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撒嬌 “摸夠了麼?”
安靜的病房內, 陽光透過白色紗簾稀稀落落灑進來。
路念安坐在病床上,兩條腿自然垂下,輕輕地晃啊晃, 滿心是即將離開這“囚籠”的雀躍。
目光先是看向坐在沙發靠近窗子那側的小叔叔。他剛才接了個工作電話,內容冗長又枯燥,盡是些她聽不懂的術語。
而她的夏夏姐,現下像只盡責又忙碌的小蜜蜂,手裡拿著她的包包,繞著這間不大的病房到處溜達, 蒐羅她可能落下的東西。
這樣安靜又和諧的畫面讓路念安覺得莫名熟悉,恍惚間,像是看到了自己的爸爸媽媽。
而此時, 岑·小蜜蜂·夏完全沒有留意到路念安溫暖的注視, 一顆心早飄到了沙發的某個角落。
她一開始的確是在收拾東西的, 可溜達著溜達著, 視線就落到了路知嶼身上。
好似夏天的一切總是這樣熱烈而直白,那抹被白色紗簾稀釋得溫柔的陽光, 薄薄地透進房間, 不偏不倚,剛巧停在他腳邊, 讓他所在的區域成了整個房間唯一的亮色。
路知嶼正靠在沙發靠背裡,雙腿隨意交疊著。他一隻手舉著手機放在耳側,另一手搭在木質扶手上,指尖輕釦扶手,打著輕輕的節拍。
他聽得專注,視線低垂著,聚焦在地面上的某處。
也因此, 岑夏才敢藉著收拾一旁櫥櫃裡的東西的間隙,明目張膽地看他。
陽光下,眼前路知嶼身上一切微小的東西似乎都被無形放大,展露在她面前。
他長而密的睫羽因為眨眼的動作輕輕扇動,她便覺似乎有片無形的羽毛,隨著他睫羽震顫的頻率,一下一下撩得她心癢癢。
金色的光暈籠在他利落清爽的髮間,像是給每一根烏髮都鍍上層暖色。
岑夏被那光暈晃了下眼,那一瞬,像是看清了在他的髮間跳動的毛茸茸的陽光分子,讓她本能地想伸手去摸一下。
這麼想著,她也確實這麼做了。
手剛探過去,路知嶼卻忽然抬了眼。
他幾分疑惑地看了眼她懸在他發頂的手,頓了頓,視線又落回她臉上。
叩擊木質扶手的節拍驟停,路知嶼坐直了身子。
他伸手捂住手機聽筒,望向岑夏:“怎麼了?”
岑夏莫名覺得口乾,緩慢地嚥了咽口水。
然後,手接著往前探,順勢從沙發的靠背上拿起一隻毛絨玩具:“這個是安安的吧?”
說著,還將毛絨玩具放在他眼前晃了晃,以佐證自己的話。
“嗯。”路知嶼極短地應了聲,挪開了覆在聽筒上的手。
“老闆,”岑夏將毛絨玩具塞進包包裡,又看了眼他的發頂,“不好意思,剛才把你頭髮弄亂了。”
說著,極快地再次出手,在他的發頂輕輕摸了兩把。
也觸到了那暖融融的光暈。
她摸到了。
得逞後,岑夏心虛地將手背在身後,裝作很忙碌的樣子挪開步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右手掌心像被甚麼無形的東西灼了一下,到現在,還在隱隱發著燙。
“老路?人呢?”雲琅公司總裁雲逸在電話那頭喊了兩聲。
路知嶼回神,視線仍舊追隨著那個看起來忙得不得了的背影:“嗯。”
“跟你說正經的呢!走甚麼神兒啊?”雲逸不滿地抱怨,忽又問,“剛才甚麼動靜兒啊?”
路知嶼極淺地彎了彎唇,聲音很低:“沒甚麼,一隻不安分的小貓……”
雲逸驚得大呼小叫:“你丫沒事兒吧?不是過敏呢嗎?怎麼還養上貓啦?”
路知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又將聊天內容拉回到剛才的正題上。
路念安的東西不算多,一隻皮箱,一張絨毯,一個揹包便全部裝下了。剩下的,就是岑夏帶過來的一些零食和玩具。
岑夏將所有行李擺放在一起,直起腰,拍了拍手,滿意地笑了笑。
“夏夏姐,”百無聊賴的路念安手指向放在行李最上面的一隻袋子,“那裡面是甚麼?”
“這些嗎?”岑夏開啟袋子,一邊翻看一邊答,“就是一些蘇打餅乾、白麵包、香蕉片之類的……要吃嗎?”
考慮到路念安剛剛病癒,岑夏選的都是些易消化零食。
“啊?”路念安很失望,“不要了,吃膩了。”
“欸?”路念安視線掃過袋子裡一個長條狀的包裝袋,“那個呢?那是甚麼?”
岑夏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在袋子角落翻出幾條包裝連在一起的棒棒糖:“這個啊?棒棒糖。”
她原本是給自己買來打發時間的,沒想到被路念安發現,有些為難:“你想吃啊?可是你……”
路念安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回頭偷偷看了眼路知嶼,見他沒注意到這邊,才屁顛屁顛挪去岑夏身邊:“要吃要吃呀!這幾天我過得可太苦了,急需吃顆糖來安慰自己。”
說著,伸出小手就去抓。
岑夏眼疾手快,先她一步把糖握在手裡:“你病剛好,能吃嗎?”
她也不是很確定。
“沒問題的,麻辣燙我都吃了,嘎嘎好,沒一點問題,”路念安可憐巴巴,“就給我吃一根嘛!”
