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準備動身時,一名歐陽家的護衛從後方快步走來,在歐陽軒耳邊低語幾句。歐陽軒眉頭微蹙,揮手讓護衛退下。
“剛得到訊息,”
歐陽軒聲音微沉,看向慕容嫣和溫赴白。
“赤楓林那邊出事了。陳家一支小隊,連同幾名青雲宗外門弟子,全軍覆沒。現場……據說甚是慘烈,不似尋常妖獸或爭鬥所致。”
慕容嫣秀眉輕挑:“陳家?陳繼峰帶的隊?他可有煉氣八層修為,身上保命之物應也不少。”
“正是。而且傳聞屍身狀況詭異,似被強烈腐蝕,又似被抽乾了精血。”
歐陽軒語氣凝重
“秘境雖險,但赤楓林一帶歷來只是低階火晶獸出沒,地圖示註為黃階低風險區。此事透著古怪。”
場中氣氛一時有些沉凝。幾個護衛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刃。
溫赴白臉上慣常的輕鬆笑容也淡了些,她望向赤楓林的方向。
那片天空在其他人眼中與別處無異,但她卻覺得,那邊的光線似乎……暗淡了那麼一絲絲?是錯覺嗎?
“不止赤楓林,”慕容嫣忽然開口,聲音冷冽。
“方才破陣時,我感應到地脈靈流有細微的紊亂跡象,與家族記載中此次秘境開啟前的穩定狀態不符。而且……”
她頓了頓,“你們不覺得,這次秘境裡的靈氣,雖然濃郁,但吸入煉化時,比往常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滯澀感嗎?心緒也更容易浮動。”
歐陽軒聞言,默默運轉功法,片刻後,臉色更加嚴肅:“確如慕容妹妹所言。我之前只以為是連日探尋略有疲累,經你一提……”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疑慮已然加深。
溫赴白心中那絲隱約的不安被放大了。
她想起了進入秘境前,丹霞峰長老將“星淚珀”的圖樣和描述給她時,那欲言又止的複雜神情,以及最後的叮囑:“赴白,你氣運特殊,此行或能有所得。但切記,若覺有異,勿要貪戀,速退。此次秘境……或許與往次不同。”
當時她只當是長輩的謹慎關懷,如今看來……
“或許是秘境執行週期性的波動?”溫赴白試著說出一種可能,但自己都覺得說服力不足。
歐陽軒搖頭:“我歐陽家對此秘境記載不下十次,從未有此類先例。”
他目光掃過眾人,“事有反常,但機緣亦在其中。古修洞府就在前方,我等小心些,探過之後,便直接前往墜星湖核心區域,與其他同門匯合,再作打算。諸位以為如何?”
慕容嫣點頭同意。溫赴白自然也附議。
隊伍再次啟程,朝著古修洞府方向行進。但氣氛已與方才採摘碧水幽蓮時截然不同,輕鬆被謹慎取代,說笑也少了。每個人都更加留意周圍的動靜。
溫赴白跟在隊伍中段,目光掠過那些正常的生機盎然的花草樹木,心底卻莫名升起一種荒謬的疏離感。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精心佈置的舞臺背景。
而赤楓林的慘案,慕容嫣感知到的靈流紊亂,都像是這華美背景布上,悄然裂開的,透出背後漆黑真相的縫隙。
她的好運,這次到底會將他帶往何方?是更多的靈草寶物,還是……那縫隙之後的世界?
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腰間一枚不起眼的、刻著模糊星辰紋路的舊玉佩。
這是那位丹霞峰長老給她的,據說能在靠近星淚珀時產生微熱感應。
此刻,玉佩冰涼。
前方的路,在明媚的天光下延伸,溫赴白卻覺得,彷彿有看不見的陰霾,正緩緩籠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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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沼澤。
林不語已經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
腳下是滑膩的臟器表面,周圍是緩慢漲縮的囊泡和瀰漫的刺鼻氣體。
柴刀的指引時斷時續,但方向明確。
突然,刀身傳來一陣短促而清晰的震動,溫度略微升高。
她立刻停步,伏低身體,藏在一個巨大脈動的囊泡陰影后。
前方,灰黑色的地面裂開一道寬闊的口子,粘稠的散發惡臭的液體,如同瀑布般緩緩流入深處。
而在那裂縫的邊緣,生長著幾簇東西。
是幾株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蘑菇,傘蓋肥厚,表面佈滿金色的,類似血管的網狀紋路,隨著某種節奏明滅閃爍。
蘑菇周圍,散落著一些慘白的,大大小小的骨骼。
有人類的,也有各種動物的。在更遠處,她看到了水。
一汪不過臉盆大小卻極其粘稠的,不斷冒著氣泡的琥珀色液體。
旁邊堆著幾塊佈滿孔洞蒼白的石頭。
【水邊石下】
但這裡沒有暗藍色苔蘚,只有這詭異的血蘑菇。
“止血劇毒勿食”是指苔蘚,還是也包括別的東西?
她極度謹慎地靠近,柴刀橫在身前。
距離血蘑菇還有三丈遠時,一股腥臭到令人作嘔的臭氣猛地衝入鼻腔,瞬間蓋過了氨水味。
林不語頭腦一暈,眼前竟然幻化出斑斕的色彩,耳邊響起虛幻的仙樂和呢喃,心底最深處對力量和生存的渴望被無形放大……
柴刀狠狠一震,灼熱的刺痛感從掌心傳來,瞬間將她從幻覺邊緣拉回。
她驚出一身冷汗,連退數步,死死屏住呼吸,同時將更多暗藍色苔蘚的汁液抹在鼻下。
清涼感勉強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腥臭。
這蘑菇?能引發幻覺。
她不敢再看,目光轉向那汪琥珀色的粘稠水和旁邊的石頭。
柴刀對那水毫無反應,但對那幾塊蒼白的石頭,卻傳來一種明確的排斥和警告的涼意。
她猶豫了一下,從地上撿起一小塊枯骨,用盡全力,投向那汪水。
噗嗤。
枯骨沒入粘稠液體,連氣泡都沒多冒一個,就無聲無息地沉了下去,消失不見。
這水的吞噬力,恐怕比赤楓林的膠質更恐怖。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血蘑菇。狐咧咧說“勿食”,但這蘑菇的劇毒特性如此明顯,或許……有別的用途?比如,作為武器?
一個大膽而危險的念頭浮現。
她解下包袱,從陳師兄的遺物中找出一件較厚實的布衣,又用布條緊緊纏住口鼻,手上也纏了好幾層。
然後盯著那幾株血蘑菇,尤其是最小看起來最嫩的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