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壓下心底所有慌亂,放軟語調,輕聲開口,故作一無所知的模樣。
“尊主?”
“您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她刻意放乖了語氣,眼神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村落那邊的事,處理完了嗎?”
“您……有沒有哪裡受傷?”
塞赫麥特停下踱步的腳步。
他站在浴池邊緣,垂眸望著池中的女子。
霧氣沾溼了他額前細碎的黑髮。
他看得很清楚。
池水沒過她大半身軀,唯有光潔無瑕的肩頭露在水面之上。
烏黑髮絲溼透,一縷縷黏在雪白肌膚兩側。
褪去所有偽裝之後,這張臉乾淨剔透,眉眼清麗,毫無半分之前蒙面人的凌厲疏離。
可就是這張臉。
方才半空交手時,那一縷清冽熟悉的氣息,瞬間和眼前人完美重合。
塞赫麥特眸色暗了暗。
他一言不發,微微俯身。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將池中的林不語徹底籠罩在陰影之下。
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
不等林不語反應,一根微涼修長的手指,輕輕抬起。
精準扣住她纖細的下頜,微微用力抬起。
這迫使她不得不仰頭,完整看向他。
指腹觸感冰涼,貼著她溫熱柔軟的肌膚,觸感格外清晰。
塞赫麥特垂著眼,安靜端詳她的眉眼。
一寸寸,慢慢打量,目光極具侵略性。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尾,看著水汽蒸出的淡淡薄紅臉頰。
沉默片刻,薄唇微啟,語氣低沉慵懶,帶著刻意的試探。
“你一直在殿內?”
林不語心臟猛地一跳。
她指尖下意識攥緊水下的池壁,強裝鎮定點頭。
“是,我今晚一直待在殿中,未曾外出半步。”
話音剛落,身前的男人忽然再度俯身。
臉龐驟然逼近,兩人距離瞬間拉近至咫尺之間。
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曖昧氣息瞬間瀰漫在水霧之中。
林不語渾身一緊,本能地嚇得往後退縮。
後背緊緊貼住後方冰涼堅硬的浴池瓷磚。
刺骨涼意貼著後背傳來,可身前卻是男人滾燙迫人的氣息。
進退無路。
她整個人徹底被他困在浴池角落。
慌亂瞬間爬上眼底,耳尖飛速泛紅。
塞赫麥特看著她慌亂躲閃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反倒抬手,穩穩抓住她裸露的雙肩。
掌心微涼的力道,輕輕將她往上提拉了幾分。
讓她上半身更多露出水面,無所遁形。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林不語渾身猛地一顫。
她下意識想要掙脫開來。
她肩頭輕輕用力,本能往後閃躲。
只用了普通人微弱的力道,綿軟又無力。
這般掙扎,非但沒有推開身前的男人,
反倒像是欲拒還迎的推脫,毫無威脅可言。
下一秒,滾燙的紅意瞬間從耳尖蔓延至整張臉頰。
臉頰燒得滾燙,連脖頸都泛起一層薄紅。
她徹底僵在原地,不敢再亂動分毫。
塞赫麥特看著她面紅耳赤,慌亂無措的模樣低低笑出聲。
低沉磁性的笑聲在密閉浴室裡迴盪,格外撩人。
他緩緩鬆開扣著她下頜與肩頭的手。
直起身,後退半步。
方才濃烈曖昧的氛圍,驟然散去大半。
他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樣。
目光淡淡落在她泛紅的臉上,語氣平淡如常。
“夜裡水汽重,天氣寒涼。”
“早點沐浴完畢,起身歇息。”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徑直離開了浴室。
木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夜色。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再也聽不見分毫。
直到這時,林不語才像是瞬間脫力一般,渾身一軟,重新靠回冰冷池壁。
她抬手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
心臟砰砰砰劇烈跳動,幾乎要衝破胸腔。
久久無法平復。
方才那一瞬間,距離近在咫尺。
她體內的靈氣已經下意識匯聚於掌心。
那一刻,她本能的反應就是抬手一掌,直接把靠近的人扇飛。
可就在力道即將發出的剎那,她硬生生強行收住了全部力量。
若是動手,她必定暴露無遺。
林不語垂眸,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心緒紛亂。
他今晚突然折返來到浴室。
到底是單純無意回來歇息?
還是早就看破了她的身份,故意過來近身逗弄她,看她慌亂失態的模樣?
亦或是,他已經確認她就是半空劫走畢方的神秘人,只是暫時沒有點破,在暗中觀望試探?
無數猜測盤旋在心底,讓她越發捉摸不透眼前這個男人。
她緩緩放鬆緊繃的肩線,渾身力氣徹底抽離。
整個人慵懶地靠在池壁,打算徹底平復心緒。
可下一瞬。
胸腔裡緊繃的神經剛鬆了半分,身側池水便漾開細碎波紋。
身側平靜無波的池水,忽然泛起一圈極輕的漣漪。
漣漪很淡,藏在氤氳水霧裡,幾乎難以察覺。
林不語睫毛猛地一顫,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懸了起來。
還沒等她低頭檢視,白色睡蓮花瓣被輕輕頂開,赤紅小巧的身影慢悠悠浮出水面。
林不語雙眼驟然瞪圓,心神猛地一緊。
丹田內的靈氣下意識奔湧,順著經脈直往掌心聚去。
指尖剛泛起微光,她便咬牙硬生生將力道壓了回去。
她不敢出聲,連身子都不敢大幅挪動。
只轉動眼珠,目光沉沉落在畢方身上。
眼尾還殘留著方才薄紅,此刻眸底裹著無奈與暴怒。
視線直直傳遞著質問的意味。
明明自己剛剛把它安置在密室藏好,還做了遮掩。
怎麼會憑空跑到浴池裡來?
畢方晃了晃溼漉漉的火羽小腦袋,歪著頭看她。
小傢伙懵懂地眨著眼,完全沒讀懂她眼神裡的緊張。
喉嚨裡又溢位一聲軟糯的輕啾。
這聲響落在安靜的浴室裡,格外清晰。
林不語心口又是一緊,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她連忙再次遞去眼神,眉峰微蹙,眸光裡滿是焦急。
安分些,別出聲。
門外那人還未走遠,一旦被察覺,兩人都要徹底暴露。
她僵在池壁邊,呼吸放得極輕。
一邊死死壓制體內躁動的靈氣,一邊用眼神反覆警示水面上的小火鳥。
霧氣繚繞的池水間,一人一鳥無聲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