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尹薇薇深諳戰場之上“反派死於話多，好人死於想多”的道理。
她眼神果斷。
持槍歹徒的話沒說完，臉前突然飛來一疊白花花的紙張。視線被擋，紙張間隙，一柄銀亮刀鋒朝他襲來。
尹薇薇把檔案扔出去的同時，把手裡的裁紙刀也擲了出去。她用了十分力，外加十分準頭，目標是殺手的虎口。
呲的一聲，刀鋒破開面板切開肌理的聲音，隨後是一條深刻血線。
戰場上敵人的要害：眼，手，腳。這三處廢掉一樣，就能有勝算。
為首那人槍已脫手，臉上勃然大怒：“給我把他們打成馬蜂——”
但比他更早一步的槍聲響起。
砰！砰砰砰砰！
槍口藏在天花板空調口擋板後，以及董事長辦公室的兩個儲物櫃門縫裡。
靳一寒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把尹薇薇拉回懷裡，西裝外套一卷，把她整個人裹住伏低。
“噗！”的一聲。
懷裡的她卻感到抱著他的男人身體猛地震動一下，被一股大力往前推，幾乎把她撲倒在地上。
尹薇薇立刻意識到是怎麼回事，她應激一般臉變得刷白。
“靳一寒！”她低叫出聲。
這個男人背後中槍了。
五個殺手均已手腕、肩膀、膝蓋多個關節冒血，跪倒在地痛苦呻吟。
“靳一寒，你怎麼樣？看著我！”尹薇薇拼命搖晃他。
靳一寒嘴角微動，依舊把她圈在懷裡沒放。
他眉毛皺了皺，短短一瞬間，腦子裡又不聽話地閃過很多東西。
哈佛勒海姆校園槍擊案，那些人明顯是他父親派的。國王還在盛年，王子卻成長得太快，權利面前哪來親情。
那次他們兩個也是背靠背，把後背交給彼此。
後來，她手拿著把短匕，肩膀努力把他的身體撐起來，她滿身是血笑他：“靳學長，你也有今天。”
他已經中槍了，血把校服白襯衣染得鮮紅。
再後來，她幫他挖子彈給他縫傷口，他痛得要命，她手穩得不像個正常人。
“靳學長，不肯打麻藥就忍好了別亂動，縫歪了可別賴我哦。”她還有心思調笑，之後又說要問他借作業抄。
他問她：“你到底想從我這裡拿甚麼？”
她低頭打著結實的醫用平結，聲音輕快，答案莫名其妙：“當然是獎勵啊。”
而此刻。
尹薇薇看上去怎麼有點慌，沒了那時淡定的樣子。
靳一寒忽覺得有點新鮮。
“尹薇薇。”他抬起頭看著她，“怎麼這麼緊張？你在怕甚麼？覺得我要死了嗎？”
尹薇薇呼吸一滯。
她在怕甚麼，怕自己終於要欠他一個大的了？但人死了留下債又沒用，她不該慌張害怕的。
她有點說不清。
靳一寒看著她蒼白的嘴唇，抬手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別晃我了。”
他語氣欠揍：“有防彈衣。”
尹薇薇嘴角一僵。
靳一寒見她這副表情，眼裡說不出是惡劣還是滿意，兩者皆有。
“不是覺得自己很瞭解我嗎？怎麼會認為，我為你拿背接子彈的？”他還在揶揄她。
尹薇薇脊背一僵，然後一臉生氣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方才心底閃過的情緒直接被氣走了。
她繞到他身後去看，果然西服背後布料凹陷破碎，正中位置彈痕處並沒有血跡。
這一槍沒破皮貫體，肋骨是否受傷不好說，一大片淤青在所難免。
靳一寒也已起身。
他看著地上五名殺手，如看屍體：“你們真的以為靳氏集團的頂層沒有安保？”
周圍十幾名裝備精良的武裝人員，穿的靳氏私人安保的服色。
他們有從天花板鑽出來的，有從儲物櫃門裡走出來的，顯然很早就埋伏在此。
“封鎖訊息，把人帶走審問。”靳一寒朝他們下令。
稍許片刻，辦公室裡只剩下碎玻璃，以及槍彈射擊後的焦苦味。
靳一寒低頭，看看滿地檔案紙頁，看她：“現在輪到我審問你了，怎麼會來我辦公室，到底來偷甚麼？”
尹薇薇彎腰，從地上散落紙張裡挑出那張封面，指指上面的標題。
赫然是地熱專案的《勘探安全性評估》報告。
“喏，明天要交的材料，原件在你這裡，但秘書室找不到人幫我拿，幸好你保留了我門禁許可權，我就自己進來了。”
靳一寒神情嚴肅，像在認真辨別她說的每一詞。
尹薇薇伸手摸摸口袋，拿出手機：“我有跟Vivian的通話錄音。”
她應付小人一向有一手，保留證據是最基本的習慣。
靳一寒聽完錄音，眸色暗沉。
