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驟然相撞,她終於清晰看清眼前人的眉眼。
深陷眼窩,高挺眉骨,那雙幽綠色的瞳孔近在咫尺,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
他臉上的油彩濃烈,勾勒出凌厲冷硬的五官。
他臉上的油彩絲毫掩蓋不住那雙眼睛的極致魅力,威壓灼灼,攝人心魄。
而落在他眼中的王妃,是全然不同的極致景緻。
勝雪冷白的肌膚,是這片灼熱土地上從未有過的溫潤剔透。
遠山般清淺黛眉,眼尾微微上挑的丹鳳眼,眼型溫婉靈動,藏著東方獨有的清雅氣韻。
明明身在人人畏他如神的宮闕里,這一位來自附屬小國的王妃骨子裡,偏偏藏著不肯彎折的傲骨。
滿殿沸反盈天。
唯獨林不語立在階下,一時失語,怔怔地緘默著。
她沒回話,也沒低頭,那一點茫然的僵滯落在王座之上的人眼中,沒有半分惹怒他的意思。
反倒像一隻溫順無措的小東西,安靜地停在他咫尺之地。
尊主幽綠的瞳底漫開一絲慵懶的玩味,無需起身,長臂驟然朝下一攬。
力道霸道卻不粗魯,輕易將人直接圈拽入懷。
林不語猝不及防,整個人撞進他滾燙寬闊的胸膛。
下一秒,男人垂首,溫熱的呼吸徹底埋進她頸窩,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貪戀她身上陌生又幹淨的氣息。
他將側臉輕輕擱置在她纖細的鎖骨處,墨髮散落,蹭過她白皙的頸膚,姿態慵懶親暱,帶著全然掌控的縱容。
喧囂滿殿,他卻只在意懷中這一個人。
片刻,他才抬眼,沉冷的聲線漫然落出,對著殿下百官隨口頒令。
“此戰大勝,舉國同慶。今日大赦境內,萬民免三日賦稅,停一切勞作徭役。”
“大開城門,容許百姓入都城同樂,今夜全城設宴,不分尊卑,共賀歸朝。”
旨意落下,殿外跪拜的群臣山呼謝恩,狂熱的慶賀聲再度鋪天蓋地炸開。
而被他牢牢圈在懷裡的林不語,心神早已徹底沉入自己的思緒,外界的滔天熱鬧半點沒能干擾她。
她終於徹底回過神來。
她幾乎可以篤定——
自己不是二次穿越,這更像是一處上古遺留的秘境,或是某段被封存不斷迴圈的古老記憶時空。
她驟然想通了所有疑點:
為何她會突兀在此甦醒?
為何這具陌生的軀體,容貌偏偏與她原本的模樣高度相似?
而這張高度重合的臉,這一具適配此地規則的軀體,極有可能是鑰匙。
她指尖微斂,暗自試探運轉體內的氣息。
沒變。
全都沒變。
換了皮囊,可她一身淬鍊出肉身根基分毫尚存。
尤其是左臂,肉眼早已恢復完好,是再正常不過的人形手臂。
可那道殘留的詭異力量,依舊牢牢盤踞在筋骨之中,穩穩沉睡著。
正因如此,她才篤定。
她是闖入者,不是轉生者。
只要是秘境,只要是記憶殘影,就一定有退出的規則,一定有回去的路。
思緒翻湧不過瞬息。
頭頂貼著耳畔的溫熱呼吸驟然靠近,男人趁著她微微失神的空檔,側臉貼住她的耳廓,低沉磁性的嗓音裹著淡淡的侵略感,輕輕漫開:
“聽聞王妃在宮中獨居一月,日夜盼我歸來。”
他低低輕笑,語氣帶著戲謔的篤定:
“一月未見,可想我?”
