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以為，只要吞噬血肉，便可承接九天神力，直達長生。”
“可隨著我翻看完整上古祭典古卷，終於明白一件事。”
“凡俗肉身，無論多麼特殊，都承載不了純粹的九天神力。”
“啖其肉，最終只會和那些異變種一樣，被徹底吞噬，淪為怪物。”
林不語順著他的話，追問一句。
“所以你改變了主意？”
“沒錯。”
大祭司抬手，指向漫天夜空。
“我要將你這完美無缺的容器，獻祭給九天之上的存在。”
“以完整活人祭品，叩響天門，感召上蒼神明。”
“只要神明感知到祭品的純淨與完美，便會降下神恩。”
“屆時，我無需承擔任何風險，便可直接被神明冊封，一步封神，超脫凡俗，永不受天災與生死束縛。”
林不語看著眼前偏執瘋狂的老人緩緩開口。
“你謀劃數年，佈局至今。”
“賭上自身性命，賭上天神明會回應你的獻祭。”
“你就不怕，天門不開，神明不應，你最後一無所有？”
夜風呼嘯，吹動大祭司白色祭袍。
老人靜靜佇立在金光之外，面色平靜，卻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天災降臨，王權猜忌，萬民惶恐。”
“再過不久，整片下界都會被吞沒，所有人都會變成沒有理智的兇獸。”
“橫豎都是死路一條，不如放手一搏。”
他抬手，對著大陣之內被困住的林不語，微微躬身，行祭祀大禮。
“委屈你了，王妃。”
“你生來特殊，本就該是獻給上蒼的最好祭品。”
“你的犧牲，會成就封神的我，也會平息這場下界天災。”
耀眼的金色陣光再次暴漲，無數古老符文懸浮半空，朝著林不語周身聚攏。
獻祭儀式，正式開始。
林不語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握緊。但表面依舊裝作被陣法壓制的動彈不得的模樣。
畢方已經安全藏匿，不會暴露。
大祭司的全盤謀劃已托出。
她隨時可以破陣而出，但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大祭司手裡一定還藏著最後的後手。
祭天大陣徹底運轉，獻祭儀式步入正軌。
大祭司站在陣外，雙手結出古老祭祀印訣，眼底是極致的狂熱與虔誠。
他蒼老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祭臺，一字一頓，叩問天穹。
“上蒼有靈，下界遭難。”
“今獻完美無垢容器，願以祭品之身，平息天裂煞氣，換此方天地安寧。”
“懇請神明降世，賜我神位，超脫生死！”
風聲呼嘯，金光大盛。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陣紋嗡鳴，還有一步步逼近的神魂剝離之力。
演戲演到這裡，差不多該收網了。
這座上古祭陣對她毫無作用，她可以瞬間撕碎所有陣紋禁錮。
時機剛好。
林不語緩緩蓄力，周身潛藏的恐怖力量開始暗流湧動。
她抬眼，平靜看向陣外的大祭司，準備佯裝力竭，隨即瞬間爆發破陣。
可就在這一刻——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劈開漆黑夜空。
驚雷炸開，星河震顫。
整片天上的雲層瞬間被強行撕碎，一道粗糲刺眼的赤金色光柱，毫無徵兆從九天之上垂直墜落，直直砸在祭臺正中央。
強光刺眼，比祭陣的金色光芒還要霸道百倍。
整個上古祭陣瞬間劇烈晃動，地面陣紋瘋狂閃爍。
大祭司結印的雙手猛地一頓，臉色驟然大變。
“怎麼會這樣？！”
他執掌祭祀陣法數十年，從未見過這般天降異象。
林不語也瞬間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滿臉錯愕。
光柱之中，一道高大人影緩緩降落。
沒有御風而行的仙氣，沒有神明降臨的肅穆威壓。
他慢悠悠從光柱裡走出來。
來人身形挺拔，面板是紅色流光。
頭頂橫著一對彎曲猙獰的墨黑色惡魔長角，稜角鋒利，透著兇悍戾氣。
通體面板是通透的暗紅色，紋路清晰，自帶異界魔物的強悍質感。
他就這麼懸浮在半空，雙腳離地半尺，歪著頭掃了一眼底下紊亂的祭陣，又看了看一臉惶恐的大祭司。
開口就是一口直白又接地氣的大白話，打破了祭臺整夜壓抑死寂的氛圍。
“哪來的封建餘孽？”
“都甚麼年代了，還在這搞活人獻祭這套老古董把戲？”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風停了。
陣紋不響了。
漫天金光都凝滯了一瞬。
林不語徹底懵了。
她站在陣法中央，保持著被禁錮的姿勢，大腦短暫空白。
天降神人？
不對，是長著惡魔角的異界魔物？
開口第一句話居然吐槽封建迷信？
此方世界從上古開始便信奉祭祀神明，所有人都敬畏天兆，遵從祭典。
這個人一開口，直接把傳承萬年的祭祀，罵成封建餘孽。
離譜。
無比離譜。
陣外的大祭司渾身一顫，看著半空長角紅皮的人影。
感受著對方身上深不可測碾壓天地的恐怖力量，雙腿一軟，直接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蒼老的聲音帶著極致的敬畏與恐懼，聲音都在發抖。
“神、神明大人！”
“是上蒼神明親臨下界！弟子參見神明！”
他窮盡一生都在祭祀神明，期盼神明降臨。
如今真的等到天降強者，下意識便認定這是九天神明顯靈。
大祭司伏在地面，不敢抬頭，渾身都在顫抖。
半空的紅皮惡魔男子聞言，當即嗤笑一聲，滿臉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開口吐槽，滿口現代口語，毫無神明風度。
“呸，神明算是甚麼東西！”
“還有你個老登，一把年紀活到狗身上了。”
“天天躲在禁地搞獻祭，一天到晚心眼多的要命，天天琢磨著拿活人給自己鋪路封神。”
“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搞這些陰間操作，純純沒事找事。”
大祭司跪在地上，聽不懂老登是甚麼意思，卻能清晰聽出對方滿滿的鄙夷。
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頭死死貼著青石地面，大氣都不敢喘。
林不語站在陣中，徹底瞪大雙眼，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徹底愣住，看著半空中那個口吐現代髒話、長得像玩cosplay的惡魔男子，滿是震驚地脫口而出。
“你……你是人？”
聞聲，半空的男子轉頭看向她撓了撓頭。
“我不是人嗎？哦哦，對了我現在確實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