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打工第四十三天
實在不擅長照顧孩子的上杉離自覺逃掉了安置孩子的步驟, 開著那幫菜鳥留下的車在街道上轉了好幾圈,才下定決心回家休息。
剩下的事青年都是從老闆嘴裡聽說來的,那些孩子大多營養不良,這並非是短時間內造成的, 大機率特意從家境不好的家庭中選中了這些孩子。
這些孩子除了被頻繁抽血所出現的貧血症狀外, 就是程度不同的骨折和骨裂, 其中有一個男孩小腿骨折幾乎變形, 在義警到達的時候這孩子被其他幾個同伴擋在身後, 努力咬著嘴唇才沒大聲哭出來。
另一個女孩的手腕有明顯變形的跡象, 索性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打了石膏好好修養幾個月倒不至於留下太大的問題。
剩下的就是些不太嚴重的骨裂和擦傷, 也難說當時這些來自東南亞的孩子見到黑蝙蝠和紅頭罩時的哭泣到底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受傷帶來的疼痛,又或許二者都有。
但談到這些孩子嘴裡的應許之地時,紅頭罩一拳砸在了餐桌上還沒拆開的漢堡上, 如果不是包裝紙還在, 裡面的醬料估計能原地爆炸攻擊在場的所有人。
“哪個該死的東西騙這幫小孩只要到了應許之地一切都好了, 誰家好人管哥譚叫應許之地啊,就不能挑點好地方嗎?”
這群孩子一開始被統一帶到了集裝箱中, 只提供了簡單的罐頭和壓縮餅乾作為食物,因此即使有人感到害怕但還是在同伴的安慰下重新保持了鎮定。
事情的轉折點到了香港, 原先陪伴他們的會說緬甸語的溫柔阿姨被換成了一個凶神惡煞的男人, 孩子們大多從沒出過國也不知道對方說的是哪裡的話,只是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在香港等待轉運的時候,男人幾乎將全部的怒火都發洩了出來, 那雙沉重的靴子不是踢在這個孩子的小腿上, 就是踩在另一個孩子的腦袋上, 而對方發火的原因可以是有人尿了褲子, 有人說話的聲音太大,有人連續二十四小時都在發燒。
瑪埃看著四肢扭曲發著高燒的莫敏被提著衣領被帶走,下意識地想要追出去,就被另一個孩子抓住了手腕。
“別過去,會被丟掉的。”
“莫敏怎麼辦?她生病了。”
“她會……沒事的。”
等到了要出發的時候,那個阿姨又來看望了孩子們並帶來了接下來的食物,同樣是壓縮餅乾和罐頭。
阿姨摸了摸瑪埃的腦袋,臉上的眼睛和嘴巴都彎彎的像是月亮一樣,女孩移開視線就看到了已經完全沒辦法站起來的男孩。
“阿姨莫敏還沒回來,我們不等她嗎?”
“她不夠好所以被丟下了,你們不一樣,現在留在這裡的都是好孩子對嗎?”
“那我們要去哪裡?你要把我們賣掉嗎?”
那個手腕骨折的女孩提出了問題,女人沒有絲毫被打斷的憤怒,平靜的站了起來。
“怎麼會?販賣兒童?!這是世界上最邪惡的罪名,我們不一樣,孩子們我們是遠道而來的使者,花費了大量金錢將你們帶了過來,就是為了接你們來到我們的應許之地。”
“只是在到達之前,你們還需要一點小小的考驗。”
女人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但再也沒有先前的溫柔和善解人意,瑪埃以為遇到了繪本里邪惡的狼外婆一樣,將頭埋進了同伴的衣服裡。
接下來就是超過七十二小時的漂泊,不管是食物和水的數量都算不上充足,瑪埃原先還想要堅強一點不想哭鼻子,但腿一直在疼的男孩率先哭了起來,後來便是其他受傷或者想家的孩子,瑪埃在漆黑一片的集裝箱裡被劇烈的哭聲所縈繞,沒過多久就聽到了來自身邊的哭聲。
是那個手腕骨折的女孩,就算是聰明的她也沒辦法憋住眼淚。
瑪埃像是被煙燻了眼睛只覺得眼睛熱熱的,隨後淚水便湧出眼眶,但手裡還是抓著女孩那隻尚且完好的手。
“沒關係的,阿姨說了到了應許之地就好了,肯定會好起來的。”
剩下的有關應許之地的內容,這些孩子也說不上來,但是當看到脫下了偽裝的上杉離帶去醫院病房的零食時,那些憂愁的表情都盡數消失了。
那些不健康的膨化食品和甜蜜的糖果是最好的安慰劑,上杉離在超市挑了很多,還順便從老闆的庫存裡著意拿了不少高階貨來,至少目前來看這些零食確實很受歡迎。
既然應許之地沒甚麼訊息了,那隻能換個切入點了,比如說有人提過的領袖?
青年雙手環胸靠在牆上看著分零食吃的孩子,心裡有了主意。
“我親愛的孩子,你為甚麼要來這裡?”
