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兵！你用的是邪兵！”陳師兄驚恐大叫，再無戰意，轉身就想跑。
但林不語不會給他機會。她內心的躁動，需要宣洩。
她腳下發力，柔軟的地面被踏出一個淺坑，身體如離弦之箭再次撲上！柴刀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直劈陳師兄後頸！
陳師兄亡魂大冒，倉促間回身再擋，同時左手捏訣，一道微弱的火球射向林不語面門——這是他最後一點靈力了。
林不語不閃不避，甚至沒有去看那火球，只是微微偏頭。火球擦著她的臉頰飛過，灼熱的氣流燙傷了面板，帶來刺痛，但……僅此而已。
沒有中毒，沒有靈力侵蝕的滯澀感，只有皮肉的灼痛。
陳師兄看得真切，眼中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他的護體靈光早就沒了，剛才的毒霧擦傷讓他半邊身體發麻，靈力運轉不暢，現在連最低階的火球術都傷不了對方？
“我跟你拼了！”絕望化作瘋狂，陳師兄不再格擋，反而挺劍直刺林不語心口，竟是要同歸於盡。
林不語眼神冰冷，柴刀下劈之勢不變，只是手腕微轉，用刀背磕開了刺來的劍鋒，同時左腳如鞭抽出，狠狠踹在陳師兄小腹！
“噗——！”
陳師兄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彎成蝦米，向後倒飛，重重撞在一根肉柱上。
“咳咳……”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林不語已如影隨形般跟到，柴刀冰冷的刀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東西。”林不語重複，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陳師兄滿臉血汙，看著眼前少女平靜到漠然的眼睛，終於徹底崩潰。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一個錦囊，又扯下腰間玉佩，哆哆嗦嗦地扔到地上。
“地圖……在錦囊裡……玉牌是身份和儲物……抹去我的印記就能開啟……求、求你……”他涕淚橫流，再無半點先前倨傲。
林不語撿起錦囊和玉佩。錦囊裡果然有一張皮質地圖，繪製得頗為精細，標註著赤楓林、靈泉、礦脈等字樣，還有用硃砂畫的安全路徑。
在她眼中，這張地圖示註的“安全路徑”，與她看到的真實地貌隱約對應，卻又處處充滿致命的差異。
玉佩是低階儲物法器，上面有陳師兄的靈力印記，此刻已十分微弱。林不語嘗試用自己微薄的靈力衝擊，竟然輕易就抹掉了——陳師兄已到強弩之末。
精神力探入，空間不大，約莫一方，裡面堆著些靈石、丹藥瓶、幾件換洗衣物，還有剛才採集的十幾塊火晶。
她把所有東西轉移到自己那個簡陋的包袱裡。
做完這些，她低頭看向癱軟在地、眼中只剩乞求的陳師兄。
柴刀傳來的渴望達到了頂峰，刀尖微微顫抖，幾乎要自行刺下去。
她體內的躁動也在翻騰，看著陳師兄脖頸處跳動的血管，一種暴戾的衝動在心底嘶吼:殺了他用他的血，澆灌這刀！
用他的命，慶祝你在這地獄的第一步！
但殘存的理智，像一根細絲，拉扯著她。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冰冷褪去些許，但依舊堅硬。
“我問，你答。”她緩緩道，“你們進來多久了？除了地圖，還知道甚麼關於這個秘境的事？青雲宗的人，現在都在哪裡聚集？”
陳師兄如蒙大赦，語無倫次地回答:“三、三天！我們進來三天了！地圖是家族前輩上次探索後繪製的，但、但這次好像不一樣了……青雲宗……大部分應該都在核心區的墜星湖附近，據說那裡有最大的機緣，但也最危險……我知道的就這些，真的，求你別殺我，我發誓出去後絕不報復，我們陳家有……”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林不語的柴刀，輕輕向前送了一寸，刺破了他咽喉的面板，一滴血珠沁出。
“你……”陳師兄瞪大眼睛，滿是難以置信。
“你說得對，”林不語看著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刀光一閃。柴刀滿足地嗡鳴一聲，溫度升高了些許，那些鏽跡似乎更鮮亮更活了一些。
林不語抽回刀，看著地上迅速失去生命氣息的屍體，又看了看手中彷彿飲飽了鮮血的柴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第一次殺人的噁心與恐懼，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
為甚麼她感覺不到愧疚，為甚麼她感受不到恐懼，除了心跳加速，感覺還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心底蔓……那是一絲被釋放後的，令人不安的暢快。
她彎下腰，仔細檢查了另外幾具屍體，將他們身上有價值的東西全部搜刮一空。兩個寒門弟子身無長物，只有幾塊乾糧和幾枚劣質丹藥。三個靛藍子弟身上倒有些靈石和符籙，但品質普通。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瀰漫著淡淡紅霧和血腥味的林間，四周是緩緩搏動的肉柱和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柴刀安靜下來，溫度恢復成那種恆定的溫熱，但林不語能感覺到，它和之前不同了。更沉，更穩，與她手掌的貼合更緊密，彷彿成了她手臂的延伸。
而她自己……她抬起手，看著手背上被火球擦傷的地方，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癒合速度快得不正常。體內那股躁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沛的近乎膨脹的力量感。剛才的戰鬥消耗似乎微不足道。
是因為柴刀反饋了力量？還是因為……這個世界，在獎勵她的殺戮與掠奪？
她不知道答案。
胃部一陣痙攣，她全力壓抑著湧上喉頭的噁心。
那些屍體的姿態扭曲而怪異。若在往日那個井然有序的世界，這景象必會讓她驚惶——對同類死亡的恐懼，本是人的天性。
但在這裡，一切都被顛倒了。在這個扭曲的領域裡，連這些冰冷的殘軀，竟也散發出一種詭異的、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她深知從此刻起，必須重新審視自己，審視手中的刀，審視這個瘋狂的世界。
將沾了血的布條重新纏回柴刀上——血跡很快被那些鏽跡吸收消失。
林不語背好行囊，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血腥之地，轉身，向著赤楓林更深處。
也是地圖上標註的青雲宗弟子可能聚集的墜星湖方向，沉默前行。
手中的刀，很穩。
腳下的路，還很長。
而她心中，某些柔軟的東西，似乎隨著剛才那一刀，被永久地斬去了。
前方的肉柱森林越發茂密，楓葉搖曳。
那是無數顫動的肉質鱗瓣，在無聲地注視著這個剛剛完成第一次狩獵的孤獨的行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