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
“這山上還有其他人嗎?”
“當然有,只不過都是特意設計的,從任何一戶人家看四周,都看不到其他人家,而且每隔百米都有一個崗哨,很安全。”
“原來是這樣。”
林澤和周惜辭在外面逛了一圈,看到有幾輛車過來,林澤還在原地站著,周惜辭上前開啟了車門,“奶奶,你來了。”
“嗯,是小辭啊,好久不見了,最近怎麼樣?”
“非常好,奶奶。”
蘭卿玖看了一眼林澤,“這位是……”
“這是林澤,我女朋友。”
“好好好,小辭都有女朋友了。小林,趕緊進去吧,別感冒了。”
“好的奶奶。”
蘭卿玖雖然年過七十,但是年輕的時候是刀馬旦,身體一向很好,林澤在一旁看著老人走進去,腳下生風,感覺自己都沒有老太太有活力。
周惜辭扶著奶奶先進去了,林澤在大門外停留了一會,不多會又有車開了過來,沒來得及躲,車上的人已經走了下來。
一共兩輛車,前面一輛下來的是一男一女,林澤看到不認識就想著回去,剛轉身只聽到一聲很熟悉的聲音喊她,“小林律師,是你嗎?”
林澤回頭發現宋雨哲正衝著自己打招呼,此時也沒有覺得異常,過去幫她提起箱子,“雨姐姐,你怎麼帶這麼多東西?”
“哎,沒辦法,家裡人非讓我帶。”
“你的司機沒有過來嗎?”
“啊,你不知道嗎,山下那個關卡不允許我們之外的人上來,司機在山下等著呢。”
“好吧,我才剛知道。”
有了熟人林澤總算是不用那麼拘束,宋雨哲的行李很多,不過她是總助,就算是非上班期間都有很多事要處理。
前面那個男的看到兩個女士提這麼多箱子停了下來,伸出手,“這個箱子我幫你提吧?”
林澤看著對方溫潤如玉的臉,愣了一會才說,“不用不用,我提的動。”
宋雨哲在身後笑了起來,“小林律師,你還不知道吧,這位該叫甚麼待會就知道了。”
“嗯?”
“你就給他吧,他好歹以前也是特種部隊的。”
林澤把箱子遞給對方,對著宋雨哲說,“完全看不出來啊,我印象中的特種兵都是五大三粗的。”
“嗯,他是周霖的青梅竹馬,沈知言,旁邊的是她妹妹,沈語遲。”
“那雨姐姐,你怎麼也來了?”
宋雨哲神秘一笑,“待會你就知道了。”
沈家兄妹早早走了進去,林澤和宋雨哲慢慢邊聊天邊走著,到大門口,林澤放下行李打算歇會,“雨姐姐,你到底拿了多少東西,好重。”
“你休息會,有人幫我們提。”
“誰啊?”
宋雨哲抬頭示意,“來了。”
林澤回頭一看,是許承玉。
“……”
宋雨哲嫻熟地將東西一股腦的塞過去,“林律師,外面風大,快進去。”
許承玉提起宋雨哲的行李,一言不發的走了。林澤在風中凌亂,總感覺有甚麼地方不對勁,早知道跟著周惜辭一塊回去得了。
客廳中人滿為患,林澤剛進門,周惜辭迎面走過來,“我剛送奶奶上樓,回頭才發現你不見了,怎麼不跟上來?”
“我遇到雨哲姐了,幫忙提了一下行李。”
“好吧,這幾天人有些多,你要是不喜歡就在房間裡待會,我抽空出來陪你。”
吃飯的時候,周父周母以及奶奶都沒有任何的異常,反倒是許承玉和周霖,這兩個平時非常高冷的人都一個勁的給自己身邊的人夾菜,剝蝦殼,低頭說話,林澤昨天來的時候還以為有甚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感情是人不對。
此情此景,林澤好似學會了些甚麼,對周惜辭說道,“你想吃甚麼,要不我也給你夾點?”
