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半點沒有。
只有猝不及防的倉促,以及一絲無處遁形的緊繃。
躲不開了。
這場困住她的囚局,隨著陣陣凱旋鐘聲,終於要迎來正主登場。
侍女見她沉默,只當她是欣喜失語,連忙上前柔聲勸道:
“王妃快隨奴婢回正殿等候!尊主歸來,第一件事定然是要來見您的!咱們需整理儀容,恭迎尊主駕臨!”
林不語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收回眺望的目光,淡淡應了一聲。
“好。”
既避無可避,那便坦然直面。
恢宏遼闊的主殿巍然佇立,萬丈天光自穹頂鏤空處傾瀉而下,掃過林立的高聳石柱,將滿殿鎏金映得晃目。
殿中百官垂立,鴉雀無聲,唯有沉重有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壓,穿透整座大殿。
眾人簇擁的身影緩步踏入。
來人身高近一米九,骨架挺拔頎長,肩背寬闊,肌理線條勻稱凌厲。
常年征戰淬鍊出的肌肉線條蟄伏在衣料下,極具爆發力,四肢軀幹皆蘊著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他是極致濃烈的異域風骨。
肌膚是冷調深邃的古銅色,覆著一層特製的王室啞光油彩,襯得輪廓愈發鋒利立體。
眉骨極高,眼窩深陷,一雙瞳色是極深極幽的蒼綠,像密林深潭,沉斂,帶著天生的震懾力。
墨髮未束,肆意披散肩頭,細碎髮絲垂落額前。
額間懸著一枚純金雕琢的王室額飾,鏤空紋路纏繞細碎藍寶石,層層疊疊拼接成一隻睜闔欲動的豎瞳形狀。
懸在眉心正中,宛如神明俯瞰眾生的眼,神聖又詭譎。
身著異域王室制式衣衫,上身極簡利落,下身是垂墜感極強的米白織金燈籠長褲,線條鬆弛卻不顯拖沓。
腰間束著厚重雙層鎏金腰封,上面掛滿紋路古老的金鍊和王室圖騰掛飾。
雙臂套著貼合小臂的黃金鏤花護腕,環扣層層相疊,腕間疊戴數根粗紋金鐲,隨動作輕晃。
足踝纏著專屬至尊的鎖鏈配飾,細碎金環相扣,每一步起落,都墜出清細又莊重的叮噹脆響,聲聲落進死寂的大殿裡,格外分明。
眾臣緊隨其後,躬身垂首,無人敢抬眼直視半分。
而殿門另一側,林不語被兩名侍女一前一後夾在中間。
說是引路,實則近乎半迫著入殿。
兩人步子極快,將她牢牢卡在中央,她便只能順著力道踏入這座莊嚴肅穆的大殿。
她一身素白掛脖式異域長裙,裙襬側邊開叉利落,版型乾淨清冷,與滿殿鎏金繁複的王室服飾格格不入。
一頭黑髮順直披落,額前整齊的直劉海,是這片土地從未見過的溫潤東方骨相。
面板是健康的白,但在滿殿小麥色的族人之間,白得近乎通透,醒目得刺眼。
頭頂、頸間、手腕皆戴著成套的素金極簡配飾,樣式低調。
這分明是與尊主身上紋飾呼應的王妃對制禮飾,昭示著二人獨一無二的羈絆。
一層輕薄白紗覆於眉眼之下,遮住大半容顏,依王宮禮制,除尊主與貼身侍女,其餘人等皆無權窺探王妃真容。
她靜靜立在殿中,身姿高挑挺拔,脊背挺直,沒有半分旁人俯首帖耳的卑微姿態。
滿殿文武百官屏息一瞬,所有人心底同時倒抽一口冷氣。
——她沒跪。
死寂瞬間炸開細碎的暗流。
一名靠前的文臣當即急步踏出佇列,面色驚怒,指著殿中佇立的林不語,聲調尖銳緊繃:
“大膽王妃!!”
“尊主凱旋歸朝,君臨大殿,舉國上下無人敢不俯首跪拜!你怎敢直立相對,直視尊主聖顏?!”
“區區附屬小國送來的王妃,也敢恃寵放肆,僭越禮制!簡直狂妄至極!”
呵斥聲在空曠大殿裡層層迴響。
其餘大臣也紛紛側目,眼底滿是駭然與輕蔑,只當這位新來的王妃不知死活,今日必要觸怒尊主,落得悽慘下場。
高臺之上,鎏金王座寬闊奢麗。
尊主隨性倚靠在王座之中,脊背輕抵靠背,一條長腿慵懶屈起,姿態散漫又矜貴,全然無半分端坐規整的姿態。
他單手隨意搭在王座鎏金扶手上,指節修長有力,骨相分明,幽綠的瞳眸淡淡掃出,落在那名嘶吼的大臣身上。
薄唇輕啟,嗓音低沉磁性,帶著天生的上位者冷感,只淡淡吐出兩字:
“聒噪。”
話音落地,殿外兩名近衛即刻入殿,上前一把架起那名還欲爭辯的大臣。
捂住他的口,直接拖拽出去,全程無人敢攔,連掙扎的聲響都被徹底掐斷。
大殿重歸死寂,比方才更為壓抑可怖。
此刻所有目光,再度死死鎖在殿中唯一的王妃身上。
林不語心口微微發緊,渾身都透著微妙的僵硬。
她懵了。
作為習慣了人人平等,無需跪拜行禮的現代人,她方才入殿只記得保持體面,全然忘了這異世界森嚴到極致的等級規矩。
此刻百官環視,萬眾矚目。
現在下跪,太過刻意狼狽,像是畏罪求饒,反而落了下乘。
可若是繼續站著,便是公然挑釁王權。
進退兩難。
她心底默默苦笑:早知道方才進門直接順勢滑跪,也不至於落得如今尷尬境地。
猶豫之間,高臺那道沉斂的男聲再度落下,不高,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絕對命令:
“過來。”
林不語攥了攥指尖,別無選擇。
她垂著眸,避開男人的視線,循著聲音的方向,一步一步穩穩向前走去。
白紗輕晃,素白裙襬掃過冰冷的石質殿磚,步伐平穩,看不出慌亂。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又帶著玩味的低笑,磁性嗓音沉沉落下來:
“王妃,在怕孤?”
林不語腳步微頓,依舊垂首,不敢抬頭。
她一路前行,視線所及,始終只有男人修長有力的雙腿和垂落的鎏金褲擺。
以及他足踝晃動叮咚輕響的金鍊。
直至走到王座階下,距離他不過咫尺之距。
下一瞬,手腕驟然一緊。
一股強勢又不算粗暴的力道驟然拽來。
林不語重心一偏,猝不及防被他直接拽得俯身,腰肢落坐在王座前的專屬跪凳之上,被迫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