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刀傳來警告的震動,但並未強烈阻止。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前衝。柴刀快如閃電地揮出,不是劈砍,而是用刀面精準地拍在那一小株血蘑菇的根部。
“啪!”
一聲輕微的脆響。血蘑菇應聲而斷,飛了起來。
與此同時,斷裂處噴出一小股暗紅色的粉塵,周圍的魚腥臭氣瞬間濃烈了十倍!即使隔著防護,林不語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
她強忍著,用早已準備好的另一件衣服迅速一卷,將飛起的蘑菇和大部分噴出的粉塵裹住死死包好,塞進一個原本裝丹藥的空玉瓶裡,狠狠塞緊瓶塞。
做完這一切,她踉蹌後退,直到退出二十多丈,那股可怕的腥臭才減弱到可以承受的程度。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起流,太陽穴突突直跳,好半天才緩過來。
再看那玉瓶,瓶身竟然隱隱透出一絲暗紅。她心有餘悸地將瓶子單獨包好,遠離其他物品。
這玩意絕對是恐怖的大殺器。用的好,或許能絕處逢生。用不好,先死的就是自己。
她休息了片刻,待不適感消退,準備離開。柴刀的指引再次出現,指向另一個方向,似乎這片區域已探索完畢。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那裂縫深處緩緩流下的粘稠液體中,有甚麼巨大蒼白的東西,微微翻動了一下。
她背脊一涼,毫不猶豫,朝著柴刀指引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片寂靜而恐怖的沼澤。
只有那腥臭還似有若無的縈繞在鼻尖,提醒著她剛剛與何等詭異之物擦肩而過。
墜星湖
林不語離開寂靜沼澤邊緣,尋了一處相對乾燥的由巨大硬化纖維纏繞形成的樹洞暫時藏身。
剛才接觸那血蘑菇的魚腥臭,雖然被柴刀和苔蘚抵消大半,但仍有少量滲入。
她此刻依舊感到陣陣眩暈噁心,體內炁體滯澀,氣血翻騰。
她盤膝坐下,試圖運轉最粗淺的青雲宗入門心法,導引靈氣驅散不適。
但往常溫順平和的炁,此刻納入體內卻顯得格外生澀,甚至與殘留的詭異力量衝突,引得經脈隱隱作痛。
“噗……”她喉頭一甜,竟嘔出一小口顏色暗沉帶著異味的淤血。
淤血落在腳下灰白色的菌毯上,竟發出嗤嗤的微響,冒起幾縷幾乎看不見的淡紅煙霧。
林不語心中駭然,這蘑菇的毒性竟然如此頑固霸道。
然而,就在她心生凜然準備再次嘗試用柴刀鎮壓體內異狀時,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變化,在她體內悄然發生。
那翻騰的氣血之中,那被侵蝕的經脈之內,一點純白微涼近乎不存在的光,彷彿自靈魂最深處被刺痛而甦醒,緩緩漾開。
所過之處,翻騰的氣血如被無形之手撫平,滯澀的靈力重新變得順暢——不,是比之前更加清澈更加順從!
經脈中那些因毒性衝突而產生的細微灼痛與阻塞感,如同被清涼的泉水洗滌,迅速消退。
而那頑固殘留,源自血蘑菇的甜膩詭毒之力。在這純白微光的沖刷下,竟如冰雪遇陽,悄無聲息地消融瓦解,化為最本源的無害的靈氣,反而補充了她剛才的些許消耗。
整個過程靜默無聲,持續了不過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林不語猛地睜開眼,眸中殘餘的眩暈與噁心感已蕩然無存,反而神完氣足,靈臺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低頭看向自己吐出的那口淤血殘跡,那裡的菌毯顏色似乎都淡了一些。
這不是功法的效果。青雲宗的入門心法絕無此等神異。
這是……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略顯粗糙但此刻彷彿隱隱流動著一層極淡玉色的掌心。
腦海中浮現出與陳師兄等人戰鬥時那擦臉而過的火球,僅僅帶來皮肉灼痛。
那蝕骨銷魂的紅霧,對她影響似乎遠小於他人?還有這恐怖的血蘑菇之毒,竟在短時間內被身體自行化解吸收,甚至反哺自身!
一個荒誕卻愈發清晰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撞入她的意識——
她想起柴刀第一次傳來渴望,是她目睹同門被膠質吞噬時。
想起刀身飲血後,自己那異常快速恢復的傷口,和心底被釋放的冰冷暢快。
是淨化?還是……某種更高層次的相容乃至吞噬?
這個認知,讓她心臟狂跳,並非全然喜悅,她究竟是甚麼?
這具身體隱藏著甚麼秘密?這與她能看見真實,是否同源?
柴刀在膝上傳來穩定的溫熱,彷彿在回應她的疑問,又彷彿只是沉默地陪伴。
良久,林不語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迷茫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冷硬也更為清醒的決意。
無論她是甚麼,眼下,活下去,變強,弄清真相,才是唯一的路。而這淨化或相容的能力,無疑是這地獄中,她最強大的依仗之一。
------
兩日後,墜星湖外圍,斷龍巖。
這片區域在地圖上標註為【地脈紊亂,多生磁煞,不宜久留】。
此刻,卻是術法光芒亂閃,呼喝與兵刃交擊之聲不絕於耳,打破了秘境永恆的沉寂。
交戰雙方,正是歐陽軒,慕容嫣和溫赴白一行人,與另一夥約七八人的隊伍。
後者衣著不一,但個個眼神兇悍,修為不弱,為首的是個臉上帶疤的光頭壯漢,手持一柄門板寬的巨斧,赫然也有煉氣大圓滿的修為,與歐陽軒戰得難解難分。
他們爭奪的,是斷龍巖下一處剛剛因為激烈鬥法而震開的裂縫中,散逸出的幾縷璀璨如星沙的氤氳之氣,以及裂縫深處隱約可見幾塊不規則但靈氣逼人的銀白色晶石碎塊。
“星罡砂!還有星髓玉的碎片!”慕容嫣一邊操控著三面陣旗,佈下簡易的困敵靈光,抵擋著兩名敵人的圍攻,一邊急促道,“歐陽師兄,速戰速決,此地動靜太大!”
歐陽軒劍氣如虹,與光頭壯漢的巨斧硬撼一記,雙方各退三步,地面龜裂。
“慕容妹妹放心,區區散修,也敢覬覦我歐陽家之物!”他語氣冷傲,但心中也知棘手。這幫人不知從何處冒出來,戰力強橫,配合默契,絕非尋常散修,更像是……僱傭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