“好啊。”
飯後周惜辭說是要陪會爺爺,林澤才想到家裡還有一個重病的老人,否則以這個輕鬆的氛圍,還真以為是個簡單的團圓飯。
老人睡得很安詳,二人今天已經去過好幾次,只是老人清醒的時候實在是不多,多數都是徒勞而返。
到了晚上,林澤正常睡覺,夜半被一陣打雷聲驚醒,胸腔中的心臟劇烈跳動,旁邊的溫度早已冰冷。
窗外電閃雷鳴,淅淅瀝瀝下起雨來,林澤起身拉開窗簾,開啟窗戶,外面一片漆黑,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半邊,顯得有些猙獰,一看時間,凌晨四點多,這下是徹底睡不著了。
順著走廊走到周老爺子的房間,按下門把手,莫名有些心慌,悄悄推開門,門吱呀響了一聲,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明顯,硬著頭皮推開門,所有人都在床邊或坐或站。
林澤慢慢挪到周惜辭的身後,床頭周榮華的心電圖曲線已經越來越緩,在眾人的注視下那條微微波動的曲線慢慢變成了直線。
雖然林澤當律師這兩年以來見過很多死亡案子,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眼前去世,老爺子最後的面容很安詳,林澤抬頭看了看周惜辭,表情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周圍人也都是一言不發。
這樣的氛圍持續了十幾分鍾,周戰成第一個動了,“都別站著了,開始收拾吧。”林澤默默的退到門口,看著眾人開始收拾老人的東西,穿上軍裝,蓋上國旗,整個過程井然有序,像是排練過無數次那樣。
冰棺已經早早準備好,就在陽光房裡,等老人的遺體安置好,太陽才漸漸升起。整個流程一切從簡,周家公佈了老人的喪訊,前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但是並不允許帶任何東西,也不允許隨禮。
停靈三天,林澤也見到了很多熟人,顧輕封,謝濟舟等,林澤第一次具象化的意識到頂層的人脈都是相通的。
最後一天下午,來了一個特殊的人,林澤起初沒有在意,以為是普通人打了個招呼就走了,這些天來的人有成百上千,早已應接不暇,好不容易人少了,林澤出去透了口氣,結果又遇到了這位神秘人,攀談了幾句。
晚飯時候周惜辭才說這位就是謝拂,同樣姓謝,“嗯……這位跟謝總是甚麼關係?”
“謝濟舟的姑姑。”
“我聽她說話總覺得高深莫測,甚至被氣場壓得喘不過氣,所以她的身份是?”
“……”周惜辭夾了一筷子菜,結束了這個話題。
周老爺子最後被葬進了公墓,終於可以和當年的戰友聚聚了。
晚上林澤正靠在床頭玩手機,周惜辭突然鑽到懷裡,腦袋埋到林澤肩頸處,林澤放下手機,輕拂著周惜辭的後背。
就這樣僵持了一個多小時,林澤都有點坐不住了,“好了好了,你也早點休息吧,連軸轉了好幾天了。”
周惜辭依然不肯抬頭,“林澤,我沒有爺爺了。”
“嗯。”肩膀處的溼意滲入面板裡,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是美人垂淚還是很好看的。
半晌過去,人還是不動,肩膀處有些發麻,“我們要不躺下吧,你有點重。”
“我不重,我才130斤。”
“好,你不重,但是我們能不能躺下,我坐久了腰疼。”說完不等周惜辭說話,林澤就抱著人躺下了。
第二天起來,周惜辭已經恢復了正常,還親自下廚做早飯,“對不起,我昨天只顧著自己,你腰還疼不疼?”
“沒事,只是胳膊被你壓麻了。”
“那這頓早飯就當是賠罪了。”
“好,我接受。不過其他人呢?”老宅這幾天人來人往的,一時安靜下來還真覺得有些空蕩蕩的,說話都帶著些迴音。
“爸媽出去了,姐姐和二哥他們都走了。”
兩人吃完飯,周惜辭在廚房洗碗,許巍嵐走到廚房門口,“小林,你出來一下,我們有話對你說。”
周惜辭抱了一下林澤,“別擔心,我在這兒等你。”
“好。”
林澤跟著許巍嵐來的二樓,來到書房,發現周戰成已經端坐在沙發上。許巍嵐引著林澤走到對面的沙發邊,“小林,坐吧,叔叔阿姨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您請。”林澤表面淡定,實則已經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頭腦風暴,滿腦子都是“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的古早橋段,不對,狹隘了,至少一千萬。
旋即又想起周惜辭那句“我們是正經工薪家庭,來錢沒有那麼快”便又歇了心思。
許巍嵐坐到周戰成旁邊,“小林啊,你看惜辭的哥哥姐姐,我們也不是甚麼古板的人,既然惜辭選了你,我們尊重他的選擇,也尊重你,但是……”
林澤不覺間正直了身子,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許巍嵐見狀掩嘴笑了一下,“小林,別緊張,我們都是很好相處的人。”說完動了動旁邊周站成的胳膊,“你也笑笑,不要成天板著個臉。”
“也怪我們,在惜辭小時候沒有陪伴過他,一直都是嚴明和周霖在照顧,惜辭小時候特別粘著他哥,小孩子嗎,愛跟著哥哥正常。但是填志願之前,我們本來想問問惜辭的意見,想去哪所學校,結果這孩子一聲不吭就填了警校,還選了犯罪學這個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