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原本我還打算再多觀察你幾日,不想過早暴露自身。”
“可你察覺力太強,當場識破了我的蹤跡。”
“既然被你發現,那便沒必要繼續偽裝了。”
林不語指尖微蜷,大腦飛速運轉。
此刻身處王宮禁地,偏僻無人。
若是現在高聲呼喊塞赫麥特,對方多久能趕到?
最少也要半柱香的時間。
而這片陣法之內,殺機四伏。
半柱香,足夠大祭司出手殺她無數次。
呼救,毫無意義。
她壓下心底所有雜念,面上不動聲色,直視眼前的大祭司。
“你費盡心思窺探我,又刻意引我入陣,目的到底是甚麼?”
大祭司抬手指向夜空那道看不見的天裂,語氣深沉。
“你這段時間,一直在私下追查天災人禍異變的真相,不是嗎?”
林不語沒有否認。
“是又如何。”
“我也一直在等一個答案,等一個契機。”
大祭司垂眸看向腳下的陣法紋路,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瘋狂。
“你們都疑惑為何天外異獸血肉會讓人徹底獸化,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我同樣疑惑。”
“上古古籍記載,九天生靈身負天賜神力,血肉蘊含長生機緣。”
“我原本以為,吞食天落異獸血肉,便可承接神力,求得長生。”
“可現實截然相反。”
“所有吞食異獸血肉之人,無一例外,全部畸變發狂,淪為沒有自我的兇獸。”
林不語靜靜聽著,適時開口追問。
“所以你一直在找不會異變的人?”
“沒錯。”
大祭司抬眼,目光牢牢鎖死林不語,貪婪之色再也不加掩飾。
“我需要一個完美容器。”
“一個可以承受吞食天外血肉,卻不會畸變的容器。”
“我需要藉助容器承載的純淨神力,完成最終的祭祀,一步登天,求得長生與神位。”
林不語眉心微蹙,語氣冰冷。
“天底下體質特殊之人不止一個,王城之內已經出現不少免疫異變的子民。你為何偏偏盯上我?”
這句話問出的瞬間,大祭司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因為我知道,那天當著尊主的面劫走畢方,還能安然無恙從他手裡出來的人就是你。”
轟。
林不語心底猛地一驚。
這件事她做得極為隱秘。
自己當日全程遮掩容貌,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除了她自己,再無第二人知曉。
大祭司到底是怎麼查到的?
她面上依舊維持鎮定,不露分毫破綻。
“你無憑無據,怎敢胡亂汙衊王妃。”
“汙衊?”
大祭司搖頭,語氣篤定無比。
“那日黑衣人留下的殘存氣息,和此刻你的氣息,完全一致。”
“我不需要證據,我只需要我感知到的真相。”
他往前踏出一步,壓迫感撲面而來。
“你本身平平無奇才對,卻擁有遠超尋常將士的實力,還能輕易彈開淬毒暗器。”
“你能在漫天煞氣之中安然無恙,能近距離接觸畢方這等九天原生靈鳥,不被其天火與煞氣所傷。”
“太完美了,你才是最完美的容器。”
林不語沉默片刻,快速理清眼前局勢。
她看著大祭司,冷靜發問。
“你既然知曉我是盜取畢方的黑衣人,就該明白。
此事若是傳到塞赫麥特耳中,我難逃一死。
你私自窺探妃嬪,佈設殺陣圖謀殺王妃,同樣必死無疑。”
“你就不怕我當眾揭發你,魚死網破?”
大祭司放聲大笑,笑聲滿是嘲諷。
“魚死網破?”
“小姑娘,你太天真了。”
“此地是上古禁祭大陣,隔絕一切聲響與氣息。”
“今日你闖入禁地,追殺可疑之人,最終身陷陣中,不幸被陣法抹殺,屍骨無存。”
“全程無人知曉。”
“你死在這裡,悄無聲息。”
“塞赫麥特永遠查不到真相,只會以為你私自誤入禁地,觸犯天罰而亡。”
林不語眸光變冷。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我活著離開。”
“是。”
大祭司坦然承認,沒有半點遮掩。
“留你活著,變數太大。”
“你知曉畢方的秘密,知曉天裂煞氣的真相,本身又是獨一無二的完美容器。”
“殺了你,獻祭你,一舉兩得。”
林不語盯著他,抓住話語漏洞,繼續對峙拉扯,拖延時間。
“既然你想要我體內承載的神力與特殊體質,那你更不能殺我。”
“我一旦身死,生機斷絕,神力潰散,你甚麼都得不到。”
大祭司聞言,緩緩搖頭,眼神變得虔誠又瘋狂。
他後退兩步,徹底退出陣法核心區域,站在陣紋之外,徹底和陣內隔絕開來。
隨後,他伸出乾枯蒼老的手掌,重重按下身側石柱上一處隱蔽的凸起機關。
嗡——
一聲低沉厚重的陣法轟鳴響徹整片祭臺。
下一秒,耀眼刺目的金色光芒從地面陣紋之中瞬間爆發,鋪滿整座大陣。
金光沖天,威壓席捲四方,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一片刺眼白光。
陣法徹底啟動。
林不語身處陣法正中央,靜靜站立。
預想之中的渾身劇痛,難忍的封禁威壓,絲毫沒有降臨。
如同燈光照在虛空之上,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心底瞬間瞭然。
這座針對下界所有生靈,剋制一切的陣法對她完全無效。
要麼是她穿越者的外來身份,超脫了此方天地的陣法規則。
要麼是她本身不懼這類天地封禁陣法。
但她不能暴露。
一旦讓大祭司知道陣法對自己毫無作用,對方會立刻改變計劃,動用全部殺招強攻。
林不語當即身形一晃,眉頭緊蹙,腳步踉蹌後退半步。
她抬手扶住身側石柱,刻意壓低氣息,裝作被陣法金光壓制到渾身氣血翻湧,難以動彈的模樣。
神色帶著恰到好處的吃力與凝重,完美偽裝出被困住的狀態。
陣外的大祭司看著她這番模樣,徹底放下心防,緩緩開口,訴說自己全部謀劃。
“你以為,我想要吞食你的血肉,奪取你的體質神力?”
林不語抬眸,故作艱難開口。
“不然呢。”
“我從前的確是這麼打算的。”
大祭司望著頭頂看不見的天穹裂縫,眼神狂熱,滿是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