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尹薇薇的指尖不由自主勾了一下。
深春，露臺上的風是涼中帶熱，一如他絲毫沒有收回腿的意思。
她想再挪。
腰上一熱，是他的手。“再往那邊坐，我怕你掉下去。”
黑眸鎖著她，他在試探和壓制，在源源不斷釋放荷爾蒙。不知是為了打亂她的談判節奏，還是為了其他……
如果換個普通女人，或許已經把自己要說出口的籌碼忘個乾淨。
但尹薇薇不是。
座位一沉，她直接朝他這裡壓了一點，伸手攀上他的肩膀。
安全距離蕩然無存。
“成立SPV，讓我從靳氏解約，55%的專案權益歸我。”她的條件拋得乾脆利落，全是最有利於她的。
腰上那隻手突然收緊。
男人的胸腔傳來點笑，皮笑肉不笑：“尹薇薇，你的胃口一如既往的大。”
他放開了她的腰，直接合上圓桌上那份檔案：“成立SPV，防著靳氏的財務做假賬吃你利潤？從我這裡辭職，確保你的入股合法合規？哼，這些我都可以考慮。”
他的視線寸寸逼過來：“但55%權益，你張嘴就要騎在我頭頂上。”
誰敢在靳一寒面前一毛不拔的同時，開出這樣的條件。或許，只有她。
尹薇薇理直氣壯：“我帶飛，你難道不該向司機付點搭車費嗎？”
“55%權益不可能，最多49%。頂多再給你個一票否決權。”他稍稍坐開一點，兩人之間重回半臂距離。
“那沒得談。”尹薇薇故意別過頭去，藏住眼裡的不安。
對她來說，讓靳一寒推進專案是大頭，她順便賺錢的是附加收益。
他如果實在一口咬死，她只有讓步的份。
兩人就這樣陷入僵局，像是幼兒園裡為個玩具鬧掰了的小朋友。
空氣中的肉桂蘋果派香氣，早就被風吹散。
靳一寒喝了口茶，放下了杯子。他的手指停在杯沿：“既然談不攏，何不玩個遊戲，一局定勝負。”
尹薇薇有種不妙的預感。她抿了下唇：“你說。”
“你猜猜，我待會兒會先拿起哪隻杯子？”他指指他們面前，他的骨瓷紅茶杯，她的水晶杯。
“猜對了，我就考慮你的方案。但如果猜錯了，”靳一寒語氣變得嚴肅，“就交出你掌握的地熱資料，然後老老實實回秘書室上班。”
尹薇薇聽清考題，看向兩人面前的杯子。
這是個必死局。她先猜，他再拿。不管她選哪個，他都可以拿起另外一個。
男人在透過這個遊戲告訴她，靳氏的地盤上，規則他說了算。猜與不猜，無甚區別。他想讓她輸，她就會輸。
尹薇薇心裡盤算了一下。
輸了，她需要把掌握的地熱資料交出來。
靳一寒似乎算準了，就算沒了這個機會，她還會想其他辦法搭專案順風車。所以，不怕她給假資料。
但對她來說，C地塊解封后主線任務是能往前走，額外的錢她卻一分都賺不到。這是她考慮過最差的一種結果。
這個男人，是懂如何踩她底線的。
靳一寒就坐在那裡。他也不催她，給她足夠的時間思考。就像看著一隻獵物在那裡獨自彷徨。
忽然，一隻蝴蝶飛來。
極罕見的品種。蝶翼的花紋斑斕華麗，或是被茶香吸引，停在了靳一寒的那隻杯子手柄上。
“熱心蝴蝶好像想幫你忙？”靳一寒並沒有揮手去趕，“尹秘書，要選這一隻嗎？”
他應該是不願意碰到蝴蝶，怕沾上粉末，手指方向一偏，指向她面前的水晶杯。
動作間，蝴蝶被他驚到，飛走。
尹薇薇卻像看到了答案。因為外物的影響，他的指向變了。
“我猜——”
她不看杯子，卻看他：“你會選擇......你原本沒打算選的那隻。”
靳一寒怔了怔。
答案拗口。
他的視線在兩隻杯子之間遊走，心中飛速的演繹了一番。
“呵，”他輕笑出聲，“尹薇薇，你果然很擅長規則之外的小聰明。”
他發現她算出了他的心。
不管她選哪隻，他都會選另外一隻。除非，他真在心裡預想好選定一隻杯子，且不因她的答案而改變。
靳一寒的手，轉而放鬆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乍看之下像是從背後攬著她。
“你沒有正面猜中杯子，所以這場遊戲你沒完全贏。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讓你把智慧兌現成真正的籌碼。”
他重新翻開桌上的文件，第四頁是C地塊的透檢視。
“在我這裡，空手套白狼得有真本事。你要55%的權益，得有獨立主導專案的能力。”靳一寒瞥她一眼，語氣公事公辦。
“尹秘書，C地塊的解封，由你一個人去推進。記住，不許用靳氏的一兵一卒。”
……
尹薇薇打了計程車回雙子大廈。
靳一寒說到做到，效率喜人。進了88樓辦公室，她發現連印表機裡的紙都被撤走了。
藍可兒一臉抱歉地為她端來一杯白水：“尹秘書，靳董的意思，說您不能用大樓的裡的任何辦公用品。”
她指指電腦：“辦公軟體也已經奉命刪了。”
尹薇薇：“……”
登入電腦一看，好傢伙，辦公內網登入入口、工作軟體全被刪得一乾二淨。
電腦桌面只剩一個掃雷遊戲圖示，看上去有點黑色幽默。
所以，她那三個條件確實讓靳一寒很不爽了。
時鐘跳到中午十二點。
不用猜也知道，她的飯卡多半也失效了。尹薇薇乾脆背起小包，離開了辦公室。
……
四十分鐘後，尹薇薇拎著千禧家便利店買的冒菜肥牛飯，單手掏鑰匙開門。
出租屋的門被開啟。
幾乎同時，客廳傳來很輕的“啪”一聲。
尹薇薇進門換鞋。
伊利克斯端端正正坐在小客廳的餐桌前，面前是一臺合著的膝上型電腦，電源燈正一亮一亮的。
“你怎麼大中午的回來了？”伊利克斯問她。
他不著痕跡地把電源拔了，然後把電腦收進了電腦包。
“回來搞點見不得人的事情。”尹薇薇把盒飯拿出來放桌上，瞄了一眼伊利克斯的電腦包。
“你呢？也在搞見不得人的事情？”她看似隨口問道。
“沒，沒有。”伊利克斯心虛地理了理領口，“只是在做一些人類社會中，人情往來技巧的筆記。”
尹薇薇目光在他身上轉了轉。
信他個鬼。
但她現在滿腦子都是C地塊環評的事，便沒再打探小龍的心思，開啟廚房水龍頭嘩嘩洗手。
“我買了冒菜飯，會有點辣，你要不要吃一點？”她大方揭開飯盒塑膠蓋，把熱氣騰騰的冒菜澆頭淋到飯上。
香辣味道四溢，讓人開胃。
“可以嗎？那我吃一口。”伊利克斯去碗櫃拿來碗筷，心裡還記掛著他的電腦。
甚麼人情往來技巧研究，是騙她的，他紅著臉心道。
上午，他習慣性處理完醫院內網的公務，時間富裕，便去逛言情小說論壇。
客廳那幾本小說，都是論壇裡的高贊高推火書。
他想看看還有甚麼新書能看。
一個高票HOT帖子跳到了首頁。
標題叫做《理事長的秘密醫療》，後面還打著“高能慎入”標籤。
點進去第一行，他就看到了他和尹薇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