,倒了杯水握在手裡。
聲音隔著大半個客廳的距離飄過來:“處理完了放回去。”
岑夏依言開啟箱子,備用藥瓶碼放得整整齊齊,很契合路知嶼的作風。
她依照他說的位置,很快找到碘伏、棉籤和創口貼。
快速處理好傷口後,岑夏趿拉著拖鞋,蹭到開放式廚房的中島臺前,在離路知嶼不遠的位置坐下,偏過臉看他:“老闆?”
路知嶼坐在高腳凳上,手中的玻璃倒映出他一如既往冷淡的臉:“嗯?”
“我怎麼今天才發現,你人這麼好呢?”
岑夏發誓,她這話雖然有恭維的成份在,但實打實是發自內心的。
路知嶼卻顯然並不這麼認為。
“嗯,怎麼著也算工作期間,不然還得報工傷,麻煩。”
岑夏心頭的感激瞬間蕩然無存。
她從鼻子重重地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路念安收拾好東西,飛一樣奔下樓,撲到岑夏懷裡。
揚起臉,小臉粉撲撲的,軟著聲音撒嬌:“夏夏姐,我餓了。”
在醫院這幾天,都是岑夏負責她的一日三餐,路念安一時還沒轉換過來,跳過路知嶼,本能地找岑夏。
岑夏捏捏她的臉蛋:“那我們安安想吃甚麼?”
路念安想了想:“外面的飯早就吃膩了,”她勾勾岑夏的手指,試探地問,“夏夏姐,你會做嗎?就番茄炒蛋、可樂雞翅那種。”
岑夏面漏難色,正想著怎麼拒絕既不傷害自己在孩子心中的美好形象,又能順利解決晚飯問題,眸光一瞥,瞧見路知嶼也正撐著腦袋好整以暇看她。
岑夏幾乎想都沒想,就將到嘴邊的“不會”嚥了下去:“好呀!”
巧的是,廚房的大冰箱裡,所有食材一應俱全,她連出門買菜順道做個弊的機會都沒有。
於是,在身後一對叔侄熱切的目光注視下,岑夏給番茄洗了個熱水澡,又給鮮翅中做了個全身spa,吭吭哧哧地開始了她的廚藝首秀。
可偏偏,明明看俞初女士閉著眼都能做的事,放她手上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繼番茄三番兩次落跑和雞蛋兩次自由落體後,岑夏終於勉強將食材處理好。
起鍋,燒油。
番茄湯汁不小心濺到油鍋裡,炸出一連串激烈的噼啪聲。
岑夏嚇得直閉眼,本能地往後躲,然後,不期然撞上一堵人牆。
路知嶼不知甚麼時候走了過來,正站在她身後。
他似乎也來了興趣,長臂繞過她,探向冒著滾滾油煙的灶臺。
岑夏驚得眼睛瞪大。
這祖宗,該不會也想試試吧?
岑夏眼疾手快,顧不得旁的,一把握住路知嶼的手,阻止他摸過去:“老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路知嶼低眼,瞥見那兩隻緊緊扣住自己大掌的小手,身子僵了那麼一瞬。
然後,他反握住她的,將她往自己身後的方向帶了帶。
騰出手,“啪嗒”一聲,關掉了燃氣灶的旋鈕。
“我怕再待會,我房子要著了。”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岑夏尷尬地乾笑了兩聲,強行挽尊:“畢竟,我這雙纖纖玉手是專門為老闆處理文件、打拼江山的,不會做飯,也正常……”
路知嶼眼底閃動著微不可查的笑意,長指一挑,將她圍在身上的圍裙解開。
“那就請岑助帶著你的纖纖玉手,幫安安檢查下作業吧!”
幾分鐘後,岑夏吃驚地看著路知嶼將圍裙系在了自己身上,又熟練地開火、翻炒、起鍋……
他竟然,真的會。
不過半小時,三菜一湯就被擺上了桌。
岑夏和路念安湊過腦袋去看,又整齊劃一地轉向路知嶼,異口同聲:“你會做飯啊?”
只不過,岑夏的潛臺詞是:高嶺之花為甚麼會這種人間技能,還這麼爐火純青?
而路念安的潛臺詞則是:小叔叔,你既然會,為甚麼從來沒做給我吃過。
三個人分坐在中島臺挨著的三個座位,正打算吃飯,路知嶼放在桌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
路知嶼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
然後,岑夏明顯感覺到,路知嶼身上好不容易露出的那點溫和、柔軟、生動的情緒,在一瞬間退散得乾乾淨淨。
他的眉眼恢復了辦公室裡冷漠平直的線條,肩背繃得很直。
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門鈴聲在此時響起。
岑夏正猶豫著要不要起身去開門,路知嶼卻已經先她一步站了起來。
他穿過客廳,拐進廊道,身影消失在岑夏的視野裡。
只有金屬大門開合的厚重聲響,緊接著,是路知嶼那不帶甚麼情緒的、低沉的聲音:
“爸。”
作者有話說:感謝“書被催成墨未濃”寶貝的地雷 !
感謝“起司甜餅”寶貝的1瓶營養液;感謝“”寶貝的2瓶營養液灌溉!
愛泥萌,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