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頭 她就偏要將面子掙回來不可！
岑夏這邊正和Lyra咬耳朵，目光偏移，不期然正對上路知嶼的視線。
那目光裡的含義讓人看不真切，可岑夏就是覺得忽的脊背發涼，忙捂住嘴，像被抓包的開小差的學生，裝模作樣坐直了身子。
策劃部那個戴黑框眼鏡的主管還在滔滔不絕地介紹著他的策劃案。
噠——噠——
路知嶼手中把玩著一支鋼筆，鋼筆的筆端敲擊桌面，在安靜的會議室顯得格外突兀。
策劃主管拿不準老闆這個動作的含義，停了下來，覷著老闆的臉色。
一時間，所有人都齊刷刷看向坐在主位的路知嶼。
沉默持續了幾秒，路知嶼手中的筆在指間翻轉幾遭，終於停住。
他終於抬了眼，語氣平靜無波：“有甚麼話，直接說出來。”
所有人都愣住，被這句沒由來的話搞得雲裡霧裡，除了Lara。
“路總，”Lara開口，路知嶼卻並不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Lara，徑直看向縮在她身後的岑夏。
“不是挺能說的？”
這下，十幾道目光又齊刷刷轉向那個剛入職不久的小助理。
被老闆在這種場合公開處刑，換別的人可能早就繃不住了。
岑夏也是慌的，可也只是那麼一瞬，便穩了下來。
“路總，是這樣的，”岑夏自座位上站起身，像個謙遜乖巧的學生，“我對這份提案有一點點自己的見解。”
策劃主管聽聞這話，又深眸看了幾眼岑夏，唇角扯了扯。
那種不屑幾乎就要寫到臉上，只是礙於路知嶼在場不好發作，只沒甚麼情緒道：“你說。”
嘴上雖然這樣說，臉上的表情卻是明晃晃的輕蔑。
岑夏忽略他複雜的臉色，彎眼睛朝他笑笑：“麻煩您切到上一張畫稿。”
策劃主管從鼻子裡應了一聲，按動手中的筆。
“這張畫稿裡女性是明代的設定，但是大家看，”她自然地走到投影前，伸手指向女子衣領處，“這裡卻採用了盤扣設計。”
岑夏從容地迎上大家看過來的視線，接著說：“在明代，這種衫襖上，絕大多數流行使用子母扣，即使出現類似一字扣這樣的盤扣，也大都只是起固定作用，會被隱藏在衣襟下，通常並不會露在表面。”
她稍作停頓，想翻頁到上一頁，但瞧見策劃部主管難看的臉色，便打消了念頭：“還有剛才初唐的那張畫稿，女子佩戴耳飾也是不對的，唐朝認為‘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很少穿耳洞戴耳飾。”
被一個剛入職沒兩天的小女生當眾下了面子，策劃主管臉漲成豬肝色：“你也說了，很少，但並不是沒有。”
岑夏看他，很認真的點頭：“您說得對，確實也有戴耳飾的情況，主要出現在舞姬或者胡人中，再後來，晚唐時期，風氣漸開，慢慢才有了‘長樂曉鍾歸騎後，遺簪墮珥滿街中’的景象。”
這下，策劃主管徹底說不出話了，不光是他，在座眾人也神色各異。
“雖然這份提案做的很精彩，”岑夏斟酌了下措辭，還是實話胡說，“但既然是傳統文化的公益廣告，我覺得還是嚴謹些為好。”
Lara托腮看著眸色清亮，無所畏懼的岑夏，很是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她稍稍偏像路知嶼：“路總，我看人的眼光，的確比您要好一些。”
路知嶼沒應聲，他也順著眾人的視線看向岑夏。
女孩站在眾人面前，整張臉粉撲撲的，她微笑著，露出小虎牙潔白的尖尖，一雙杏仁眼乾淨明亮，沒有絲毫的懼意和遮掩。
路知嶼視線下移，看到女孩稍稍背在身側的，握緊的手。
原來也不是不緊張的。
然而，此時被大家誤以為淡定從容、裝了一把大的岑夏實則雙腿已經軟到不行了。
她原本沒想出這種風頭來著，本打算會後找Lara私下說這件事的，可路知嶼偏要在這種場合當眾給她難堪。
那她就偏要將面子掙回來不可！
勇完之後才後知後覺，玩大了！
她這把怕是將整個策劃部都得罪乾淨了！
岑夏頭皮發麻，急速頭腦風暴。
她恭恭敬敬朝臉色堪比染坊的策劃主管鞠了一躬：“當然，您的提案很精彩，讓我學到很多……”
她再要順幾把毛，吹幾句彩虹屁，卻被路知嶼驟然打斷。
“重做。”
簡短的兩個字，將岑夏的仇恨值瞬間拉到了頂點。
直到回到辦公廳，岑夏都還有些渾渾噩噩的。
不同於岑夏的悽風楚雨，Lara心情大好，她特意到岑夏的工位前：“想不到，我們夏夏寶貝這麼厲害呢？”
