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蕭野並未控制音量。於是，全域性都知道局長中午吃炒麵了。
兩碟子油光滿滿的青菜肉絲炒麵，被送到兩人面前。
蕭野左右手各端一個盤子，把尹薇薇帶到食堂靠窗座位。
方圓幾十米的特工，咀嚼頻率都慢了下來。他們眼睛盯著自己的餐盤不敢往那兒看，耳朵卻伸的老長，目標鎖定局長那桌。
“吃吧。”蕭野把一碟醬油碳水推過去。
尹薇薇心裡暗笑，又來這套。
她面不改色地拆開一次性筷子，啪嗒一聲掰開，兩手各執一根熟練地互相颳了刮，把邊緣殘存的毛刺刮掉。
蕭野坐在她對面，一雙眼眸如雷達在她臉上掃過。
“月亮島的江水，流速每秒五米。你的落水點離岸邊足有兩公里，搜救隊的直升機十分鐘內趕到了，卻沒找到你人。”
蕭野聲色嚴厲：“說，水下接應你的人是誰？”
他看著她的臉。
試圖捕捉她瞳仁的收縮、呼吸的節奏，以及咀嚼頻率的變化。
尹薇薇用竹筷子捲起一大筷炒麵，豪邁地塞進嘴裡。
但麵條入口瞬間，她就皺了眉。
“調查局的食堂，鹽不要錢的嗎？做得齁鹹。”
雖然嘴上抱怨，但她還是把面嚥了下去。類似的食物，讓她腦海浮起末世的那些碎片。
蕭野是A1基地的殺手，但她不是。
可在那個遊走於生死邊緣的副本里，立場並不重要，每個人都只為了生存。
當時周圍都是高階野怪。
兩人滿身是血，累癱在大胖來超市的貨架旁。
這裡早被洗劫一空。
她扶著架子，努力站起來。頭頂被啪地打了一下，漏網之魚是一包已經過期的UFO炒麵。
然後，兩人為了這包面，差點動槍。
蕭野比她冷靜：“一人一半，吃掉走人。”
於是，這包面躺在一隻舊鋁盒裡，用掉了她揹包裡最後一點水，在蕭野的便攜爐裡咕嘟作響。
兩人就著鋁盒和蓋子，分享難得的碳水。
她舔了一口。
鹹，就算是打了折扣的味覺，也鹹過任何正常餐。而蕭野那一半，明顯沒放調料。
她眼色閃了閃，毫不猶豫地大口把半份泡麵吃完。
她仗著自己揹包裡的道具，根本不怕他在面裡下了吐真劑。
“現在局勢這麼危險，你就不擔心死在沒人看見的地方？”蕭野收回鋁飯盒，問她。
“和不熟的人結伴，背後容易挨刀。”她隨意擦了擦嘴，回他一句。
吃完麵，尹薇薇頭也不回地投身血海。
在她眼裡，永遠狹路相逢的對手，即使是共餐，也是爾虞我詐。
沒人知道，在這破敗超市的貨架下，冷靜麻木的頂級殺手，曾對宿敵動過甚麼不該動的心思——
而現在。
“怎麼？是怕調查局的炒麵有吐真劑？吃不慣？”蕭野盯著她道。
“切，有甚麼怕，我向來都是實話實說。”尹薇薇的表情有恃無恐。
蕭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像是忽然對這場審問沒了興趣。他也掰了一雙一次性筷子，挑了炒麵裡的青菜心吃。
之後，兩人竟就這麼各自吃麵。這令那些豎起耳朵的聽眾抓心撓肺。
終於，尹薇薇和蕭野面前的盤子都空了。
“你又潛伏回靳氏，是為了月亮島吧？”蕭野看似隨意，“或許，要白忙一場。”
尹薇薇終於抬起眼：“甚麼意思？”
蕭野眼底終於浮出了滿意，他算是抓到了她的要害？
他站起身：“去我休息室談，敢不敢？”
休息室三個字落地，以這張餐桌為中心，方圓幾米的氛圍忽像有寒意蔓延。
在調查局，人人心照不宣。
局長的休息室，可並不真的是正經休息室。進去的人，未必有能活著出來重見天日的時候。
尹薇薇像沒看見那些忌憚的眼神。
她把筷子一放，理了理裙襬站起身：“走吧，又不是沒睡過你。”
哐當！
不遠處，不知誰的不鏽鋼餐盤直接砸在了地上，把尹薇薇的後半句話給蓋住了。
幾十雙耳朵都只聽到了前半句。花雀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只有蕭野聽清楚了。
她說的是，又不是沒睡過你午睡的地方。
……
調查局長的“休息室”，位於這棟建築的地下三層。
全金屬的走廊，會經過一排陰森森的審訊室。
停在特殊合金打造的隔音門前，尹薇薇確認這不是甚麼正經午睡的地方。
就算有人死在裡面，或許外面也無人會知道。
一連串的身份驗證後，門鎖咔噠一聲開啟。
室內沒有開燈，倒沒有那種地下室返潮的怪味。不，準確地說，這間房間裡似乎沒有任何的味道。
她往裡走了一步，門在她身後砰的關上。唯一一點從走廊透進來的光消失。
忽然，一股暴戾氣息撲面而來。
呯！
她只覺得脖子右側一片冰涼，是軍刀的觸感，蕭野把她重重按在了門板上。
沒有開燈。
只能看到那對碧綠眼眸微亮，像是一隻壓抑了很久的狼。
“蕭局長這午休禮，是不是太重了點？”尹薇薇呼吸比之剛才急促了一點。
身高差令她只能仰著頭對他說話。體重差令她根本沒法把她推開。
暗色風衣壓在她的蓬蓬裙上。
“進這間屋子的人，都要經過我的深度搜身。”蕭野的聲音明明很冷靜。
尹薇薇卻覺出一種蠢蠢欲動的試探。
像是野獸伸出利爪，在她的面板上劃過，輕輕撓一下。不是不想撕開獵物，而是想先戲弄。
“所以呢？是要我自己脫？”她似是不知死活，“但是呢，我吃飽了飯不想動，麻煩蕭局長你動手吧。”
“我看你是找死。”蕭野的手扶在她身上，遲遲不動。那樣的纖腰，他稍一用力就能輕易折斷。
尹薇薇在黑暗中笑了一聲。
她非但沒有躲閃，反而把自己的裙襬翻了上去。
藉著布料纏住他手臂的一瞬，她的手已經探向了他的腰。
她的手速，從來不是吹的。
一聲輕響。
她抽出他的佩槍，從開保險到槍口直抵他大腿、內側的股動脈。一氣呵成，不到半秒。
“手還挺穩。”他故意夾了一下槍管，眼裡別有深意，像看到一個久違的對手又回來了。
蕭野彎腰，唇湊到她的耳邊：“或許你還不知道，月亮島那個非法試驗基地，正好在開發區的地下。現在已經被我……”
咔！很悶的撞針聲。
她貼著他的面板扣下了扳機。
這是一槍空槍。
但擊針撞膛，機械部件的震動卻盡數貼著他的面板、肌肉，傳到了他的血液裡。
“很瞭解我？”他的聲音忽然變了啞了一點，說的像是肯定句。
“你如果不防著我，早成了一具屍體了。”尹薇薇看著他道，“可以放開了嗎？”
但壓在身上的力道卻一點都沒有減輕，甚至他靠得更近了。隔著衣料，尹薇薇能感覺到這條野狼的體溫上升。
某種應激生理反應。
原始，直接。
“蕭野，”她手指依舊留在扳機上，手背蹭在他的腿上，“第二槍可不會空了，你這樣試探我，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