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眾人腳下的大地突然劇烈震動!不,不是大地,是這片肉柱森林的地面。
那層覆蓋在巨大生物體表的膜狀組織,此刻竟如波浪般起伏!
“地震了?快退!”陳師兄驚駭大喊。
但已經晚了。剛才被採集過“火晶”的幾根肉柱,突然從被敲擊的傷口處,噴湧出大股大股暗紅色的濃稠霧氣!那霧氣腥甜刺鼻,瞬間瀰漫開來,將六人全部籠罩!
“閉氣!是毒瘴!”陳師兄反應極快,暴喝一聲,周身亮起淡青色的靈力護罩。
另外三名靛藍服飾子弟也勉強撐開護罩,但顏色暗淡,搖搖欲墜。
兩名寒門弟子就沒這麼好運了。他們靈力低微,根本沒有護體靈光,瞬間被紅霧吞噬。
“啊——!”慘叫聲響起。
林不語在紅霧邊緣之外,看得真切。
那紅霧觸碰到面板,瞬間就像強酸般腐蝕。
張姓弟子首當其衝,他受傷的手背是第一個潰爛的,接著是臉、脖頸、手臂……血肉在霧氣中滋滋作響,化作膿水,露出白骨。
他瘋狂抓撓,卻只抓下自己腐爛的皮肉,幾息之間,就變成一具掛著碎肉的骷髏,頹然倒地。
另一個寒門弟子稍好些,但也渾身冒煙,慘叫著向外撲,沒跑幾步就摔倒在地,抽搐著不動了。
“師兄救我!”
“撐不住了!”
陳師兄目眥欲裂,他護罩最厚,但也只能自保。眼看同族師弟一個個護罩破裂,在紅霧中慘嚎倒地,他猛地一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籙,靈力瘋狂注入。
“轟——!”
符籙炸開,形成一道熾烈的火環,暫時將紅霧逼退數尺。但火環迅速暗淡,而紅霧似乎被激怒,翻滾得更劇烈了。
陳師兄趁機向外衝,但他剛衝出紅霧範圍,身後就傳來最後一聲短促的慘叫——最後一名同族子弟的護罩破了。
六人隊伍,轉瞬間只剩下陳師兄一人,而且他為了催動符籙,靈力消耗大半,此刻臉色慘白,胸口劇烈起伏,左肩處有一片被紅霧擦過的焦黑傷痕。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了幾步,靠在一根肉柱上喘息,眼中滿是驚魂未定和後怕。他根本沒注意到,或者說已無力注意,他靠著的“樹”,在他接觸的瞬間,表面細微的絨毛輕輕捲曲,貼上了他的後背。
林不語動了。
不是衝出去,而是緩緩地、無聲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腳步聲很輕,但在死寂的環境中,清晰可聞。
陳師兄渾身一僵,猛地轉身,長劍橫在胸前:“誰?!”
當他看清是之前那個扔石頭示警的寒門體修少女時,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是你!快,快過來幫我護法,我需要調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林不語的眼睛。那雙眼平靜得可怕,沒有同情,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或者說,一具屍體。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林不語手中那柄纏著布條的柴刀上。刀身上,那些暗紅色的鏽跡,在周遭肉柱散發的微光下,彷彿活了過來,緩緩流轉。
不,不是彷彿。
陳師兄瞳孔驟縮——他清楚地看到,那些鏽跡真的在動!如同乾涸的血在刀身上蜿蜒!
“你……”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他猛地想起,剛才那詭異的紅霧毒瘴爆發時,這少女就在附近,卻毫髮無傷?而且,她看那些“火晶”、看這片“赤楓林”的眼神……
“你都看到了,對不對?”陳師兄的聲音嘶啞,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你為甚麼……沒事?”
林不語沒有回答。她只是慢慢舉起柴刀,用左手,一點一點,扯掉了纏在上面的陳舊布條。
粗陋的柴刀完全暴露出來。刀身黝黑,佈滿暗紅色的、彷彿血管紋路般的鏽跡。此刻,那些鏽跡正微微發亮,散發出一種灼熱而渴望的氣息。
柴刀在嗡鳴,低沉的,喜悅的嗡鳴。
而握刀的林不語,感覺自己體內某種東西也被喚醒了。煩躁感在攀升,轉化為一種冰冷的想要撕裂的想要破壞的衝動。
那些人的慘叫,那些飛濺的膿血,不僅沒讓她恐懼,反而讓她的血液微微發熱。
是這刀在影響她?還是這扭曲的世界,終於剝開了她內心深處,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某一部分?
不重要了。
她需要他們身上的東西:地圖、丹藥、可能存在的玉簡情報……以及,驗證。
驗證柴刀的渴望,驗證自己的變化,驗證在這弱肉強食、人鬼不分的絕地裡,她究竟要成為甚麼,才能活下去。
“地圖,還有你身上所有東西,給我。”林不語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陳師兄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就算他靈力消耗大半,還受了傷,也依然是煉氣後期的修士,是陳家這一代的佼佼者!一個最低賤的體修院寒門弟子,也敢趁火打劫?
“狂妄!”陳師兄怒極反笑,長劍一抖,淡青色的劍光再次亮起,雖然比之前暗淡許多,但鋒銳之氣猶在,“本想留你一條賤命,既然你自己找死……”
他話音未落,林不語動了。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靈光閃爍,只有最簡單、最直接、也最快的一記前衝,劈斬!
速度快得超出陳師兄的預料!那根本不像是一個體修院弟子應有的速度,更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兇獸的撲擊!
陳師兄急忙橫劍格擋。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陳師兄只覺一股恐怖的力量從劍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長劍差點脫手!他踉蹌後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少女的力氣,大得離譜!
而更讓他心悸的是,兩兵相交的瞬間,他灌注在劍身上的靈力,竟然像是遇到了剋星,迅速消融!那柄柴刀上傳來一股詭異的吸力,不僅在吞噬他的靈力,甚至……在吞噬他的氣血?
他低頭,看到自己劍身上與柴刀接觸的地方,靈光竟然黯淡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