岑夏正悔得腸子發青，聽Lara這麼說，更是頭皮發麻。
她做短影片的幾個月，主攻的就是傳統文化領域，只不過流量一直很慘淡，倒是沒想到，那些天做的功課竟在今時今日派上了用場。
副作用也是作用嘛。
岑夏當然不會告訴Lara這些，只含糊其辭：“之前在學校有接觸過一些相關的課程。”
“原來是這樣，”Lara沒多想，摸了摸她的臉蛋，“好好幹！”
因為那場會的緣故，短短几個小時，岑夏在元啟創意一戰成名。
無論去茶水間、去食堂、去衛生間，總有同事拿各色異樣的眼神看她。
那眼神裡，更多的是好奇和探究。
連蘇沐也湊過來揶揄她：“夏夏，我真沒想到，你這麼勇啊？”
岑夏欲哭無淚。
“之前你說喜歡路總我還不信，這下，我真信了！”
“誰喜……”岑夏一聽這話，立刻就要炸毛，腦中有甚麼東西忽的一閃，這才想起，這話還真是她說的。
昨天為了套蘇沐的話，她的確說她崇拜他粉他喜歡他甚麼的，怎麼噁心怎麼來。
岑夏張了張嘴，頭一次有苦難言，只能乾笑。
蘇沐猶在感慨：“你那個大殺四方六親不認的樣子，簡直和路總如出一轍，你放心，從今以後，我就是你通往那扇門的墊腳石。”
說著，蘇沐鬥志昂揚地指了指盡頭的那扇黑色大門。
“哈哈，哈哈……”岑夏說不出甚麼，只能乾笑，比撒哈拉沙漠的氣候還要幹。
中午短暫的休息後，岑夏忙得不可開交。
岑夏發現，Lyra簡直就是頂級牛馬聖體，她只是接受了一點Lara工作的邊角料，就已經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在這樣的高強高壓下，Lyra居然還可以兼顧美麗與體面，真是個妙人。
Lara和路知嶼一整個下午都沒見人影。
時間似乎在這樣的午後按下了加速鍵，岑夏只覺一個低頭抬頭的瞬間，太陽便已經悄然隱匿了蹤跡。
同事們早已經下班，等跟蘇沐道了別，整個辦公廳空蕩蕩的，只剩下岑夏一個人。
面對這樣的安靜，岑夏有些害怕，但手頭上的報表還差一點才弄完。
她咬咬牙，儘量忽視周遭的環境，將自己沉浸在工作裡。
等她終於忙完，已經是晚上九點。
她伸了個懶腰，火速收拾東西，關了燈，打著手機的手電筒衝出辦公室。
俞初女士已經打電話催她好幾次，岑夏站在一樓大廳，正打算給俞初女士回個電話，一聲巨大的聲響在耳邊炸開，把她嚇了個哆嗦。
夏天就是個不講理的熊孩子，說翻臉就翻臉。
岑夏都還沒反應過來，雨就密密匝匝地砸了下來。
風裹挾著潮溼的雨氣和泥土的腥味捲進門廊，撲了她滿臉。
岑夏點開叫車軟體，等了十多分鐘，依舊沒有車接單，且因為天氣的緣故，又是晚上，打車的價格也要比白天貴上許多。
這樣的天氣，岑夏不想讓媽媽跑一趟來接自己，於是就決定等一等，等雨勢小些再說。
她在前臺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看雨柱砸在積水裡濺起的泡泡。
雨聲嘩嘩，更襯得周遭靜得可怕。
岑夏正託著腮百無聊賴，隱約中似乎聽見幾聲若有似無的叫聲。
她站起身，豎著耳朵仔細聽，又繞著大廳轉了一圈，最後透過玻璃幕牆，在最角落的綠化帶裡隱約看到一隻貍花貓的影子。
雨勢太大，它身後的貓窩已經不足以給它遮擋風雨，身上的毛已經溼了大半。
岑夏快步走到門邊，朝著綠化帶的方向喊：“咪咪！”
她的呼喚吞沒在雨聲中，小貓聽不見。
岑夏有點著急，沿著大廳轉了一圈，終於在角落找到一張紙殼子。
她將紙殼子頂在腦袋上，衝進雨裡。
貍花貓終於看見了她，戒備地往後退了兩步。
岑夏蹲下身，並不靠近，只是溫聲軟語地哄：“快過來，姐姐不會傷害你哦……”
她蹲了好久，頭頂上的紙殼都溼透了，小貓終於試探性朝她邁近了一步。
岑夏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剛伸出手，它就又縮了回去。
岑夏沒辦法，只得重新耐心等，等小貓朝她靠近一步，她再悄悄後退一步，一點點將它往室內引。
一人一貓就這樣蹲在雨裡，旁若無人，無比耐心。
等岑夏終於將小貓引上臺階，一道聲音忽地再身後響起：“你在做甚麼？”
竟是去而復返的路知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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