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羽翼帶起的熱風，吹得燭火左右搖晃。
林不語看著它躁動的模樣，心裡已然有了數。
“好了，我不問那些了。你先安靜下來。”
聽到她的話語，畢方盤旋的速度漸漸放緩。
最後撲稜著翅膀，輕輕落在林不語攤開的手心裡，小小的身軀還在微微發抖。
林不語指尖輕輕蹭過它溫熱的絨毛，藉著燭火打量它。
“我知道你害怕，那我們換個話題。”
“近日不斷有奇怪的生靈從天上落下來。”
“有一種牛頭蛇尾的巨獸，族人吃了它的肉，身體會生出鱗片，失去理智，變成怪物。”
林不語盯著畢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
“是不是隻要吃了那些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都會變成不倫不類的怪物呢？”
畢方歪了歪腦袋，琥珀色的眼珠轉了轉。
先是點了點鳥喙，隨即又用力扇動翅膀，周身微弱的火光明滅不定。
並非只有牛頭蛇尾那一種異獸。
她心底一沉。
這下麻煩大了。
塞赫麥特只下令禁食牛頭蛇尾異獸。
可這片土地上的人，哪裡分得清其中區別？
在他們眼裡，萬物皆是天地孕育的走獸飛禽。
不讓吃這一種，那換個長相完全不同的，自然就會覺得無礙。
“還有一件事。”林不語話鋒一轉，落到了之前試探的疑點上，
“同樣吃了這些肉，有人會變異，也有人看上去毫髮無損。你見過這樣的情況嗎？”
畢方安靜佇立片刻，隨後展翅飛到半空，繞著林不語轉了兩圈。
最後落在一旁的窗臺，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它的動作很模糊，沒有明確的肯定或否定。
像是見過，又像是對此無法理解。
林不語輕嘆一口氣。
它或許見過下界生靈的變化，卻搞不懂“為何有人能例外”。
想從它這裡問出免疫體的成因，顯然行不通。
“我明白了。”
她抬手朝畢方招了招，“夜深了，現在守衛鬆懈，你先走，照顧好自己，明晚照舊。”
畢方似是聽懂了，低低叫了一聲。
身影一晃，化作一縷細碎火光，鑽進了天邊。
寢殿重歸寂靜。
只剩下燭火噼啪輕響，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巡夜侍衛的腳步聲。
林不語走到窗邊，望著漫天星河。
天穹之上那道看不見的裂縫，如同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刃。
塞赫麥特的禁令，終究只是杯水車薪。
用不了多久，新的異變就會接連爆發。
她靠在冰冷的石質窗沿上，思緒紛亂。
眼下能依靠的人不多。
就在這時。
一縷幾乎融入夜風的呼吸聲，貼著殿門縫隙，悄無聲息鑽了進來。
聲音極輕，絕非巡夜侍衛。
侍衛腳步規整，氣息粗重，絕不會這般小心翼翼，刻意收斂所有動靜。
林不語眼底眸光驟然一凝。
她沒有轉頭，周身氣息分毫未變，指尖卻已經悄然繃緊。
下一秒，她冷聲開口，沒有半分遲疑。
“誰？”
門外的窺探之人顯然沒料到會被當場察覺。
呼吸瞬間一滯，轉身就要撤離。
不能留。
林不語心頭瞬間下定主意。
此人潛伏在寢殿門外，偷聽了她和畢方全部對話。
一旦對方把訊息傳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衣袂劃破夜風，她快步拉開寢殿門。
門外長廊空空蕩蕩，燭火昏暗搖曳。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正貼著長廊石柱，飛速往王宮深處逃竄。
對方身法極快，熟悉王宮所有密道與偏僻小路。
顯然對這座王宮，瞭如指掌。
“站住。”
林不語冷聲開口，腳步不停，徑直追了上去。
前方人影不回頭，只顧著亡命奔逃。
長廊轉彎，石階下行，穿過無人的偏殿迴廊。
兩人一前一後，在寂靜無人的王宮夜色裡飛速穿梭。
對方始終和林不語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眼看甩不開身後的追兵，猛地側身停步。
他沒有回頭，反手一揮。
三道泛著幽藍冷光的細針，破空直射林不語心口要害。
暗器淬毒，夜風都帶著一絲淡淡的腥氣。
林不語腳步未停，身形甚至沒有大幅度躲閃。
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顱，避開眉心毒針。
心口與脖頸兩處毒針，直直撞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肉之上。
只聽見三聲清脆的“鐺鐺鐺”金屬脆響。
鋒利淬毒的細針，觸碰她面板的一瞬間，直接被一股無形的力硬生生彈開。
毒針落地，在青石地面滾動，發出細碎聲響。
前方逃竄的黑影猛地駐足，終於緩緩回過頭。
寬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狹長陰冷的眼眸。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林不語，瞳孔狠狠一縮，滿是難以置信。
更多的，是掩藏不住的貪婪渴望。
像是看到了世間獨一無二的至寶。
那人不再戀戰，轉身繼續狂奔。
腳步更快，直奔禁地而去。
“想跑？”
林不語抬腳跟上，步步緊逼。
她刻意壓住自身速度，沒有立刻追上。
她想看看，這個暗中窺探的人，背後到底是誰。
周遭建築越來越荒蕪，草木叢生，燈火徹底斷絕。
最後一道石階走完，眼前赫然出現一座巨大的露天石質祭臺。
四方石柱林立，地面刻滿了晦澀難懂的古老紋路。
是一處被封禁多年的上古陣臺。
黑影縱身一躍，直接落入陣臺中心。
頭頂兜帽滑落，看清來人相貌，林不語瞳孔一縮。
面容蒼老，神色肅穆，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香火氣息。
林不語站在陣臺邊緣，停下追逐的腳步，目光沉沉看向來人。
她開口，語氣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冷。
“大祭司，原來是你。”
大祭司仰頭，發出一陣朗聲大笑，笑聲在空曠死寂的祭臺之上回蕩，格外刺耳。
“哈哈哈。”
“我追查許久，萬萬沒想到，我苦苦尋找的容器，一直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林不語掃視四周整座古老陣臺。
地面紋路暗藏封禁之力，四根石柱對應四方天象，陣法閉環，無處可逃。
這是一處專門用來隔絕內外氣息的獻祭大陣。
“方才門外窺探之人，是你。你故意引我一路追來這片禁地陣法之中。”
大祭司收斂笑聲，雙手背在身後，神色坦然，沒有半分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