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尹秘書，如果需要甚麼，隨時吩咐。我專職在88樓服務二位。”藍可兒甜笑著告辭。
尹薇薇坐進辦公椅，喝著手工咖啡。
回到辦公室以後，那個男人就開始忙碌，偶爾有人進去彙報，聲音被玻璃隔得一乾二淨。
她托腮看向那間辦公室。
兩人沒太多機會“眼神相遇”，更多時候是她看，就像是隔著魚缸，欣賞一條顏色鮮豔的熱帶魚。這條魚不僅昂貴漂亮，還有點危險。
而他，大方自然。
不會突然轉頭看她，就這樣任她看。
想到剛才藍可兒為她介紹這裡的辦公裝置。
“尹小姐，這間辦公室的東西都是全新的。電腦是專門為您新配的頂配機型，顯示卡是5090 D，顯示器是……”
彷彿尹薇薇是專門來公司打遊戲的千金大小姐。
但好像，她還真是來打遊戲的。現在正在巡視著一個活生生的超限定角色。
“打住，我在想甚麼啊！我可不是來集卡的。”她喊停自己差點點上玻璃的手，命令自己思考正事。
小島歸來後，她檢查過任務進度。
這次行動，機緣巧合地把月島集團的老巢給抖了出來，她的主線任務【幫助溫凕完成月亮島開發專案】，直接完成了第一小節。
任務往前推了一截肯定是好事。
但隨著故事的發展，外部世界也會變得險惡。要小心駛得萬年船。啊呸，甚麼萬年，晦氣。
她狠狠咬了一口威化餅乾，開始專心研究專案的資訊。
賺錢第一，得好好薅一把靳一寒的羊毛！
……
星海市北部，官方行政機構扎堆，新成立的單位也偏愛選那裡作辦公點。
街道上，各式灰黑大樓排列得橫平豎直。大多隻有門牌，沒有名字。
那堆建築的一隅，坐落著一棟半舊矮樓，金灰色狼頭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星海市特殊調查局的總部。
沒人想被請去做客，但人人又想和那棟樓的老大搞好關係。
此刻，蕭野正坐在局長辦公室裡。
他隨手從面前的紙包裡抽出一張酒精溼巾，擦拭著指骨上的血跡。
血自然不是他的。
剛才提審了月島集團僅剩的幾個活口。在他的局子裡，死士想自盡？沒那麼容易。
鋪著真皮桌墊的辦公檯上，堆著些紙張。
最下面是預算報告，上面印著華麗燙金花紋的，是城內名流送來的各種宴會請柬。
蕭野拿過報告，順手把請柬扔進垃圾桶。
咔噠一聲，他拔開那支英雄鋼筆的筆帽。
“這個預算，議員那邊沒意見？”他隨口問站在桌前的財務官。
財務官的視線，剛從那張沾著血跡的酒精紙上移開。
“沒，沒意見。”饒是服務了多年的上級，財務官還是不由自主有點緊張。
蕭野綠色的眼眸一抬，淡淡地看了自己的下屬一眼。
他在心裡默算了一下數字，興味寥寥地刷刷簽字。
他剛把鋼筆筆帽蓋上，視線略過開了條縫的抽屜。
裡面靜靜躺著一支髮夾。
尖頭銳利，她曾想用它刺穿他的喉嚨。
蕭野伸手，把鋼筆放回抽屜。指尖停了幾秒，把那支髮夾抓在手心。
財務官拿著報告匆匆離開，門外又站了好幾個人，探頭探腦，是些想借公務來訪，順便遞帖子的職業說客、幕僚。
蕭野伸手按下桌上的按鈕。辦公室的百葉窗刷一下切到了關閉狀態，辦公室門同時落鎖。
叮鈴鈴——
桌上的內線又響了起來。是檔案室打來的電話。
蕭野沒接電話。
他站起身，拉開身後書架旁的衣櫃。裡面掛著兩套制服、兩套常服，以及一套作戰服。
他撥開衣服，輕輕推動衣櫃貼牆的背板。咔嚓一聲，機括響動。
背板滑開，裡面是他辦公室的另一個出口。
三分鐘後，他坐上了花雀那輛老款起亞的副駕。
“去科思克大廈。”他淡聲吩咐。
花雀立刻油門一踩。
