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暗堂的狠戾手段,最輕也是打入地牢,重的直接就地斬殺。
她今日明明被坐實了異常,卻毫髮無損被放歸,甚至還得了宗門醫治優待,太過反常。
沈硯生抬眼,直直看向她:“你這是因禍得福。”
“他們不殺你,是因為你剛好落在了他們默許的規則夾縫裡。”
“你以為修仙,是天賦,是機緣?”
“錯了。”
“這世上,根本沒有正統的修仙大道。
所有能引氣入體,能踏仙途的人,全部都是靠吞壬獸才能修行。”
“尋常平民,外門雜役,底層體修,一輩子接觸不到壬獸肉。
一輩子只能煉筋骨,鍛肉身,永遠踏不了真正仙途。”
“而世家大族,頂級宗門,壟斷了所有壬獸渠道,壟斷了所有壬獸肉的分配權。”
“他們靠著獨佔資源,代代修行,代代掌權。
牢牢攥住整個修仙界的話語權,普通人永遠無法踏上仙途,永遠都只能幹著最底層的工作。”
沈硯生語氣平淡,卻句句冰冷刺骨。
“但你以為,吃了壬獸,就真的是得天眷顧、踏仙路長生?”
“不過是掩耳盜鈴,自取滅亡。”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你以為為甚麼人可以修仙?”
“壬獸血肉藏著滔天戾氣,異種血脈霸道強橫。凡人軀體強行吞噬,根本承載不住。”
“世家大族之所以敢世代以此修行,是因為每一個頂級世家,都藏著專屬的鎮族秘寶。”
林不語眸光一動,輕聲追問:“鎮族秘寶?”
“沒錯。”沈硯生頷首。
“那件器物,能壓制異獸殘留的暴戾氣息,穩住修士神智。”
“他們可以精準控制食用量,少吃能增境,多吃能固本。
一輩子循序漸進修行,不會失控,不會獸化。”
“但也不是絕對的,因為有的人無法承受,吃了就會異變。
等它徹底異化,淪為一頭野獸,就會成為新的食材。”
他話鋒一轉,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無依無靠的底層修士,沒有鎮族器物鎮壓,吃了就死,爆體而亡。”
“當然也有像你這樣的,吃了不會死,但是身體一部分也會相對來說異化,變成外人眼裡的怪物。”
“那件器物就是為了鎮壓他們異變而存在的,但也只能起到壓制作用。
如果人吃了少量的壬獸肉,開啟修仙之路,有那個東西鎮壓著,或者服用那個東西製作出的解藥,定時服用也就無恙。
可要是吃多了,一旦壓制不住,就會成為狂化的怪物。”
林不語喉間微緊,順著他的話往下想,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
“所以暗堂放我,是因為我編造的‘少量食肉、輕微異變’,剛好是他們認定的‘可控次品’?”
“聰明。”沈硯生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在他們眼裡,你就是個運氣好,僥倖得點機緣的普通修士。”
“翻不起任何風浪,不值得耗費心思除掉,更不值得研究。”
“留著你,反倒符合宗門偶爾選拔底層天才的虛假規矩。”
林不語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
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沈硯生,丟擲心底最大的疑惑:“那魔族呢?”
“宗門典籍常年記載誅魔鎮魔之事,宗門世代宣講魔禍亂世的危害。
可我入宗至今,從未見過魔族,從未聽過真正的魔戰。”
沈硯生聞言,低低笑了一聲,笑意涼薄又諷刺。
“因為這世上,從來沒有天生魔族。”
林不語面露疑惑。
“所有魔修,全部都是人族的修士。”
“有人修行數十年,偶然得知自己畢生大道,只是吞食異種血肉的毒路。”
“有人半生榮光,突然發現自己所謂的天賦,只是被世家篩選出來的異變容器。”
“有人親眼看見同門師兄弟食肉失控,淪為怪物,卻被宗門強行掩蓋真相。
他們看清騙局,道心破碎,戾氣反噬肉身,最終徹底墮魔。”
“世人口中的魔頭,不是惡人。”
“是這虛假仙途裡,為數不多清醒到瘋掉的人。”
屋內瞬間死寂。
燭火搖曳,映得林不語臉色泛白。
不知是疼的,還是聽了以後嚇得。
“你以為宗門教書育人,是傳揚正道?”
“是流水線馴化。”
“最底層的普通體修,一輩子摸不到仙法。”
“安分守己,宗門就會給一條安穩出路。”
“或是發配俗世任職,或是平平淡淡過完一生。”
“再往上一層,是能引氣修法術的內門弟子。”
“宗門每月按時下發養元丹。”
林不語瞬間想起馮遠峰的藥劑,心底戒備更深。
“你以為那是賞賜、是栽培?”
“那是低配壓煞丹。”
“暫時壓住你體內潛藏的異獸戾氣,延緩異變時間,穩住你的神智。”
“讓你感念宗門恩德,心甘情願為宗門賣命,繼續馴化下一代修士。”
“而最頂尖的天才,便是像溫赴白這種世家嫡傳天賦卓絕的弟子。”
沈硯生語氣頓了頓,帶著一絲漠然的惋惜。
“她們的命運更慘。”
“年少成名、資源堆身,早早被高層盯上。”
“等她們徹底成長起來,就會被選拔送入仙署。”
“仙署不是鎮魔司,是整個修仙界的清道夫。”
“獵殺失控修士,處理異變屍體。
銷燬異獸殘骸,抹殺知情之人,掩蓋所有黑暗真相。”
“最乾淨的天才,去做最骯髒的活。”
“最終要麼被反噬獸化,要麼麻木成屠刀。”
林不語心口發沉。
怪不得溫赴白偶爾就發神經,一會好一會壞。
她從出生開始,就被釘死了結局。
所有光鮮,都是假象。
所有天才,都是祭品。
良久,林不語抬眼,直視面前的沈硯生,聲音冷靜而清晰:
“你告訴我這麼多機密,為甚麼?”
沈硯生抬眸,月色落進他眼底,澄澈又幽深。
“很簡單。”
“我要拉你下水。”
林不語輕嗤。
“如果你想要借我的手做點甚麼事情,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我現在一無實力、二無背景、三無靠山。”
“我知道了真相,也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對你而言,我除了等死,甚麼都做不了。”
這是實話。
如今的她,看似風光,實則脆弱不堪。
一旦秘密暴露,瞬息就會被整個修仙界撕碎。
沈硯生看著她緊繃隱忍的模樣,輕輕搖頭,語氣篤定至極。
“你錯了。”
“所有人都沒有退路,唯獨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