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真正的侍女早已嚇得腿軟,被暗衛直接一腳推入密室。
“進去。”
暗衛冷眼瞥來。
林不語斂下氣息,順著推力微微踉蹌一步。
低頭,垂肩。順勢走入石門之內。
下一瞬。
轟隆——
厚重石門徹底閉合。
隔絕了外面所有夜色與守衛。
周遭只剩下連綿不絕的骨肉灼燒般的噼裡啪啦脆響。
林不語站在黑暗火光之中。
緩緩抬起眼。
搖曳火光在幽暗迴廊裡明明滅滅,將盡頭那道身影的影子拉扯得扭曲龐大。
那影子沉沉壓在地面,陰森又駭人。
侍女目光無意間掃到那道黑影,當場低低啊了一聲,渾身控制不住打起寒顫,雙腿都軟了大半。
侍衛長眉峰一擰,語氣冷厲地呵斥道。
“喊甚麼?”
侍女嚇得聲音都變了調,慌忙抬手指著前方,慌亂不已。
“大人……前面……前面有怪物!”
話音剛落,侍衛直接抽出腰間佩刀,刀背狠狠朝著侍女身上抽去。
清脆的響聲響起,侍女吃痛踉蹌著往前撲了兩步,眼底懼意更深,身子抖得越發厲害。
“鼠輩鼠膽。”侍衛長面色漠然,語氣毫無溫度。
“豈容你置喙?能做壬獸肉已是旁人求不來的恩賜,容不得你膽怯。”
說罷他橫刀抵住侍女後背,逼著她繼續往前。
侍女被刀鋒所迫,不敢再有半句反抗,僵著身子一步步挪動,連出聲都不敢了。
林不語察覺到前方氣氛詭異,當即放快腳步緊隨而上,想要看清內裡究竟是何等光景。
入目之處,數根碗口粗的寒鐵鐵鏈縱橫纏繞,死死將那東西禁錮在樑柱之間。
它的身形八成已盡數異化,周身爬滿如同灼燒而成的赤紅紋路,肌膚泛著焦灼暗沉的色澤。
它的肩頭隱隱生出輕薄羽翅輪廓,體態褪去了人態的柔和,處處透著野性兇戾。
林不語腦子裡立刻想起那個她曾看過的卷軸。
【西山經中曾記,章莪深山有異鳥】
【形似仙鶴,獨足獨行,青身赤紋,白喙無聲,此鳥名為畢方。】
【典籍批註有言,此乃離火之精,木煞所化,天生伴火而生,不喜雨露滋養。】
【但凡此異相現世,所至城池必起無名天火,蔓延燎原,行過千里疆域,便會引發連年大旱,江河斷流,田地乾裂,萬物枯槁凋零。】
它周身縈繞的燥煞之氣,最是能掠奪生靈體內津液生機,尋常凡人挨近片刻,便會生機散盡,枯朽而亡。
燥熱的狂風不斷撲面而來,四下空氣乾燥得令人窒息。
【又西二百八十里,曰章莪之山,無草木,多瑤碧。】
【有鳥焉,其狀如鶴,一足,赤文青質而白喙,名曰畢方,其鳴自叫也,見則其邑有訛火。】
先前引路的那人,早在察覺到這股兇險氣息時,便已悄無聲息抽身逃走。
熱浪與幹風裹著枯寂撲面而來,空氣裡的水分彷彿都在飛速消散
林不語立於原地,只覺喉間微微乾澀,再無半分其餘不適。
可那被逼上前的侍女根本抵擋不住,燥熱之力瘋狂掠奪她體內水汽。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她皮肉迅速乾癟收縮,身形肉眼可見地枯萎下去。
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直直栽倒在地,轉瞬化作一具死氣沉沉的甘食【ganshi】。
當那怪物視線落在林不語身上的剎那,她驟然開始瘋狂掙扎,沉重的鐵鏈被扯得哐當作響,她顯得躁動不安。
林不語沒有慌退,目光定定落在被寒鐵鎖鏈死死鎖著的人身上。
她大半身軀已經異化殆盡,皮肉爬滿灼燒般的赤紅紋路,暗沉焦灼。
正看著,林不語腰間的佩刀忽然燙了一下。
溫度來得突兀,且持續攀升,灼得她腰側皮肉微微發疼。
她起初下意識以為,是密室漫天燥熱烘熱了刀身。
可凝神細辨,周遭熱浪始終恆定,唯獨這柄刀的溫度在節節飆升,滾燙得驚人。
不是外界的熱度烘烤,是刀身本身在發燙。
林不語眼底掠過一絲疑慮,收回注意力,試探著往前輕輕踏出一步。
就這一步的動靜,瞬間刺激到了溫赴白。
原本只是躁動掙扎的人驟然瘋狂掙動起來,沉重的寒鐵鐵鏈被扯得猛烈撞擊樑柱,刺耳的哐當巨響接連不斷。
她頭顱高高揚起,喉嚨裡擠出一聲聲尖銳怪異的嘶鳴,不像人聲,嘶啞又戚戾,灌滿了整間密室。
林不語試著輕喊一聲:“溫赴白。”
沒有任何回應。
可只要林不語稍有動作、哪怕指尖微動,溫赴白的掙扎就會驟然加劇。
渾身赤紅紋路亮得刺眼,燥熱的狂風瞬間席捲而來。
林不語一時束手無策,進退兩難。
也就在這時,一股刺骨涼意忽然從她左臂深處驟然炸開。
涼意蔓延得極快,順著經脈瞬間流遍四肢百骸,焦灼不適感盡數被沖刷乾淨。
方才還像置身烈火烘爐,此刻驟然如同渾身浸入徹骨冷水,清爽安定,無比詭異。
緊接著,一道模糊又急切的聲音,直接響在她的腦海裡,不停催促。
【放上去。】
【快,把你的手放上去。】
林不語心頭一緊。
眼前是翻湧不休的火煞,徒手觸碰,只會瞬間被灼成焦炭。
可腦海裡的聲音越來越急,一遍遍重複,帶著不容抗拒的蠱惑力。
【快點。】
林不語咬了咬牙,抬起微涼的左手,小心翼翼朝著鎖鏈中央的溫赴白緩緩靠近。
距離越近,溫赴白的掙扎就越瘋狂,鐵鏈撞擊聲不絕於耳。
尖銳嘶鳴愈發刺耳,周身火煞幾乎凝成實質,壓得人呼吸發緊。
林不語知道不能再猶豫。
她眸光一凝,立刻尋了個聲東擊西的法子,身形微微一晃,故意偏開視線、牽動周身氣息,佯裝要往側方移動。
趁著溫赴白動作頓滯的剎那,她手腕疾探,指尖極快地觸碰了一下溫赴白的肌膚。
預想中撕皮灼骨的劇痛,沒有傳來。
幾乎在觸碰的瞬間,腦海裡的聲音陡然厲聲喝道。
【運轉功法!立刻!】
林不語不敢遲疑,當即屏氣凝神,沉下心神,將周身流轉的純淨力量盡數順著指尖,渡入溫赴白的體內。
源源不斷的靈氣湧入的那一刻。
嘶吼不止的溫赴白,驟然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渾身劇烈的顫動瞬間停滯,揚起的頭顱僵在半空,刺耳的嘶鳴戛然而止,整個人一動不動,死死定在了原地。
林不語不敢鬆懈,咬緊牙關,傾盡全身靈力,化作一層溫潤的光膜,完完全全將溫赴白的身軀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