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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09 芝加哥(6) ……

2026-06-02 作者:輕舟夜遊

第9章 Chapter 09 芝加哥(6) ……

夏微從初次認識陳越青開始,就發現男人有一雙纖長的睫羽。

而她作為女生竟然沒有,可惡,只能歸結為有人就是天賦異稟。

此刻那副睫羽緩慢地翕動著,彷彿蝴蝶的雙翼,輕微扇動少女心間裹藏在海浪裡的季風。

“沒有。”夏微義正詞嚴地否認,頂著他戲謔的目光,“我從小就卷學習,至今沒有遇到合適的另一半,剛才只是我看過這麼多文學作品與電影的感想而已。”

“那很遺憾了。”他煞有介事地搖頭。

“遺憾甚麼?”夏微覺得自己有時聽不明白他的話,可能有些弦外之音也漏過了,“遺憾我到現在還單身嗎?”

陳越青微笑,說:“遺憾你像我一樣,曾經也一心卷學習,錯過了多少以後可能再也不會遇見的美景,並不僅僅是愛情這方面。”

“那你呢?”夏微脫口問。

“我甚麼?”

“呃,學長有沒有遇見過愛情方面的……美景?”她抓耳撓腮想出不那麼直白的問話。

“沒有。”他不假思索。

“沒有?”嗓音剛落,夏微意識到語調顯得有些激動了。

頓了兩秒,立刻按下聲音:“學長都二十六了,不太可能……沒有吧?”

陳越青不置可否,唇角微挑,像是懶得回答,那雙睫羽上下掀了掀。

“這與年齡沒有關係。”他慢條斯理地說,“哪怕到了三十,四十,甚至到老死,都可能遇不上,感情是最玄妙的,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也不能少,當然我說的不是快餐式戀愛,那就無所謂了。”

夏微信服地點頭:“學長看起來就不像能接受快餐式戀愛的。”

“為甚麼?”他一隻手撐著下頜,瞳目一眨不眨地注視她,頭頂橘黃色的燈光沿著簾外暮雲垂落,流水般滴淌他高挺的鼻樑,在這張臉上映下忽明忽滅的影子。

夏微撓頭,被他的眼神盯得往旁邊躲:“因為你看起來三觀就很正,思想境界很廣,閱歷也深刻,應該會崇尚那種靈魂契合,心靈感應的愛情,所以我猜這是學長也單身到現在的原因。”

“怎麼聽你形容的我像文藝悶騷男?”陳越青笑道。

“你只是悶又不騷。”她糾正,“而且我發現學長你這人也不算悶,至少能給自己找情緒釋放的出口,及時調節心態也是一項本領,至少我還在學習。”

“被逼到走投無路就會無師自通了,你該慶幸還沒到那一步。其實你走到後面再往前看,以前遇到的那點困難也未必是懸崖絕境,沒必要那麼痛苦,說不定還會為當時幼稚的心態覺得可笑。”陳越青用輕鬆的語氣說。

夏微沒有吭聲。

她想起阿列克西吃著冰激凌,與她講述的陳越青的經歷。

那對於她來說是不可想象的另一個世界,而當事人正坐在她的面前,神色平淡地削著一隻蘋果,一邊慢悠悠地告訴她,其實那沒甚麼大不了。

門鈴響了。

“這傢伙來了。”陳越青起身,制止夏微搶先去開門的動作,“我去就好。”

她於是乖乖坐回去。

阿列克西一臉疲憊地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三瓶飲料,換了拖鞋,趿拉著走近餐桌。

上來便抱怨:“今天老闆是不是瘋了,讓我露天跑了六趟資料,給我幹得滿頭大汗,要不然我也不會遲到。”

陳越青為他拖開椅子,示意他入座:“我就猜到是這樣,所以我也沒催你。”

接過他遞來的溼毛巾,阿列克西瞅到一旁安靜坐著的夏微,擦拭動作瞬間慢下來,不無紳士地將毛巾摺疊。

“又見到你了,夏。”他揚起手掌,晃了晃。

夏微也回以粲然笑容:“你好,阿列克西學長。”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你們都混熟了。”陳越青拿來三隻玻璃杯,擱在大理石桌面上,叮啷碰撞之間,漫不經心地說。

“是啊。”阿列克西答,一面往玻璃杯裡倒飲料,氣泡在表面刺拉浮沉,“夏學妹沒事就來找我聊天,我欠了她好幾個冰激凌呢,下回一定補上。”

夏微只想拼命使眼色讓他閉上嘴巴,手攥成拳,暗自擱在膝蓋上發力,奈何外國人不懂她的眼神明示,手搭在她的肩上,張口宣傳二人的交情:“夏學妹還向我請教划船的技巧,我把我以前學過的都告訴了她,甚麼時候社團有划艇賽,咱倆一塊去報名。”

“……”全場瞬間僵滯。

“怎麼了?”發現另外兩個人都陷入沉默,阿列克西左張右望,緊張地問。

陳越青咳了一聲,唇梢泛出意味深長的笑。修長的指尖搭在透明的玻璃杯邊緣,慢慢敲了敲。

“那還是別帶她去划船了。”他說。

“為甚麼?”阿列克西不明所以,“夏學得很好,上手得很快,我們兩個配合,一定能取得一個不錯的成績。”

夏微尷尬抓耳,立刻舉起玻璃杯,不由分說向他伸過去:“來,我們碰一個。”

噹啷一響,仰起脖子,兩個人一飲而盡。

不知哪位的鈴聲響了,次噶次噶震動,陳越青起身離座,抱歉一笑:“我快遞到了,出去拿一下,你們先吃。”

見他出門,阿列克西夾了一筷魚香茄子,吃得心滿意足,齒間咀嚼著,拍拍夏微的手臂:“陳剛回來的時候心情看上去怎麼樣?”