林不語心神一凜,瞬間拉回所有理智。
危險。
一旦暴露半點反常,她恐怕就要提前結束了。
她是現代人,不慣跪拜,更不慣這般陌生人的親暱糾纏。
可她必須演。
壓下心底所有警惕與牴觸,她斂起眼順勢抬手,纖細微涼的指尖輕輕撫上他輪廓鋒利的側臉。
姿態溫順,眼尾帶起恰到好處的羞怯愛慕。
她軟聲圓話,語氣輕柔乖巧:
“妾身不敢。尊主身負萬里疆土,一心執掌王權霸業,四方疆域安穩,萬民安樂,皆是尊主心頭重責。
往日獨處深宮縱然滿心惦念,也只敢暗自藏在心底,從不敢輕易表露。
唯恐兒女情長擾了尊主心神,讓您分心記掛,反倒耽誤了軍國大事,平白拖了您的後腿。”
塞赫麥特聞言,幽綠的深瞳裡笑意漸濃。
下一瞬,環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
他大力將她死死揉貼向自己,二人身軀毫無間隙緊緊相抵。
屬於征戰者的滾燙體溫穿透薄薄衣料,直直燙進皮肉。
林不語渾身微微一僵,脊背下意識緊繃,肌膚泛起一層細密的戰慄,心底本能湧起強烈的推開欲。
她死死咬住舌尖,強行壓下所有牴觸,臉上維持著溫順淺笑,半點不敢外露。
懷中小人細微的剋制與僵硬,盡數被他收於眼底。
尊主垂眸看著她覆著薄紗的眉眼,看著她這副乖順卻緊繃的模樣,唇角微揚。
聲音慵懶低沉,帶著不容拒絕的佔有意味,貼著她耳畔輕道:
“既然這般仰慕——”
“那今夜,便由王妃,侍寢如何?”
纖長的手指微微蜷縮,貼在他側臉的指尖下意識輕輕一顫,眼睫慌亂垂落,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慌亂與思忖。
她微微偏開臉頰,避開他縈繞耳畔灼熱的氣息,肩頭輕輕往後微撤半分,拉開一絲極淺的距離。
這整片天地本就是虛幻秘境,周遭人事皆是泡影假象,所謂侍寢不過是此間既定的相處橋段,算不得甚麼要緊事。
反倒入夜獨處,最容易摸清潛藏線索,尋到脫身歸途的契機,比起一味躲閃,順勢應下才是上策。
她先是輕輕偏頭,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矜持婉拒,做足尋常女子的嬌羞姿態:
“尊主剛大勝歸來,朝野諸事尚需打理,此刻該以國事為重,兒女情長暫且擱置才是。”
塞赫麥特聞言,幽綠眼眸裡慵懶笑意淡去幾分,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腰側軟肉,眼底漫開淺淺的審視與疑心。
他分明察覺到懷中人看似溫順,內裡始終隔著一層淡淡的疏離。
周身無形的壓迫感悄然漫開,貼在她頸間的呼吸也沉了幾分,帶著幾分探究的涼意。
林不語將他眼底的疑慮盡收眼底,心中瞭然,再刻意迴避只會愈發惹他深究。
索性不再端著姿態,收斂了假意推脫的神色,抬眸望向他,眉眼間褪去拘謹,添了幾分坦然柔和。
她主動微微仰頭,主動往他懷中又靠了些許,順勢放軟了語調,語氣溫順地應允下來:“既然尊主心意已決,那妾身便遵命。”
今夜近身相伴,恰好能近距離探清這位尊主身上藏著的秘密,找尋離開這裡的蛛絲馬跡。
塞赫麥特見她驟然鬆口,方才那點隱隱的疑心稍稍散去,重新染上漫不經心的縱容笑意,緊扣著她腰身的手臂收得更緊,將人完完整整錮在自己懷中。
低沉嗓音貼著她耳畔緩緩響起,帶著幾分得逞的慵懶:“王妃很可愛。”
滿殿百官依舊沉浸在大赦歡慶的喜悅之中,無人敢驚擾王座之上相依的二人,喧囂喜樂盡數淪為二人溫存拉扯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