兩人正抱著頭嘀嘀咕咕討論,忽的,岑夏只覺背在身後的掌心一空。
路知嶼不知何時掛了電話,此時正站在兩人身後,手中捏著那一串阿爾卑斯,仔細打量著包裝上的文字。
岑夏只覺脊背一涼,縮了縮脖子。
路念安巴巴地望著路知嶼,心理建設了很久,大著膽子開口:“小叔叔,我想吃。”
路知嶼挑眉:“醫生不是說了,高糖不行。”
拒絕得無情又冰冷。
路念安撇撇嘴,不願放棄,伸出試探的小手,悄悄扯住路知嶼的胳膊:“小叔叔……求求了!就一個……”
那委屈巴巴又軟萌的樣子,讓一旁的岑夏都心軟了。
再看路知嶼,面上依舊沒甚麼表情,眉眼的弧度卻已經軟下來。
半晌,他居然妥協了:“就半顆。”
路念安喜笑顏開,攤開掌心,無比鄭重接過路知嶼遞給她的那根棒棒糖。
得逞的路念安在路過岑夏時,還悄悄給她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岑夏眼觀鼻鼻觀心,悟了。
路知嶼原來吃這套。
她心裡打著小九九,不自覺盯著路知嶼看。
路知嶼依舊將那串糖捏在手裡,好整以暇看她。
岑夏也同樣在打量他。
他臉上依舊沒多大的表情變化,但她能感覺到,他心情似乎還不錯。
那麼,待會應該不至於一巴掌把她扇飛。
於是,岑夏邁出了試探性的腳。
她伸手,在半空虛虛頓了半秒,沒敢像路念安一樣直接拉他的小臂。
退而求其次,下移,指尖捏上路知嶼的一點點衣角。
路知嶼低眼,看了看她捏他襯衣下襬的手,又抬頭看看她的臉,挑眉,意味很明顯:你有事兒?
岑夏對上他的視線,溫習著八百年沒用過的話劇功底。
她在心裡默唸表演老師的話:別太用力,別太用力,要像風吹過那樣自然,又能引人注意。
她垂下眼,唇角微微牽起,不大不小的弧度,剛剛好夠露出兩顆小虎牙。
再抬眸,目光軟軟地遞過去。
岑夏:“老闆,我也申請吃一個……”
路知嶼不動聲色,不著痕跡稍稍錯開視線,唇角往下壓了壓。
“駁回。”
駁、回。
岑夏從來都知道,自己雖算不得甚麼絕世大美女,但好歹也算是姿容秀麗、秀色可餐,大學時她可是入圍過系花評選的。
這麼個水靈靈的小姑娘站他面前,路知嶼是怎麼腆著個老臉說出這種冰冷的話的!
岑夏幾乎是一秒破功,翻了個白眼,一把從他手裡拽過那串棒棒糖,氣鼓鼓道:“我買的,駁回無效!”
說著,掌心用力攥緊,“嘭”的一聲,真空包裝袋被擠壓開。
她抽出裡面橘色條紋的棒棒糖,捏在指尖,囂張地在他眼前晃:“想要嗎?就不給你……”
她還沒來得及撤回,路知嶼忽地伸手握上她的手腕,俯身,含住,抽走了那根棒棒糖。
路知嶼眼睛裡的笑意再也隱藏不住,伸手在她腦袋上敲了敲:“謝謝。”
“岑助還挺貼心。”
坐在一旁咬著棒棒糖的路念安看看愣在原地沒有回過神的岑夏,又看看自家小叔叔臉上難得肆意的笑,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那人真是她小叔叔嗎?
真的,好幼稚哦!
辦完了出院手續,岑夏本著送佛送到西的原則,也揣著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和路知嶼、路念安一起回了路家。
在岑夏原本的認知裡,路知嶼這樣商界名流的家庭,應該是那種有著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的龐大家族。
縮在後排的她心裡有些惴惴,跟路念安咬耳朵:“我去你們家,不大合適吧?”
路念安一臉天真:“我覺得超級合適呀!”
說著,抱著岑夏手臂的手緊了緊。
在路念安這問不出個所以然,岑夏索性閉了嘴。
車子出了主城區,往城郊方向開,差不多半個多小時,到了一處別墅群。
車子停進車庫後,岑夏本著一個助理的職業素養,自告奮勇奔下車,去後備箱拿行李。
剛開啟後備箱蓋,她還沒來得及伸出手,另一隻修長的手臂卻先她一步,握上皮箱的手環,很輕易地將箱子拎到地上。
路知嶼拉著行李箱,揹著揹包,另一隻手裡拎著幾隻毛絨玩具,站在車旁。
眼神示意性地看岑夏一眼。
岑夏明白他是想讓她做甚麼,但不明白具體是要她做甚麼,只能又將目光拋了回去。
路知嶼只得開口:“鎖車。”
“啊?”岑夏慢半拍,瞥見路知嶼拎著的大包小包,會意了,忙跑到他身側。
路知嶼稍稍伸展胳膊:“車鑰匙在口袋裡。”
這句話落入耳朵,岑夏愣了愣。
等提取到話裡的資訊,又立刻雀躍起來。
路知嶼上身穿一件極簡風黑色襯衣,沒有口袋。
於是,她伸手,理所當然摸向路知嶼西褲的口袋。
三伏的天,隔著薄薄的衣料,體溫觸手可及。
雀躍之外,岑夏緊張得有些手心冒汗。
偏她越緊張,越摸不到鑰匙的影子。
路知嶼仍舊站在那裡,隨著時間的流逝,脊背開始變得僵硬。
許久,他的聲音沉沉落進她耳朵。
“摸夠了麼?”
“在另一邊口袋裡。”
作者有話說:妹寶:(故作嬌羞.jpg)老闆,想吃。
路總:(狂壓嘴角)駁回。
妹寶:(原形畢露)(兇巴巴)駁回無效!
路總:(秒變乖巧)對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