他知道局長現在很不爽。永遠的救火隊長就算了，每次回總部面對的要麼是那些視他如閻羅的行政人員，要麼就是削尖腦袋想拉他站隊的權貴。
只有在那些秘密據點，能清靜一些。
但清靜歸清靜，花雀此刻卻有不得不開口的事。
他喉頭動了好幾下：“局長，剛才檔案官傑夫找我了……”
“說。”蕭野望著窗外。
“今天上午，我們監控過的目標人物……額……目標人物薔薇，乘坐靳一寒的勞斯萊斯，進了雙子大廈。既然她還活著，那份被刪除的檔案，要不要恢復？”
花雀握方向盤的手，出了點汗。
要不是欠傑夫個大人情，他才不願意替他開這個口。
局長何曾被這樣打過臉。
剛在釋出會上宣佈搜救無望的人，轉眼就活蹦亂跳地去公司打卡上班了。
這個所屬勢力不明的“薔薇”，怎麼不就不走尋常路呢？
特工執行完任務，死遁後回組織，換臉換身份，不是基操嗎？
花雀預想過蕭野會惱怒。但這位局長卻依舊看著窗外，像沒聽到他的話。
花雀一臉尷尬，在心裡把薔薇吐槽了無數遍。就在他小劇場快爆炸的前一刻，蕭野卻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掉頭，去靳氏。通知總部食堂，中午做炒麵。”蕭野終於發了話。
“啊？”花雀一愣。
這兩條指令，竟讓身為老特工的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蕭野難得又笑了一聲：“檔案不用恢復，但月亮島案件的關鍵證人活著，我要把她帶回局裡訊問。”
……
日光正好。
時鐘跳到12點。
尹薇薇從一堆企劃案裡抬起頭。
玻璃門被敲響，來的居然是個熟人。金髮管家希金斯滿臉笑容。
“尹小姐，您沒事可太好了。”
尹薇薇起身朝他點頭，才見來人不止一個。老管家身後，跟著穿著廚師服的老外。
“這是？”她望著正往她辦公桌上端的冷菜頭盤、意麵。
“原定來訪的幾位銀行家臨時取消了行程。”希金斯指揮著廚師擺盤，“少爺說不要浪費了頂級廚師準備的午宴。”
金色芝士碎是現磨的，飄在意麵頂上，色香誘人。
“哦，那多謝了。”尹薇薇視線朝隔壁望去，董事長辦公室已人去樓空。
希金斯帶著廚師退走。
尹薇薇見和靳一寒共用的那個盥洗室空著，進去洗了手。
但當她剛擦乾手出來，卻發現辦公桌前的客用椅上坐了個人。
“看甚麼？難道你看不出這飯是多人份的嗎？”靳一寒手中的叉子，理所應當地叉起一隻大蝦。
“只是很久沒和你一起吃飯了，學長。”她神色自若地坐了下來，故意換了舊日稱呼。
很輕的“當”一聲。
他的餐刀穿透了羊排，落在骨瓷盤底。但他的動作也僅停頓了半秒。
男人的手指繼續優雅握著刀叉，切下一塊羊肉，遞到她的盤子裡。
“我怎麼覺得，你每次叫我學長，接下來都不會發生甚麼好事。”他輕嘲道。
說完這句，他忽然住口。
哈佛勒海姆的往昔記憶中，某次在他的書房裡，她撞翻檯燈，他佔了點優勢，那時她忽然叫了他一聲學長。
那次，好像不是甚麼壞事。
尹薇薇舌尖抵著叉子尖端，不讓自己露出笑。
她知道這個稱呼，不單純，但很有用。
“月亮島的開發案，可以暫時不用投那麼多精力。”他忽然把話題調轉，收了情緒。
尹薇薇咬了口羊排，覺察出點反常：“為甚麼……”
就在這時。
88樓的專屬電梯門突然開了，藍可兒一臉驚訝地看向來人。
“先生，沒有預約不能——”她話剛出口，看到來人那雙標誌性的綠眸，忽然閉了嘴。
正在拼桌用餐的兩人，也注意到了不速之客的駕臨。
一身暗色風衣，一臉桀驁。
碧眸極具侵略性的視線，撞上靳一寒突然陰沉下來的黑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