不遠處腳步作響，是個一身黑衣的女人拿著步話機跑過來，同樣是穿的靳氏私人安保制服，那張臉尹薇薇卻熟得很。
是藍可兒。
“BOSS，外圍已經全部檢查完畢，沒有其他埋伏的——”
話戛然而止。
藍可兒看到靳一寒身旁有個人，剛好被他身形擋住。
待這位八面玲瓏的秘書看清是尹薇薇，難得結巴了一次：“尹，尹總？您怎麼會在這裡？”
尹薇薇笑了：“那你呢？”
藍可兒算是卡住了。請假幫前老闆幹私活，還當場被發現，足夠尷尬。
尹薇薇上下打量她一身武裝：“看不出來你挺厲害。”
靳一寒語氣理所當然：“給你用的人，當然需要選厲害的。”
他說完，對藍可兒吩咐：“叫凱文立刻查，是誰恢復了尹薇薇的門禁許可權。”
尹薇薇：“……”
原來是她想多了，以為他給她留了許可權。結果，只是踏進了某個預先佈置好的陷阱。
靳一寒視線落回她身上，發現這一閃而過的失望，他心裡有點舒服。
“走，先離開這兒。”
她和他兩人並肩走向電梯，她沉默著。心裡飄過一些有的沒的。
如果他真的出事了，她能像曾經那樣沒心沒肺嗎？
尹薇薇有點不確定。
至少剛才，她的心像被一隻手捏緊了，差點呼吸不過來。
“叮！”電梯聲響。
她不再多想，跟在他身後。
進了80樓的休息室。
凱文也在那邊，對著一臺膝上型電腦鍵指如飛。
他看到尹薇薇臉色驚訝，但看她扶著靳一寒進來的樣子，眼裡像寫著“不是她就好”的樣子。
“查到了嗎？”靳一寒扶著腰慢慢坐下身，應該是後背防彈衣下的傷開始作痛。
“是Vivian的賬號，今晚六點四十分恢復了尹小姐原辦公室的門禁許可權。”
尹薇薇挑眉。
靳一寒眼底沒有意外：“賬號是她的，人未必只有她一個。”
凱文用眼神詢問。
靳一寒鐵面無情：“讓人把她控制起來，帶去內審部問話。”
“不用對她客氣。”他又補充一句，“她外公那裡，我會親自說明。”
尹薇薇瞧瞧他：“所以今晚是你布的局？”
靳一寒嗯了一聲，視線看向窗外遠處。
“我只放了訊息，櫃子那堆檔案裡，有關於內鬼的線索。不管是期貨市場被人狙擊，還是在月亮島時我被人伏擊，都說明靳氏內部有問題。”
他伸手劃過她手裡那疊資料：“沒想到，他們想借機想嫁禍給你，順便把我引出來一併除掉。”
“只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介面道，心思已想深一層。
用她引他，所以，他們是覺得她是他弱點？
靳一寒看她深思的樣子，目光久久沒有移開。
那麼多年了，他竟然還分不清她究竟是來偷牌的，還是來和他並肩作戰的。
“你，要去醫院嗎？”她撓撓頭問他，實際是她自己想回去，趕緊把專案檔案提交了。
靳一寒甚麼道行，一眼看穿她心思。
“你把檔案留下，我讓這邊的人來處理，先送你回家，我再去醫院。”他對她道。
晚上九點，CBD的街道依舊熱鬧。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從雙子大廈地下車庫駛出。
尹薇薇透過車窗，剛好看見路口一輛熟悉的寶馬朝著相反的方向駛離。
是宋頤的車。
看來溫凕的這位派遣秘書，今晚算是盡職盡責盯到了最後。
一路上，靳一寒說背痛，讓司機開慢一點。
一小時後，車子才停在了她家巷口，便利店門前。
靳一寒打量著成排的舊工房：“你……”
“拜拜。”尹薇薇已下車，朝他揮了揮手，然後對前排司機說道，“趕緊送靳董去醫院，你的醫生應該等急了。”
靳一寒坐在車裡，只覺得這女人真夠無情，好歹為她擋了一槍，連陪他去一下醫院都不提。
他暗暗咬了咬牙。
司機沒得他命令，不敢開車。一直等到靳一寒拿出手機，撥了管家希金斯的電話。
……
尹薇薇上樓。
報批檔案有人接手，她今晚算是終於空了下來。
她窩進沙發。
拿出手機點了個烤肉外賣，確認了明天搬家公司預約，又給溫媃發了訊息。
【尹薇薇：明天搬家吉時樓下準點碰頭。】
【溫媃：收到，坐等喬遷混飯吃。(′▽｀)ノ?】
尹薇薇收起手機，進了浴室。
嘩嘩——
她站在淋浴蓮蓬底下，溫水沖走一些疲勞。她剛揉了一頭的洗髮香波，門鈴響了。
叮咚！叮咚！
尹薇薇閉著眼，嘀咕今天小哥也太神速了吧。
她頂著滿頭泡沫走出浴室門口：“外賣放門口就好。”
門外靜了一秒。
隨後一個低沉男聲道：“開門，討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