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觸 “髒了。”
因為路知嶼的突然出現,小貍花貓剛朝岑夏伸出的爪子又猶猶豫豫地收了回去,一對小耳朵像彈簧一樣撐開,轉向前方。
好不容易才讓小貍花放下戒備心的岑夏簡直氣得半死。
她回過頭,臉上是明晃晃的不悅。
如果不是怕驚到小貓,她一定用最優美的國粹問候他。
路知嶼垂眸看了半晌,才將面前這個張牙舞爪的人和中午會議室裡那個謙遜溫煦的小助理聯絡起來。
路知嶼穿了件黑色休閒襯衣,袖管半卷在小臂處,露出白皙虯實的肌肉紋理。
他手中還拎著一把黑色雨傘,雨水順著傘骨的脈絡往下淌,很快在他腳邊洇出一小灘水漬。
岑夏盯視他片刻,不知怎的就走了神。
她依舊保持著蹲下的姿勢看他。
即使在這樣的天氣,即使灌了滿身風雨,路知嶼依舊矜貴傲人,連頭髮絲都沒亂一下,像高高在上的,不會被凡塵沾染的神祇。
她又垂眸看了看自己,全身幾乎溼透,狼狽不堪,就連腳下積聚的那灘雨水,都沒他傘下的那灘好看。
“喵,喵……”幾聲貓叫將岑夏亂七八糟的思緒拉回。
等等,不對。
岑夏猛地反應過來,這小奶音,細細的、軟軟的,甚至帶了那麼點諂媚。
它剛才衝她叫時可不是這動靜啊?
這隻小貍花,非但沒被突然出現的路知嶼嚇跑,甚至還在諂媚他!
岑夏石化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隻溼噠噠的貍花貓邁著優雅的小短腿,朝著路知嶼的方向靠近。
放著她如此漂亮可愛的小姐姐不理,偏去親近她那個面癱魔鬼老闆。
“好好的喵,怎麼眼睛就不好使呢?”岑夏不服氣地小聲咕噥。
小貍花渾身的毛早已被打溼,一綹一綹地貼在細瘦的身體骨架上,本應該蓬鬆可愛的小糰子此刻就像個被揉皺了的抹布。
“抹布”渾然不覺自己的處境,依舊夾著嗓子朝路知嶼靠近,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一串小泥花。
那隻猶沾著泥水和樹葉的小腦袋就要碰到路知嶼的褲腳時,低沉男聲響起:
“岑夏。”
岑夏被這麼一叫,渾身一激靈。
她聽懂了他的不悅,忙站起身,在小貍花闖禍之前,將它撈進了自己懷裡。
“小東西,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們尊貴的路總哪是你能肖想的?”岑夏自顧嘟囔著,又瞥了眼路知嶼身上的穿著。
那條高定西褲,別說這隻流浪貓,就算是她也賠不起。
“你怎麼還沒走?”
路知嶼瞟了眼女孩滿身的狼狽,神色莫名。
岑夏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為他這個虛偽而又沒營養的問題。
但臉上卻擠出笑:“我愛上班,加班使我快樂。”
路知嶼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甚麼,轉身往樓梯間的方向走。
岑夏的工位上有一張披肩,她剛才就想回去取來給小貓取暖,可空蕩蕩的辦公樓實在讓人害怕,就一直沒勇氣上去。
現下見路知嶼要上樓,岑夏忙抱著貓兩步跟上去。
“路總,您怎麼回來了?”
路知嶼當然沒可能回答她。
岑夏也沒指望他能搭話,她硬著頭皮跟進電梯,笑得諂媚:“您有甚麼需要我做的,儘管吩咐。”
路知嶼抿唇,淡淡掃了她一眼,然後,右跨一步站到了電梯的另一邊,和岑夏之間拉開距離。
岑夏暗暗撇嘴。
電梯很快到了五樓。
路知嶼大跨步穿過辦公大廳,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絲毫沒有要等岑夏的意思。
岑夏也沒心思計較這許多,她抱著貓飛快跑回工位,從抽屜裡拿出幾捲紙巾。
她需要抓緊時間,在路知嶼忙完之前處理好這隻小可憐,然後跟他一同離開。
她用掉了三捲紙,將小貍花身上的水分擦了個大概,然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裹在它身上。
被她這麼抱了一路,小貍花似乎終於接受了她這個陌生人,趴在那裡任由岑夏擺佈,聽話得要命。
岑夏趁機rua了幾把它的腦袋:“小貍花,你要記住,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哦!做貓呢,不求你知恩圖報,但起碼要擦亮貓眼,不要熱臉貼冷屁股,你懂不懂?”
