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般的變化緩緩發生。
她肌膚上刺眼的赤紅火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退。
肩頭稚嫩的羽翅輪廓一點點虛幻隱沒。
表層細碎焦灼的鱗片和異化的肌理,盡數緩緩褪去,重新隱匿回皮肉之下。
她不斷縮小的身形漸漸回歸原本的人形輪廓,密室裡肆虐燥熱的溫度也一點點回落。
那些掠奪生機的燥煞之力,正在飛速消散。
林不語靜靜看著恢復人形的溫赴白,沒有半分猶豫。
她俯身一把將人打橫抱起。易容丹的藥效已過。
此地危機四伏,絕不能讓人看見她的樣貌。
林不語當即抬手,粗暴又迅速地撕下自己裙襬大片布料,胡亂裹住自己的頭。
又扯出一截布條,嚴嚴實實罩住溫赴白的整張臉,不露半分眉眼。
做完這一切,她借力翻轉,將溫赴白穩穩背在後背,用餘下布條死死捆縛固定,杜絕逃竄途中滑落的可能。
綁緊的瞬間,林不語腰身發力,揹著人起身,邁開步子,用盡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朝著密室出口連夜狂奔。
厚重石門被她蠻力一把推開。
門外燈火夜風盡數湧入。
門前值守的數名暗衛正持刀而立,四目驟然相對。
所有人齊齊僵在原地,僅僅愣神一秒。
下一刻,不知是誰率先厲聲嘶吼:“有刺客!”
話音炸開的瞬間,一眾護衛即刻提刀追來。
追兵逼近的剎那,林不語手腕一抖,腰間那柄兀自發燙的柴刀脫手飛出。
刀鋒旋出一道凌厲圓弧,如同迴旋鏢般徑直襲向追兵面門,速度極快。
幾人臉色驟變,不得不倉促抽刀格擋纏鬥,硬生生被這突襲的一刀攔住腳步。
方才沉寂的溫府,徹底被這一動亂打破。
如同深水投石,漣漪驟起。
頃刻間,整座王府“活”了過來。
沿途燈籠盡數亮起,層層院落燈火通明。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腳步聲踢踢踏踏轟然炸響,層層疊疊朝著這邊合圍而來。
趁著眾人被迴旋柴刀纏住纏鬥的空檔,林不語腳下發力,縱身一躍,穩穩跳上高高的屋瓦。
幾乎同時,纏鬥完畢的柴刀順著原路飛旋而歸,精準落回她手中。
她不敢回頭,不敢有半分停歇。
腦海裡飛速掠過平日裡所見修仙者御空飛行的姿態。
林不語凝神聚氣,將渾身所有靈力盡數沉聚在雙腳掌心。
下一秒,腳尖重重一蹬屋瓦。
整個人如同驟然脫弦的勁箭彈射而出,帶著極強的衝力瞬間飛竄出去。
身後緊追的護衛原本已經追到僅剩兩三米的距離,眼看抬手就能追上。
可眨眼之間,只見黑影破空,林不語揹著人,驟然掠出數十丈遠,速度快得離譜,宛如低空掠過的導彈,轉瞬拉開天塹般的距離。
一眾護衛全員僵在屋瓦之上,滿臉震愕,望著遠去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
半晌,領頭之人神色凝重,沉聲急喝。
“快!回去稟報主子!”
“此人,是修道高手!”
——另一邊——
林不語縱身輕躍,身姿輕盈如掠影,穩穩落在連片錯落的青灰屋簷之上。
足下輕點瓦面,只發出極輕的細碎聲響,全程皆是小幅度騰挪跳躍,半點不見莽撞。
行至沿街商鋪上空,目光掃過當鋪外搭起的遮頂厚棉布,指尖順勢一勾,利落扯下一大匹料子。
這布料質地緊實堅韌,密不透風,極是耐用。
她俯身掠至街邊小攤旁,抬手輕巧拉開攤主推車的木抽屜,靜靜擱入數枚下品靈石,方才攜著布匹抽身離去。
轉瞬再度翻身上簷,足尖發力縱身躍起,手中寬大棉布順勢迎風展開。
夜風灌入布面,吹得布幅獵獵翻飛,儼然成了一方簡易的浮空幔帳。
她藉著這股託力隨心起落,時而將布面微微收緊穩住身形,時而又徹底撒開任由風勢託著自己飄行。
如同藉著天然風傘肆意遊掠,新奇又自在。
清輝遍灑天地,月色融融漫過周身,周遭流轉的靈氣溫順縈繞身側,不再是往日那般生硬衝撞,反倒似有無形之力穩穩託舉,層層卸去下墜衝勢。
這一刻林不語心底豁然通透,真切觸碰到這方異世天地的脈絡,親手掌控自身力量的滋味,讓她心底翻湧著難以壓抑的欣喜暢快。
一路藉著布幔御風疾行,待穩穩落地趕回宗門地界時,天色已然泛起魚肚白,長夜將近破曉。
林間晨鳥輕啼,清越聲響劃破拂曉靜謐。
沈硯生聞聲倏然回頭,一眼便望見林不語緩步而來,只覺她身形看著比往日沉闊不少,待到走近才瞧得分明,她身後竟還揹著一人。
他見狀不由得微微一怔,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啞然:“你倒是會給自己攬麻煩。”
林不語此刻滿心只想著儘快脫身,生怕行蹤敗露惹來事端,壓根無心閒談。
沈硯生輕蹙眉頭,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方小巧方舟模型,又捻出一支墨色靈筆,筆尖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那方寸小舟模型轉瞬迎風舒展,瞬息膨脹開來,化作一艘約莫二十餘丈長的古樸木船。
船體形制簡約雅緻,船身一側還隔出一間小巧艙舍,大小剛剛好容人休憩落腳。
林不語滿眼詫異,忍不住開口發問。
“此地皆是陸地,這般行舟未免古怪,難不成要去往水路?這般早早祭出船舟,未免太早了些。”
沈硯生似是看穿她心底所想,微微揚眉,淡淡吐出二字:“跟上便是。”
二人一同踏上船身,林不語連忙將背上的溫赴白輕輕放下,穩妥安置在艙內,轉頭看向沈硯生問道。
“現下該如何行事?尋人手將船拖去海邊,還是暫且在此等候?”
沈硯生不語,執起靈筆凌空飛速勾勒,一道道鎏金符文轉瞬成型,悠悠飄落在船體各處。
金光縈繞之下,整艘木船竟穩穩脫離地面,緩緩騰空而起。
船身微微輕晃,林不語猝不及防身形一歪,徑直跌坐在船板之上,滿眼皆是難以置信,怔怔望向身旁的沈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