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幾句話間,便徹底放下了對林不語的質疑。
沒過多久,一位面容溫和的長老匆匆走進石室,上前伸手扶起倒地的林不語。
“孩子,你受委屈了。”
他抬手解開困住林不語的靈力禁錮。
林不語撐著身子,胸口一陣發悶,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整個人顯得格外虛弱。
她心裡透亮。
怕不是沒得到有用的訊息,硬來不行,打算來軟的了。
溫和長老朝外吩咐一句:“快傳醫修,帶她下去靜養療傷。”
旁人上前扶著林不語離開石室。
再次睜眼時,已是一間安靜的療傷靜室。
左臂已經被人重新用麻布纏好,遮住了所有異變痕跡。
一位身著醫修長袍的老者緩步走過來,神色溫和自報家門。
“在下馮遠峰,執掌宗門醫修一脈。你這種異變的狀況,我也是首次遇見。”
“我給你調配幾枚調理藥劑,你帶回居所按時服用,試著穩住肌理氣息。
就算不能根除異變,也不會耽誤你手臂正常使用。”
林不語撐著坐起身,從容道謝。
“多謝馮長老費心。”
誰知道這藥劑裡藏了甚麼門道,她半點都不敢當真服用,只打算回頭尋個機會悄悄丟掉。
另一邊,仙署囚牢。
溫赴白從演武臺下來之後,徹底控制不住身體上的異變。
走到無人的斷崖邊,她渾身經脈劇烈翻騰,皮肉下青筋隱隱凸起,眼底清明一點點褪去,染上濃重猩紅。
半張臉浮出詭異鱗紋,指尖指甲陡然變長,透著森寒銳氣,整個人徹底陷入失控狂暴的狀態。
仙署值守修士聞訊趕來,結成困靈大陣圍堵,耗費極大力氣,才用玄鐵鎖鏈將她牢牢鎖住,押進仙署最深的異變囚牢。
訊息很快傳到溫家。
溫父溫母匆匆趕到囚牢欄外,看著牢中被鐵鏈捆縛溫赴白。
溫父面色冰冷,語氣不滿且刻薄。
“真是沒用的東西。家族耗費無數天材地寶栽培你數年。
居然連一個體修都打不過,真是枉費我這麼多年用心栽培你!
我本來不想舍掉你這顆棋子的,畢竟你是我女兒。
原本以為你能消化掉那種好東西,沒想到還是失敗了。你還有甚麼用處!”
溫母立在一旁,面色陰沉不語。
他們眼裡沒有心疼,只有丟臉和失望,以及對這份栽培付諸東流的惱怒。
曾經被整個溫家寄予厚望的符修天才,即刻成了家族棄子。
陰冷囚牢裡,鐵鏈拖在地面發出沉悶聲響。
溫赴白垂著頭,猩紅眼底僅存的最後一點人性溫度,一點點被絕望和寒意吞噬殆盡。
“把她鎖在這裡吧。
溫母拉著溫父的手,眼底有一絲陰晦的不捨。
“畢竟她是我們的女兒,不要把她練成壬獸。”
靜室的燭火燃得溫弱,夜風透過窗欞縫隙,輕輕掀動桌邊垂落的布簾。
林不語靠在床頭,左臂重新纏好的麻布規整緊繃,皮肉下殘留的鈍痛還未散盡。
馮遠峰送來的藥瓶靜靜擱在枕邊,瓷瓶釉色溫潤,看著無害,她指尖碰都沒碰。
她閉眼靠在床頭,看似休養調息,心神卻始終緊繃著,半點不敢鬆懈。
今日死裡逃生,根本不是運氣。
是她隨口編的一段秘境往事,剛好踩中了這些高層修士的認知盲區。
讓他們篤定自己只是個誤食異獸肉僥倖異變的普通修士,僅此而已。
可越是被輕易放過,林不語心裡越不安穩。
她太清楚,這方宗門、這方修仙界,看著光鮮規整,內裡藏著數不清的暗規與黑幕。
她必須儘快摸清所有隱藏規則,才能徹底藏好自己的無垢之體,不淪為旁人砧板上的試驗品。
夜深人靜,整棟居所寂靜無聲。
就在燭火輕輕晃盪的瞬間,房門無風自開。
一道清瘦人影踏著月色,悄無聲息跨了進來,落地沒有半分聲響。
林不語雙眼驟然睜開,背脊瞬間繃直,掌心蓄力,猛地坐起身。
月光斜斜落進來,照亮來人眉眼。
少年立在門邊,衣袂染著夜露的微涼,眉眼清雋,氣質乾淨,看著毫無攻擊性。
可這份太過平和的沉靜,反倒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林不語眼神警惕,嗓音壓得極低:“誰?”
少年抬眼望她,唇角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語氣輕緩。
“不認識我了?”
話音落,零碎的畫面猛地衝進林不語腦海。
是他。
林不語瞳孔微凝,瞬間翻身下床,腳步後撤半步,周身戒備拉滿,雙手擺出十足的防禦姿態。
眼底寒意徹骨,字字緊繃:“你想幹甚麼?”
沈硯生緩步往屋內走了兩步,停在燭火照得到的邊緣,距離她不遠不近。
他目光淡淡掃過林不語全身,最後落在她纏著麻布的左臂上,眼底掠過一絲深意。
“不幹甚麼。”
他語氣散漫,像深夜閒來串門,全然不見半分惡意。
“只是沒想到,你居然能活著從暗堂地牢出來。我還以為,你今日必死無疑,再也見不到明日的太陽。”
林不語眼神不變,戒備未松:“你跟蹤我?”
“算不上跟蹤。”沈硯生輕輕搖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超乎預期的器物。
“我只是一直在看你,從你上次離開的時候。”
他微微傾身,語氣輕淺卻鋒利。
“我更沒想到,你居然一個人突破到了這一步。”
“看來……你這具容器,比我預想的還要好上太多。”
林不語指尖驟然收緊:“你到底想說甚麼?”
沈硯生直起身,不再逼近,慢悠悠抬手,露出腕間一枚溫潤剔透的玉鐲。
月色穿過窗紗,落在玉鐲之上,流轉出細碎流光的瑩白光澤,紋路繁複精妙,絕非凡物所能比擬。
玉光流轉的瞬間,自帶一股清寧又詭秘的氣場,讓人忍不住移不開目光。
林不語下意識多看了兩眼,心頭莫名一沉。
這鐲子不簡單。
沈硯生垂眸看著腕間玉鐲,指尖輕輕摩挲鐲身紋路,緩緩開口。
“你是不是一直疑惑?”
“今日暗堂長老抓你,審你,罰你。認定你異變墮魔,最後卻輕飄飄把你放了,連半點後續追究都沒有。”
林不語沉默,沒有應聲。
這確實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