擦到它的爪爪時,原本安靜的小貓忽的渾身一顫,尖叫了一聲。
岑夏嚇了一跳,忙鬆開手,等再去看時,才發現它的左前肢似乎受了傷,它的四肢沾了泥水,不仔細看並不容易發現。
肉墊似乎有些潰爛,正流著膿水。
這超出了她的處理範圍,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她原想著讓小貓在一樓大廳找個角落暫避一宿,但目前這個情況,是沒法放任它自己不管的了。
幾乎是瞬間,岑夏便決定帶它一起走。
正在這時,路知嶼辦公室的大門開啟。
他手裡抱了只挺大的禮盒,包裝很精美,一看就價值不菲。
原來是有東西落在辦公室了。
岑夏迎上他,囁嚅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拿著。”
路知嶼先她一步下達了指令。
岑夏反應慢了半拍,愣在原地沒動。
路知嶼眉頭微皺,又朝她看了一眼。
“哦。”岑夏回過神,快步走過去,伸出手,想當然地要去接他手裡的禮盒。
路知嶼卻沒鬆手,他定定看她兩秒,淡淡吐出兩個字:“衣服。”
岑夏這才發現,路知嶼的臂彎多了件黑色西裝外套。
她的腦子裡莫名蹦出清宮劇裡四大爺對蘇貴妃頤指氣使的樣子。模擬到現在的路知嶼和她身上,似乎也無比契合。
一聲“嗻”差點就要劃出喉嚨。
岑夏猛地閉上嘴,稍稍踮起腳,將那件外套拿到了自己手裡。
她心裡打著小九九,態度無比恭敬,一手抱貓,一手拿外套,亦步亦趨跟在路知嶼身後。
電梯合上的瞬間,岑夏終於鼓足勇氣問:“路總,您之前說,要給我補償的話,還作不作數?”
路知嶼目不斜視:“想好了?”
“想好了……”岑夏朝他挪近了一步。
“想要多少?”
她又朝他靠近半步,自己也覺得接下來的話可能有些荒謬,聲音不由低了幾度:“您一小時,大概多少錢?”
饒是冷靜如路知嶼,在這刻,臉上的表情也失去了控制,偏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岑夏後知後覺自己這話有歧義,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想讓您送我一程,至於車資,就拿您說的那個補償來抵,行不行?”
路知嶼額角劇烈跳動幾下,再開口時,有股咬牙切齒的意味:“地址。”
於是,被擱淺在辦公樓兩個小時的岑夏,抱著同病相憐的小貍花,成功搭上了路知嶼的座駕。
因為岑夏兩隻手都佔著,路知嶼一手託著禮盒,一手撐傘,往露天停車場走。
他人高腿長,岑夏需要小跑著才能堪堪追上他的腳步。
等到了車前,岑夏又犯了難。
到底該坐副駕還是坐後排。
正在她猶豫的間隙,路知嶼已經拉開了駕駛座的門,他瞟了眼愣在副駕車門旁的岑夏,冷冰冰甩了句:“上後面去。”
緊接而來的,是車門關上的巨響。
她、被、嫌、棄、了!
那又能怎樣呢?岑夏忍著要發飆的衝動,麻利鑽進車子後排。
岑夏向路知嶼報了地址,是家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時寵物醫院的名稱。
那家寵物醫院在本地是連鎖店,也算頗有名氣。
路知嶼竟也沒多問,發動車子朝那家醫院的位置開去。
晚上十點,馬路上車子漸少,雨卻沒有絲毫要停的意思。
用了大概半小時,車子就抵達了寵物醫院門口。
寵物醫院離岑夏家的小區只有幾十米遠了。
臨下車前,岑夏瞄了眼駕駛座:“路總,謝謝您送我回來。”
片刻的沉默後,出乎岑夏意料,路知嶼接了話:“你應得的。”
岑夏無視他的陰陽怪氣,乾笑幾聲:“哈哈,那個,您回去路上小心,路總再見!”
開啟車門,她就要衝出去。
“等等,”路知嶼叫住她,“把衣服拿上。”
“衣服?”岑夏疑惑,她哪有甚麼衣服?
然後,視線緩緩定格在那件黑色西裝外套上。
一股莫名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果然,路知嶼的聲音和著風雨飄進岑夏耳朵:“髒了,拿去洗了再還我。”
髒、了。
啊啊啊啊!
難怪今晚那麼好說話,原來在這等她呢!
岑夏在心裡挨個問候了路知嶼的九族,面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好的路總。”
她敢怒不敢言,只是在下車時將門摔得巨響。
腦中不停回放他的那句“髒了”。
岑夏氣不過,索性將那件外套套在了自己身上,權當雨具了。
他的外套於她而言太過寬大,下襬直垂到她的膝彎。
她的心情總算好了些。
岑夏將小貍花送給醫生做檢查,自己則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等。
今晚壓抑的怒火在胸腔翻來覆去,灼得她就要受不了。
點開Muse,看了幾個雲罵老闆的影片後仍不解恨。
於是,岑夏點進了後臺,點了加號建立作品。
四周寂寂無聲,手機螢幕照亮她憤怒的小臉。
一雙杏眼瞪得溜圓,她咬著後槽牙,拇指在手機鍵盤上翻飛,快出殘影。
噼裡啪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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