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黑暗中，蕭野埋在她的耳畔，吹出一口氣。
他頂著槍口往前壓了壓，危險的金屬徹底陷入布料深處。
“薔薇，你這樣，是想和我埋在同一個骨灰盒裡？”
尹薇薇沒來得及答他。
攻守突然逆轉。
手腕和腰間傳來一股根本無法抗衡的兇悍之力。她整個人已經被甩了出去。
耳邊響起機械鎖死的聲音。
室內的白熾燈忽然大亮，晃得她眼睛難以睜開。
預想中後背落地的劇痛沒有出現，尹薇薇深陷進了一張床墊。
一道高大的陰影兜頭罩下，擋住了屋頂的燈光。
她的手腕被控，胯骨被他的膝蓋壓得動彈不得。
軍刀依舊貼著她。
至於那把槍，槍管被他徒手鎖住，彈夾早已落地。蕭野剛才甚至還有空，甩掉了風衣，順便去開了一下燈。
“你似乎開始緊張了？”在她的上方，他說。
語氣依舊，身體卻有變化。
她讓他腎上腺素爆了。
“嗡，嗡——”
突然，她和他大腿接觸到的地方，響起一串震動。
打擾來得不早不晚，微妙。不是他最凶神惡煞的時候。
蕭野垂眸，伸手往她腰下一探，兩指夾出她的手機甩到床上，她的耳邊。
金屬側邊貼到她耳垂，震動讓她耳膜發麻。
螢幕上來電顯示凱文，下方還備註了公司和職位。
蕭野看到“靳氏”兩個字，像是褪去些剛才的情緒，臉色變淡了。他劃開接聽按鈕，順手點了擴音。
“尹秘書，我是凱文。”凱文語氣還算鎮定。或許是尹薇薇還能接聽手機，說明沒被調查局給怎麼樣。
蕭野直起身，壓在她側腰的膝蓋，故意挪到腰窩頂了頂。
尹薇薇被這麼一弄，沒忍住出了點聲。睫毛撲閃兩下。
“尹秘書！尹秘書，你還好嗎？”凱文或是聽到這頭呼吸有些奇怪，聲音有點變調。
“沒事，我在走路，你說。”尹薇薇壓平了語調道。
“尹秘書，靳氏已經向調查局發了拒絕強制調查函，現在已經正式送達。我現在總部外面，請問……請問您甚麼時候能出來？”
尹薇薇看向蕭野。
即使從這種死亡角度看，他的下顎肌肉線條依舊銳利。
蕭野似是覺察她在看哪裡，伸手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像一隻麝類動物，敏感到燥意瀰漫。
他剛俯身，氣息落在她額上一寸，緊閉的合金門忽然響起兩下敲門聲。
咚咚！
很輕。
門外傳來花雀隱隱約約的聲音：“局長，靳氏集團的首席律師，帶著幾十人的律師團，他們開來的車太多，把正門的路給堵了，一直堵到南面。現在整個行政區的交通……”
尹薇薇：“……”
合法添堵，果然很符合靳一寒手下人的做派。
蕭野突然失笑。
今天或許是他最近這段時間來，笑的最多的一天了。
他鬆開了手，灼熱的體溫隨之撤離。
尹薇薇坐起，卻見他並沒有立刻站起。
高大的男人一條腿微屈，手肘搭在膝蓋上，像在掩蓋甚麼。
如被強行打斷進食的獸。
“還不走？真要留下來午睡？”他瞥她一眼便移開視線，擰開桌上一支冰水，一飲而盡。
他由她自己出門，沒有送她。
……
星海市特殊調查局的大門口，從沒這麼熱鬧過。
尹薇薇被花雀送出來時，饒是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震到。
清一色的黑色豪車。
寶馬、賓士、凱迪拉克，把行政區原本空暢的馬路停成了半個停車場。
一個個西服筆挺的律師站在車外，尹薇薇差點以為自己亂入華爾街。
凱文見一她便跑上來迎：“尹秘書，請上車。”
尹薇薇彎腰坐上勞斯萊斯後排。周圍“砰砰砰”的關車門聲和引擎發動聲此起彼伏。
她吐了口氣。
今天這生死試探，算是落地一半。但以她對蕭野的瞭解，這個男人絕不會只為把她壓在墊子上，而特意讓她跑一趟。
恐怕，還有後招。
啪嗒啪嗒。車窗被雨點打響。
尹薇薇嘴角往下掉，她最不喜歡下雨天。
勞斯萊斯在星海市中心幹道疾馳，偶爾濺起一片水花。車燈的光亮照出前路，朦朦朧朧。
“凱文，能不能送我去市立地理館。”尹薇薇問。
“呃，請稍等。”凱文語氣有點猶豫，手指麻溜地在手機上點動一番。