“我很抱歉,我不想的,所有人都告訴我不能這麼做,可是我失業了,我媽媽還在醫院裡等著我送錢去,我,我好幾天沒吃東西了,約翰說我能來拿些吃的。”
“別害怕孩子,這不是你的錯。”神父裝扮的男人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青年。
眼前的青年在美國都算得上身材高大,如果在深夜神父只會以為對方會心懷不軌。
但現在是正午時分,本就是周圍生活困難的人領取救濟餐的時間,倒也算不上奇怪,真的要說的話只有青年的長相有些陌生。
神父抬起頭,青年亞裔特徵明顯的臉上還掛著淚水,淺藍色的眼睛裡只有屬於小動物的無助。
如果忽略體型,青年的長相算不上有攻擊性,即使同樣放在亞裔群體中也算是長相柔和的那種人。但問題就在於為甚麼這樣的一個年輕人沒有選擇在失業後加入黑/幫?
神父還在糾結是否要為這樣一個健碩的青年人提供幫助時,青年從皺巴巴的口袋裡掏出了甚麼東西遞了過來。
“這是我的證件,我叫塞弗林,之前在哥譚大學念宗教學,我知道我這樣太可疑了,但我實在太餓了,過不了多久我租的房子也會被收回,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媽媽還沒出院……”
“孩子,你想要麵條還是米飯?”
“我都可以的。”
青年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不算是特別成熟的型別,不加以辨別神父還以為是自己那個年輕的侄子在和自己說話。
“感謝你的善心神父,願上帝保佑你。”
據青年自己說,他原先在哥譚大學唸書,只是沒想到母親生了重病住院,在高價賬單的壓力下塞弗林不得不暫停學業,透過工作來嘗試償還迫在眉睫的債務問題,只可惜青年拼盡全力同時做兼職得到的薪水在生活的重壓下還是杯水車薪。
還是在同事的幫助下聽說了家庭教會分發救濟餐的事,才想來碰碰運氣。
“感謝你我的神父,我那天甚至想過要不要放棄我自己的生命,是你拯救了我。”
那之後青年幾乎每天都在這座破敗的家庭教會中出現,最初只是來領些救濟的餐食,後來青年憑藉健壯的體型幫忙拉開了兩個因為插隊險些大打出手的流浪漢,再之後青年從兼職的地方離開便自發來幫神父做了些不算麻煩,但對於老人來說危險係數有些過高的雜活,像是幫忙換玻璃、修屋頂、修水管、刷漆。
這個家庭教會還是原先薩利太太的亡夫所創辦的,最多的時候也不過只有八個人,除了神父自己之外,只有幾個同樣信仰虔誠的老頭老太太,但擁有神職的目前只有神父自己。
教會的工作不多,大多都是準備餐食和刷碗的工作,原先這些支出都靠幾位教會成員分攤,但這幾年經濟形勢實在算不上好看,幾人幾乎將自己的養老金掏個底朝天也沒辦法把這項延續幾十年的傳統繼續下去,幾次想過掛出牌子停止救助了。
或許是常年做慈善有了好報,薩利太太在韋恩集團旗下的慈善機構申請的資金終於到帳,這筆錢不多但足夠減輕教會的壓力,更別提其中一位從德州來的神父知道了薩利太太的善舉,決定出資資助這家教會。
資金問題終於得到解決,發放救濟餐的份額多了不少,偶爾還能加些新鮮的蔬菜用以點綴,只是額外僱人的花銷還是太大,只能靠幾個老胳膊老腿的信徒和神父來烹飪食物,或者一些自發來做義工的年輕人。
現在在教會工作的年輕人多了一個。
青年站在大鍋前攪拌鍋裡的燉菜,作為救濟餐燉菜大多放的都是些便宜量大的蔬菜,蛋白質的部分幾乎全靠熱心企業捐贈的臨期午餐肉罐頭提供,好在這個叫塞弗林的年輕人做飯算得上一把好手,只是簡單的調味就足夠在場的所有人聞到菜餚的味道饞的流口水。
“你能和我講講領袖的事嗎?聽說原先教會差點就要解散了,你是如何遇到他的?”
青年將燉菜提前盛出端到了幾位前輩面前,隨後才把屬於自己的那份放在面前開始往嘴裡塞。
“是啊,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上杉離抬起頭看著陷入回憶的神父,大概瞭解到了有關領袖的事,據說那是來自德州鄉村教會的一位神父,穿著簡樸,為人和善,只是說話時的聲音總是很大顯得攻擊性很強。
青年嚥下了想打哈欠的衝動,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廚房思考自己要不要給自己盛上第二碗。
神父哪裡都好,只是低估了上杉離的飯量,好幾次青年來幫忙都沒吃飽但又不好意思說,只能在回去的路上買點吃的加餐,防止半夜被餓醒。
現在上杉離勉強得到了神父的信任,但如何接觸到領袖還得做些準備。
“把盤子放在那裡吧,我忙完就去清洗。”
“麻煩你了好孩子。”
“沒關係的,我還得感謝你們收留了我呢。”
青年揚起一個笑容眯起了眼睛,像只吃飽了飯就在地面上攤開肚皮曬太陽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