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沒搭電梯,直接跑下樓。
但當他來到會所大廳,哪兒還有那個鵝黃色襯衣的影子。
此刻,會所貴賓區,尹薇薇對接待員報出她靳氏秘書室的名號:“麻煩帶我去9號貴賓室。”
接待員帶著她往走廊深處走,為她推開門後就知趣地退走。
尹薇薇進了房間。
自動燈光緩緩亮起。
房間前部放著架鋼琴,幾張設計師真皮沙發圍在中間。旁邊的酒架上是掛著標籤的存酒。玻璃雪茄箱子裡陳列著各國名品。
極為奢華的房間。
卻沒有人。
尹薇薇鼻尖動了動,這裡有一股很淡的蘭花香氛。
她走近酒架。
存酒瓶子上按慣例掛著標籤。
【靳先生,威士忌剩餘1/2,存入時間:3.1,60day。】
房間應該沒錯,上午聽Vivian說過這是靳一寒的專屬貴賓室。酒簽上的名字也印證了。
但是,她記得Vivian強調過房間不能用任何香薰,也不讓用香水的服務員進,多半是靳一寒討厭。
那這股蘭花香是怎麼回事?
“嗡——嗡——”
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靳一寒。
她接起,但話筒裡全是雜音。
她往房間外走,出門後電話裡的那些滋滋電流音才消停。
“你在哪兒?”男人低沉悅耳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尹薇薇在星海市甚少與他通話。
靳一寒的聲音還是老樣子,在電話裡聽起來很蘇,讓人耳朵發麻。但此時竟多了些回聲,很有立體感。
“我在——”她一個轉身,撞進一個懷抱裡。
尹薇薇一抬頭。
深不見底的黑眸裡有些薄怒:“尹薇薇,你可真會捉迷藏。”
面前的女孩兒沒有化妝,臉上清透的毛孔都清楚可見,粉嘟嘟的嘴唇,看上去無比柔軟。
除此之外,還有一股熟悉的氣味,從她手裡的袋子裡散發出來。
“抱歉,我可能走錯路了。”尹薇薇直視靳一寒,捧起手裡的保溫袋,“喏,這個給你當賠罪。”
保溫袋口開了條縫,熱氣在往外冒。
靳一寒聞出肉桂香,伴隨著烤蘋果的甜。
“我排了好長的隊才買到的,不知道學長是否還記得這個味道。”
靳一寒明知她在說謊。
她在公司忙了很久才出的門,在公司門口取的外賣。
但是,這味道確實是很久沒吃過了。
讓他想起哈佛勒海姆的深夜圖書館,熬夜趕報告時冷得很。出了圖書館,吃到熱騰騰的肉桂蘋果派時的記憶。
他沒有揭穿她。
“怎麼跑到這地方來。”他轉過身,示意她跟上。
“我以為你會在貴賓室。”
“看來,你也有料錯的時候。”走在前面的男人口氣輕鬆。
露天茶座,直面開球區。
遠處可看見遊艇碼頭。
花朵造型遮陽傘下,藤編圓桌旁只有一個半圈式真皮卡座椅。有點說不出的不倫不類。
凱文面無表情候在一旁。
三分鐘前,老闆嫌對面位置逆光,讓服務生把兩把藤椅給搬走,換上了這夜店風十足的沙發。
只能並排坐。
靳一寒自顧自坐下來,一派慵懶地長腿交疊。
尹薇薇在他身側坐下。
談生意這種格局,說不出的古怪,但她面不改色。
把保溫包放在圓桌上,封口敞開。
靳一寒伸手過去,卻在半空停住。
錫紙袋子看上去不小,但底部只孤零零地躺著一隻派,不到他手機大小。
剩下的空間被一個大號檔案密封袋佔了,裡面是裝訂好的兩本冊子。
“尹秘書,這就是你給我帶的飯?”靳一寒揚起語調。