“尹秘書，可以送您過去。但靳董讓您帶上保鏢。”凱文答。
雨天地理館。
工作日沒甚麼人。身後跟著黑衣保鏢的美麗女子讓人側目。
進入資料館，順著水文資料架子一路走，很容易就找到了月亮島的地理志。
尹薇薇把這本陳舊大部頭搬到瀏覽桌，翻開研究起來。
今天扣下那一槍空槍，扳機的觸感還記憶猶新。
蕭野向她透露出的資訊，和她腦袋裡原本的地圖有些出入。
所幸，那條她熟悉的地熱脈絡走向，依舊穩穩盤踞在月亮島某處。
這就夠了。
她能靠它，搭上靳氏月亮島專案的便車，賺到屬於自己的錢。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陰雨天的黃昏並無夕陽。
她合上卷宗，把確認到的各項細節摺疊進腦海。
走出地理館。勞斯萊斯依舊停在館外最近的那個車位。
想到靳一寒車子多，也不差這一臺，她倒也坐得心安理得。
傍晚的雨越下越大。
城市有些堵車。
近了南部老城區，馬路狹窄，勞斯萊斯行進猶如龜挪。
尹薇薇看向窗外。
蛋餅攤的老闆日復一日入場出攤。放學的少男少女擠在同一把傘下吃著熱乎乎的蛋餅。
包裡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尹薇薇摸出來一看，又是溫媃來電。十字路口交通燈由紅轉綠。
“薇薇，猜猜我在哪兒？”溫媃大小姐的聲音帶點霸道。
“我怎麼猜的到。”
“你是猜不到，但我已經看到你了。”
尹薇薇朝車窗外看去，一輛亮黃色邁凱倫停在她家巷口，溫媃正從車窗探出腦袋，衝她搖手。
尹薇薇自忖，最近或許命犯豪車。
千禧家便利店門前，一週內迎接的豪車比過去一個月都多。
“你怎麼來了？”尹薇薇打著傘下車。
“我來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好好的。”溫媃伸手上來就扯尹薇薇的臉蛋，又去捏她的胳膊和腰。
“癢！”
“嗯，我相信你沒事了。”溫媃放開她，算是放心。
尹薇薇揉揉臉。
看得出，溫媃是真擔心她。
“感謝溫大小姐不遠萬里趕來看我，請你吃關東煮？”
“那必須的。”
兩人嘻嘻哈哈，衝進便利店一番掃貨，戰利品滿滿兩大袋，卻發現店裡沒有位子。
幾對來避雨的學生情侶依依不捨，連站的地方都緊張。
“嗯……如果你不介意我那裡老破小，去我家吃？”尹薇薇朝著巷子裡面指指。
“怎麼會嫌棄，趕緊帶路。”溫媃一臉興奮。
昏暗的樓道里，尹薇薇在前面帶路，溫媃在後面小心跟著。
“島上專案還順利吧？”尹薇薇有心問道。
“不知道，反正……”溫媃爬到三樓就有點氣喘吁吁，“反正有我哥在那兒盯著。”
“那你溜回來算不算摸魚？”
“嘿嘿，我回來其實還有另外一個正事兒。”溫媃故作神秘。
尹薇薇已經到了四樓，站在門前掏鑰匙：“甚麼事兒？”
“這次你大難不死，我們得慶祝一下。”
溫媃語氣一轉，變得非常之不正經：“正好這週末，我投資的會所‘熱夜’開張，有男賓區和女賓區。店裡爸爸桑手下有百來個男模，其他會所的頭牌也會過來聯誼，撐場子。”
尹薇薇把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轉。
房門推開。
溫媃人還在三樓到四樓的拐角。她怕尹薇薇聽不清，聲音放得特別大：“當晚會有盲拍。男模你看上的隨便拍，賬都記我哥頭上。”
溫媃終於爬上四樓，看著卡在門口的尹薇薇：“哎，你怎麼不進門，站這兒幹嘛？”
狹窄的出租屋客廳亮著燈。
一股雞湯香氣撲面而來。尹薇薇能確定絕對不是進賊。
她的視線投向屋內。
俊美少年正穿著圍裙，戴著隔熱手套捧著個湯煲。
“回來了？”
伊利克斯眨著眼睛看向杵在門口的尹薇薇，“你要去找男模？”
? ?伊利克斯此刻最想做甚麼？
? A.把雞湯倒了
? B.把溫媃扔出去
? C.把會所拆了
? D.問清楚“男模”是甚麼，然後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