夏微回憶,如實應答:“好像還是以前那樣。但是他應該就是這種藏得住心事的性格,再難過也不會暴露在臉上,我們中國人講究的就是含蓄。”

他嘖了一聲,搖搖頭:“照我說,這樣會把自己憋壞。不過他回來得還是挺快的,我以為按照你們那裡遺產繼承的速度,短時間內應該會留在那裡。”

“遺產?”夏微蹙眉。

這個詞語對她來說有些遙遠,平時也接觸不到。

而美國人重視的就是法律秩序,阿列克西對此見慣,以談起家常的語氣與她八卦:“陳的外公是企業家,我想肯定給他留了不少遺產,他外祖母幾年前就去世了,我想應該會給他母親一份,他一份,很早就做過公證,防止他爸爸覬??x?覦。”

“企業家?”夏微疑惑,“很富有嗎?”

“當然,你不知道?”驚訝於夏微竟然對陳越青的背景一無所知,阿列克西撓撓頭,為她答疑解惑,“陳家裡很有錢,他爸爸雖然貪財,也是有名的大律師,陳只是性格親和沒有那種富家子弟的做派而已,你有沒有看到他手上那塊表?他外祖父家的珍藏款,少說也得這個數。”

他說得繪聲繪色,好像那塊表屬於他一般,夏微並沒有興趣,因此沒有扭頭看他比了多少個零。

端著碗的手卻忽然停住了。

溫熱的雞湯隔著陶瓷碗蹭過掌心,心裡無端滲出一縷落寞,細細密密地佔滿了整個空隙。

連帶著口中的雞肉也沒了味道,牙齒機械性地嚼動著。

原來他們的家境隔著這麼遙遠的距離。

夏微作為獨生女從小也豐衣足食,對物質從來沒有甚麼概念,反正也不缺就是了,爸爸媽媽都會滿足她。

可是今天,她驟然感受到了與他之間的差距。

這樣的感覺並非自卑,她也並不覺得自己的家庭低人一等,只是彷彿無形中有一雙手,硬生生將她與他拉遠了。

就好像他們說過的話,走過的路,都被一條質地堅硬的絲線拽著,即便裝作視而不見,也硌得心底隱約傳來不適感,提醒她,你們並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

門又一次被開啟,空曠的風穿過客廳,吹亂了頭髮。她也忘了去撥。

陳越青拿著快遞走進來,單手關上門,低頭拆封。

“買的甚麼?”阿列克西探頭去看。

“沒甚麼,給鍵盤換個軸,原來的有點老化了,趁著做活動買一套。”

“那你換副鍵盤不是更省事?”

“沒必要,原來的又不是用不了。”陳越青把鍵盤軸放去書房,坐回餐桌,瞥見夏微還沒怎麼動筷,立刻猜到原因,以譴責的目光笑罵阿列克西,“又拉著我學妹說一大堆廢話,怎麼這麼欠呢,憋一天了是吧,她沒吃飽你全責。”

不知道為甚麼,那種縹緲的距離感又剎那消失了。

一顆心重新安置回了胸腔,夏微忽然生出一股奇妙的踏實感,那根硌著心口的絲線斷了,血液又開始自由流動。

連著胃口也大開,她連忙說:“我還沒開始大快朵頤,學長做的飯看起來就很好吃。”

阿列克西立即用誇讚來彌補過失:“陳來美國以後經常自己做飯,有著一手好廚藝,我們一個實驗室的就喜歡來陳家裡聚餐,說句實話,他做的飯菜比街上中餐館的還讓人有胃口。”

“那你不如直說大學城的中餐館不怎麼樣就行了。”陳越青笑了一聲。

夏微一直有一個好奇的問題,鑑於與阿列克西混久了,於是咬了塊雞腿,肉在齒間咀嚼,鼓著臉頰問:“你們美國人平時沒味道的漂亮飯吃多了,吃到我們的中餐,會驚為天人,從此只吃中餐嗎?”

“有人會,但是大多數美國人不會。”阿列克西篤定地說。

“為甚麼?中餐味道這麼好。”夏微頓時有一種你們吃不了細糠的感覺,當然沒有把心裡話吐出來。

阿列克西聳了聳肩:“我們味覺系統與飲食習慣裡就是覺得這裡的飯好吃,反而很多人會覺得中餐重油重辣吃不慣,不過我是例外,我挺喜歡吃中餐的,特別是陳做的。”

他向陳越青拋去一個獻媚的眼神:“是吧。”

“……”陳越青無語。

晚上回去時,夏微本來不想麻煩別人,陳越青卻堅持要送她。

“大學城晚上也不安全,你一個女孩子不能單獨走夜路。”他看向阿列克西,商量著,“你與她順路嗎?”

“我可以送。”阿列克西主動請纓。

“行。”陳越青點頭。

又看向夏微,點亮手機螢幕,劃到一條訊息:“最近有空嗎?”

“有,有。”

夏微以為是有事情找她幫忙,那她欣然願意,然而人家是給她介紹兼職機會。

“這家奶茶店老闆是我同學,他需要一個鋼琴彈得不錯的女生去拍攝廣告片,會有一些彈琴的鏡頭,薪酬是三百美元一天,不知道你樂意去嗎?”陳越青把資訊拿給她看。

“樂意之至,時間地址發過來就好。”夏微受寵若驚,這種天降好事竟然會落到自己頭上。

“星期二下午三點,我待會兒把地址發給你。”

“就我一個人嗎?”

陳越青搖頭:“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還得去了現場聽他們安排。好像還會給你配一個男演員,有情侶戲份,應該要你們牽手靠在一起甚麼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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