“工資微薄,沒辦法。”她勾動嘴角,把檔案從保溫袋裡拿出來,任由那隻派留在袋子裡,他愛拿不拿。
靳一寒的眼神露出一絲裂痕。
但他還是敗給了自己,默默拿出了那隻還燙手的蘋果肉桂派。
手指拂去外包裝上的一點水汽,拆開蓋子和紙託,把派放進面前的骨瓷小碟。
他手裡餐刀咔嚓一聲沒入,香甜的流心溢位。
“我有正事要跟你說。”她道。
“分你一半?”他道。
兩人剛巧都開口說話,轉頭時鼻尖擦過。
她臉不紅心不跳。
靳一寒沒看到他期望的神情,不由垂了嘴角。
“為甚麼要卡住月亮島的開發案?”她問,眼裡都是生意。
靳一寒姿態閒散,表情冷淡下來。
他用餐刀切下蘋果派一角,送入口中。
咀嚼嚥下後才對她開口:“我的資金盤很大,偶爾擱置一兩個專案很正常。而且,你也知道我參與專案開發背後目的是甚麼。溫凕都不急,你急甚麼。”
尹薇薇是知道。
靳一寒當這個開發商,動機本來就不純。
他是奔著能光明正大上島,找非法金融窩點去的。
沒想到,她巧合中幫他達成了目的,他竟然開始擺爛。
“真不吃?”靳一寒看著她撅起的小嘴,把另一半蘋果派往她面前推了點。
他當然不可能承認,他藉著調查局封鎖C地塊的當口,故意消極公關讓專案軟擱置,只是為了膈應溫凕。
溫凕的Ace集團在收購階段,動用了大量槓桿,時間就是金錢。
靳一寒卻完全拖得起。
尹薇薇接過盤子,用叉子叉起蘋果派來咬,肉桂香氣滿溢。
她等吃完了才反應過來,凱文說靳一寒上午到現在甚麼都沒吃。這個蘋果派本身不大,她訂餐的時候被“照騙”了。
她居然還吃掉一半。
這個男人身材那麼好,吃飯這麼小鳥啄食的嗎?
不。
他剛才問她吃不吃,是單純的紳士風度,在跟她假客氣。
尹薇薇有點愧疚。
想了想,翻開一本檔案冊,擺在他面前。吃了就吃了,反正會用錢補償他。
本來只想自己悄悄賺錢的,奈何那個該死的非法實驗室,擋了她的發財路。
“靳董,”她換回公事化的稱呼,“C地塊的開發價值,或許比你想象中大得多。”
茶童過來添了壺茶。
她手指描摹在一張地圖上,上面寫滿了各種引數:“島嶼酒店地區的溫泉來自北部,但其實南部也有未被發現的地熱資源。”
“哦?”靳一寒眉尖一動。
他的商業嗅覺靈敏,清楚地熱資源在開發案中的價值。
他側頭掃了一眼她攤開的檔案。
面前圓桌不是那種大臺面,膝蓋會碰到膝蓋,大腿外側難免貼到一下。
尹薇薇悄悄挪了挪,給他的大長腿留出足夠空間。
“知道了。”靳一寒把檔案上那些數值快速看完,“我會讓陳鋒去公關。”
尹薇薇看他一副擺明要白嫖的樣子,輕聲笑了笑。
她習慣性把紙頁折起一個角:“給你看的圖表,是我複製了美東翠暇嶼的地熱引數,只是為了類比一下相似的情況。”
靳一寒已靠回沙發靠背,此刻又重新俯身,去檢視那檔案。
她把數值畫在月亮島地圖上,他還當真了。
倒也是。
隨便把底牌和盤托出,就不是尹薇薇了。
“我知道絕對安全的開採座標。”她朝他揚起臉,眼睛裡全是自信,“上次指揮你的無人機團隊完成資料採集,你應該知道我的實力。”
露臺上的風就像為她而來,把她的鬢髮吹起一點。
“所以呢?條件是甚麼?”他問她。
現在再提那兩千萬或者隱名入股,必然是不夠的了。
尹薇薇手指點在檔案上,似在考慮用甚麼樣的語氣拋條件。
太過專心,以至於沒發現,她剛剛明明挪開了一點距離。
但這個男人的腿卻又貼了上來,隔著西褲布料,體溫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