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雙子大廈J座，88樓的辦公室隔牆雖看著透明，實際卻是防彈玻璃。
蕭野停在門外。
剛出電梯，他就遠遠看到了尹薇薇。
曾經在廢墟里奔跑的人，今天裙襬乖巧地鋪在椅側，面前是羊排和意麵，看上去像玻璃房裡的嬌花。
可蕭野知道，她的刺扎人有多痛。
踏進玻璃辦公室，蕭野的視線冷厲地掃向靳一寒。
靳一寒此時已經起身。
他踱到了尹薇薇身側，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他揹著光，輪廓清顯，表情不善。
“蕭局長，”靳一寒顯是被打擾了用餐，說話不客氣，“需要靳氏配合調查，有固定的流程。如果你想要錄甚麼口供，那先去法務部登記。哦，容我提醒一下，他們下午上班時間是一點半。”
蕭野卻像對他無感。
他往辦公室內走了幾步，漸行漸近，眼光直直掃過尹薇薇肩膀上那隻手。
“靳董想多了，今天不查案。”
蕭野右手原本插在風衣口袋，此時伸出，在空氣中看似隨意點點指節。
“我是來找尹小姐的。”他道。
尹薇薇心中起了警惕，暗自揣度這野狼的意圖。
靳一寒搭在她肩頭的手輕敲兩下，應該是示意她不必開口的意思。
“蕭局長，”靳一寒慢悠悠道，“尹薇薇現在是靳氏的高管，你要問話，同樣請先去法務部提交申請。”
眼看要起摩擦。
蕭野忽然看了眼桌畔那盆粉黛海棠：“種的甚麼？以為是薔薇。”
尹薇薇在聽到薔薇二字時，呼吸緊了一瞬。
蕭野的視線落在她鼻尖，右手指卻打出幾個節拍。
只有她能看懂的暗號。
【又要卡基地的野怪？】
尹薇薇：“……”
蕭野在威脅，要揭她老底。有點不要臉，但對她很有效。
當年她在末世幹了不少“壞事”，作為基地暗殺者的蕭野就真追過來了，時間旅行者？戲中戲？
她承認自己腦洞不夠大。
尹薇薇無奈地看了一眼才咬一口的羊排。
“那個，”她絲滑地從靳一寒的手底抽身，強行忽視他想護住她的姿態，“不好意思，我還真忘了和蕭局長約了吃午飯。私人、私人飯局。”
靳一寒臉色不好，看她的目光像是想把她從88樓扔下去。
蕭野露出得逞的眼色。
他對尹薇薇揚了揚下巴，又對靳一寒道：“私人飯局，就不勞煩貴公司法務部批准。”
靳一寒：“……”
尹薇薇根本不敢多看那個男人的表情。她拎起自己的小揹包，直衝電梯方向。
路過蕭野時，她不忘低聲怒斥：“還不走！”
蕭野輕哼一聲，轉身跟上。
靳一寒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兩人消失在電梯門後。
偌大88層重回安靜。
按靳一寒的行事風格，尹薇薇這樣當場下他面子，之後應該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但此時，他卻眼色複雜地看著面前的辦公桌。
被咬了一口的羊排孤零零地躺在那裡。他的指尖挪動了一下，差一點就想去拿那支叉子，卻在動手前剋制住了。
他沒再多看桌上餐食。
走出辦公室，他路過正在當透明人的藍可兒：“藍助理，去查一下蕭局長訂的哪家餐廳。”
他下達清晰的指令：“讓法務部立刻準備針對特殊調查局的拒絕強制調查函。如果吃完午飯，不能把尹秘書完好無損地接回來，讓他們整個部門引咎辭職。”
……
JW大廈門前，一輛銀色舊起亞停著，一直沒有熄火。
保安看了看前擋風玻璃一角那張公務通行證，沒敢把車往外面的社會停車庫趕。
不多時，一個風衣男子走出大門，身後跟著上午剛回公司的那位“話題人物”。
兩人表情微妙地上了車。
“回總部。”蕭野對花雀下達指令。
汽車啟動，疾馳於城市。花雀握著方向盤，卻覺得氣氛格外不同。
往日裡，不管是誰同局長一起坐車，要麼正襟危坐，或是保持最大物理距離。
但薔薇卻很不一樣。
姿態散漫鬆弛，氣氛卻又像針尖對麥芒，兩種調子混合，讓人捉摸不透。
花雀習慣性朝後視鏡裡看了一眼。他見過太多女特工，樣貌勝出的數不勝數。但論氣質，好像真沒人能比過這個薔薇。
就在他打算再多看一眼時，對上了局長那警告的目光。
花雀趕緊收起視線。
半小時的沉默，車子抵達北部行政區。花雀打了轉向燈。
左轉的跨線橋下是調查局專用通道，直通審訊室和羈押監房，十二道縝密安保，進去容易出來難。
蕭野卻開了口：“走正門，車停食堂門口就好。”
花雀：“？？？”
心中雖有疑惑，他還是一絲不苟地執行。蕭野的命令，從無置喙餘地。
三人下車。
花雀覺得過去二十年的工作經驗，被顛覆了。
《特工手冊》第六條：要策反敵方情報員，先搞清楚對方隸屬於誰。
這是花雀在寫調查局培訓教材時，認認真真寫上去的，但現在……
蕭野就把這麼個來路不明的人帶進食堂？
不搜身、不矇眼、不扣押。如果換其他人這麼幹，花雀絕對已經把人拉出去槍斃一百遍了。
但這是局長。
蕭野在任何行動中，從來都是零失誤。
他比所有人都精於和特務打交道。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花雀屏息，覺得自己的猜測未免過於大膽。局長或許是要攻心，甚至是……色誘。
這倒不是甚麼野路子。
零距離接觸、親密誘導都是特工體系裡的手段。但花雀不敢相信，有生之日能見到蕭野親身下場。
軍靴踩進食堂，周圍安靜了足有一分鐘。
總部文職人員佔一大半。
但也不乏荷槍實彈的酷酷作戰人員，在特定區域用便餐。
他們看見蕭野，多是避讓。但當他們看到和蕭野並肩走進來的尹薇薇，卻忍不住行注目禮。
女孩兒穿著一身漂亮蓬蓬裙，清爽的高馬尾。高跟鞋踩進來，沉悶氛圍忽然像被注入一縷顏色。
她的表情，絲毫沒有走進調查局該有的那種緊張，倒像是進了自家後花園，被作戰人員威懾力十足的眼神圍觀，也像輕鬆漫步在雲端。
所有壓力，如打在一團軟棉之上。
花雀跟在後面，看出某些同僚眼裡的八卦，像是覺得局長這棵鐵樹，終於要開花。
他在心裡罵他們沒腦子。
他們看見的是局長破例帶一個漂亮女孩進食堂。花雀看見的是，守則被一條條繞開。
絕對，絕對，不像臨時起意。
而這種最頂級的策反，恐怕將來只會永遠深埋於調查局的絕密檔案。
蕭野進門後，帶著尹薇薇走到打飯視窗。
他手指輕輕彈了兩下玻璃：“兩份炒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