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語周身靈氣迸發,化作一道暗光,她抱著獨足飛鳥,轉身一頭扎進濃稠的黑夜深處。
轉瞬之間,兩道身影徹底消融在茫茫夜色與黃沙迷霧之中。
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上空徹底空空蕩蕩,只剩晚風呼嘯,還有尚未散盡的煙火氣息。
一眾侍衛追到半路,望著漆黑無邊的荒漠夜色,只能無功折返。
侍衛隊長躬身低頭,對著塞赫麥特恭敬覆命。
“尊主,賊人速度太快,已經徹底逃離,屬下無用,請尊主責罰!”
塞赫麥特握著長戈,久久沒有說話,他望著對方消失的方向,眼眸暗沉如水。
方才短短觸碰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很熟悉的感覺。
有甚麼東西在腦子裡一閃而過,很快,他根本想不起來。
沉默良久,他緩緩收回兵器,冷聲吩咐。
“所有人撤回村落。”
“清點傷亡,收拾餘火,今夜全員輪流值守,不得懈怠。”
“另外,派人追查方才神秘人的蹤跡,一旦有訊息,立刻上報。”
“是!”
——
而此刻的荒漠夜色之中。
林不語抱著懷裡氣息微弱的畢方,一路全速前行。
她不敢走官道,全程穿行偏僻黃沙溝壑。
她全程壓低身形,避開所有巡邏衛兵。
月色灑在黃沙之上,前路漫漫,四下無人。
她一口氣不曾停歇,一會如果塞赫麥特突然要回宮,發現她不在,肯定會被懷疑。
足足兩個時辰後,她終於繞開王宮所有外圍,悄無聲息潛入宮內。
找了間常年無人到訪的密室。
位置隱蔽,不會有人貿然闖入。
關上厚重石門,隔絕外界一切聲響。
室內徹底陷入安靜,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聲。
林不語小心翼翼將懷裡的畢方輕輕放在冰冷石臺上。
她蹲下身,近距離看著飛鳥身上猙獰的箭傷。
箭矢深深貫穿羽翼,羽毛血肉粘連在一起,看著觸目驚心。
畢方微微抬眼,看向眼前的人類。
眼底依舊帶著天生異獸的警惕,卻沒有絲毫攻擊意圖。
林不語看著它,神色認真,放輕聲音反覆叮囑。
她怕異獸本能發出鳴叫,引來宮外侍衛。
“千萬不要說話,不要發出任何聲音,明白嗎?”
“一旦出聲,我們兩個都會被發現。”
畢方歪了歪僅剩的獨足,溫順地眨了眨眼,像是聽懂了話語。
得到回應,林不語才放下心來。
她伸出手,指尖捏住外露的箭桿。
動作輕柔卻乾脆利落,快速將貫穿羽翼的箭矢完整拔出。
鮮血瞬間湧出,傷口再次撕裂。
畢方身軀猛地一顫,一聲不吭。
林不語立刻催動掌心本源無垢之氣。
溫潤的白光緩緩包裹住整個傷口。
純淨的靈氣一點點滲入血肉之中,止血,癒合,修復破損經脈。
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鳥外翻的血肉慢慢結痂。
不斷流淌的鮮血徹底止住。
原本黯淡無光、死氣沉沉的青黑色羽毛,重新慢慢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澤。
瀕死的生機,一點點回到畢方體內。
片刻後,傷勢徹底穩住。
畢方緩緩低下頭,尖尖的白色鳥喙,輕輕蹭了蹭林不語的手背。
它動作溫順又依賴,全然沒有了剛才的兇狠戾氣。
像是在表達謝意。
林不語指尖微微一頓,心頭泛起一絲柔軟。
她收回手,站起身,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你安心待在這裡,哪裡都不要去。”
“密室很安全,不會有人找到這裡。”
“等風頭過去,我再來想辦法安頓你。”
說完,她抬手摸了摸臉上已經斑駁脫落的暗色油彩。
趕路加上剛才動用大量靈氣療傷,她渾身沾滿沙塵與血漬。
身上粗布麻衣髒亂不堪,渾身燥熱疲憊。
臉上偽裝膚色的油彩也已經花掉大半。
繼續留在這裡,很容易留下痕跡。
現在必須立刻清理自身痕跡,換回原本衣物,回歸自己原本的住處。
回到主殿,立刻趕往浴室。
推門而入,水汽撲面而來。
塞赫麥特絕不會就此罷休。
今晚落空而歸,用不了多久,他一定會再次追查災鳥下落。
門外深宮寂靜無聲。
浴室內溫熱的水汽嫋嫋升騰。
朦朧白霧鋪滿整間屋子,模糊了周遭冰冷的石質牆面。
林不語已經毀掉了沾滿沙塵與血汙的粗布麻衣。
她整個人沒入溫熱的浴池水中,溫水漫過肩頭,撫平了她渾身一路奔逃的疲憊。
臉上殘存的暗色油彩早已被溫水徹底洗淨。
那張原本被偽裝掩蓋、乾淨無瑕的面容,重新顯露出來。
烏黑長髮被水汽打溼,溼漉漉地垂落,貼在白皙的肩頸兩側。
她閉著眼,靠在浴池冰涼的池壁上。
指尖輕輕劃過水面,心底紛亂萬千。
方才半空和塞赫麥特交手不過瞬息。
可男人眼底的審視與壓迫感,直到現在還清晰殘留在她腦海裡。
他實力很強,觀察也強得可怕。
今晚她貿然出手劫走畢方,他心底定然已經起了疑心。
林不語微微蹙眉。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卻具有辨識度的腳步聲。
步伐沉穩,帶著獨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
是塞赫麥特。
林不語渾身一僵,幸虧自己跑得快。
她放輕了呼吸,心底警鈴大作。
塞赫麥特向來極少踏入她的寢殿,今日偏偏折返至此。
是巧合,還是他已經察覺到了端倪,特意過來試探?
厚重的浴室木門被人從外輕輕推開。
冷風裹挾著夜色涼氣,順著門縫鑽進來,吹散了一縷溫熱水汽。
一道修長挺拔的玄色身影,緩步走入霧氣瀰漫的浴室。
塞赫麥特周身還帶著大漠夜晚的寒涼夜風。
衣襬沾染著細微黃沙,眉眼間還殘留著方才夜戰未散的冷意。
他沒有說話。
進門之後,便一言不發地在浴池周邊緩緩踱步。
腳步聲落在石質地面上,低沉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不語的心尖上。
他目光淡淡掃過浴室每一處角落。
不動聲色地勘察著周遭氣息,似乎在尋找甚麼蛛絲馬跡。
浴室霧氣朦朧,隔絕了部分視線。
可他居高臨下,目光沉沉,牢牢鎖定著浴池之中的女人。
林不語無處可躲,只能被迫抬頭看向他。
水汽氤氳,襯得她眉眼愈發柔和,少了平日裡的冷靜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