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
劉雨連忙上前握住林澤的手,“你好你好,省公安廳劉雨,這位是我新來的師弟,周惜辭。你就是張隊說的法律援助律師啊,好年輕啊”。
林澤笑了一下,“你也不錯啊,我剛大學畢業,還在實習階段,省廳安排的律師其實是我師父顧輕封,他今天有事來不來了,我過來跑跑腿。”
劉雨拉住林澤的袖子,“怪不得,原來是顧律師的徒弟,我可有好久沒有見顧律師了。”
眼看著兩人要聊起來了,周惜辭清咳一聲,轉身在床邊找了個凳子坐下,詢問病床上的王曉,“你好,我是周惜辭,負責此次的案子的警官,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你現在方便回答嗎?”
劉雨見狀連忙打住話語,拿出執法記錄儀記錄。
“方便。”
“王曉,女,30歲,甘城人,七年前出去旅遊時失蹤,同學報案,但是一直下落不明,是否屬實?”
“屬實。”
“屬實。”
“你是怎麼到這個村子的?”
“當時我大學畢業,和同學組局畢業旅行,攻略說九宜山九月份的桂花林非常好看,我們一行人輕裝簡行,結果下山的時候突然下起了暴雨,只好找了個山洞避雨,眼看著天都要黑了,雨還沒有停,我當時想著去外面看看哪裡有訊號找救援,結果雨太大迷了路,失溫暈倒了,醒來就發現自己到了一個陌生的屋子。
王曉說著說著激動起來,“我還以為是哪個好心人救了我,結果這家人根本不讓我走,這麼多年我跑過,反抗過,一直都沒辦法逃出去,後來他們見我不聽話,就拼命打我,再後來我被打到奄奄一息,被扔到地窖裡,我才發現,原來還有這麼多和我一樣的人。”
女人說到這已經泣不成聲,周惜辭見狀趕緊從上衣口袋裡抽出紙巾,遞給王曉,“擦擦吧,你現在已經沒事了,有我們在。”
王曉接過紙巾,繼續說到:“我第一次被扔到地窖裡,看到一雙雙麻木的眼神,我就知道我這輩子完了,幸虧這一場大火,我們才終於重見天日了。”
“發生火災前你們在幹甚麼?”
“我們啊,在地窖裡,突然聽到上面有響聲,村長的兒子錢東開啟了地窖的鎖,把我們一個個拉了上去,說:“‘一幫死人,老子忙著娶媳婦,你們這幫人在這躲清閒,還不趕緊準備飯菜。’我們手上腳上都拴著鐵鏈,就被拽上來給他們做飯。”
“他們喝的醉醺醺的在那裡行酒令,飯做好之後破天荒的沒有再趕我們去地窖。估計是喝醉了吧,沒有功夫趕我們,我們就擠在廚房裡,20多年了,我們在地面上呆的時間從來沒有這麼長過,陽光都有點刺眼。
等他們都吃飽喝足了,桌子上只留了一堆殘羹剩飯。雖然是殘羹剩飯,但是我已經有好久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平時給我們吃的都是些甚麼啊,發黴的饅頭餅子,餿掉的飯菜。”
我們吃了一會,他們開始抽菸打牌,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連逃跑的能力都沒有了,多好的機會,全村的男人都喝醉了,只有一幫不能動的老頭老太太,還有一幫小孩,他們能幹甚麼,多可笑啊,我們居然沒有一個人想跑,只是打包了點剩下的飯菜,藏在地窖裡。
這幫人,有時候根本想不起來給我們送飯,你知道餓到極致是甚麼感受嗎,我看著自己的胳膊都想咬下去,有時候想著就這麼餓死多好,可是他們確不給我們這個機會,人的求生慾望可太強大了,就這麼渾渾噩噩的過下來了。”
“後來呢?”
“後來啊,我想想,我們回到地窖裡,終於吃飽了一頓,就迷迷糊糊中睡著了,也不知道是誰後來把地窖又蓋上了,等我們醒來的時候,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煙味,我們想出去看看,結果發現地窖口的鐵板太重,根本推不開。
幸虧我們準備了點水,把衣服淋溼捂在口鼻上,地窖裡煙味不重,但是一直有,我們餓了吃點剩飯,渴了喝點生水,飯也只能放一會,後面就變味了,只能喝水。
到後面可能是暈過去了吧,再醒了就聽到有人在撬地窖門,然後就見到了你們,可能是惡有惡報吧,誰能想到一場大火把這一切都燒了個乾乾淨淨。”
“好的,情況我們已經瞭解了,我們這邊也會聯絡你的家人,後續有事可以找護士聯絡我們,你先好好休息吧。這是我們聊天的經過,你看沒有問題的話籤個字。”
王曉簽完字,周惜辭就叫劉雨走,劉雨剛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來林澤還在旁邊,“林律師,你和我們一塊走嗎,我們開車了,順路送你過去。”
“謝謝啊,但是我師父過會接我,不麻煩你們了,我還有事和我的當事人說。”
“那好吧,拜拜,對了,咱加個微信吧,你這個口紅顏色不錯,連結發我唄。”
周惜辭和劉雨走後,林澤收起笑容,對著王曉說,“王姐,你這邊的事我已經大概瞭解了,你父母那邊公安已經在聯絡了,後續要是還有甚麼事記得給我打電話,我就先走了。”
“好的,小林律師,辛苦你了。”
林澤緩緩走下樓梯,她敢肯定王曉有所隱瞞,雖然她們的經歷很令人唏噓,但是這場莫名其妙的大火還是有很多疑點。而且林澤敢肯定,雖然周惜辭和劉雨看起來沒有惡意,但是警方不出意外已經將這些人都列入了嫌疑人名單,尤其是邏輯清晰的王曉。
林澤思考著,覺得自己有點悲慘,其他實習律師剛進律所都是整理卷宗,寫寫材料,立個案子,自己剛畢業三個月就碰上這麼大一個案子。
都怪自己顏控,挑師父的時候只顧著看臉了,雖然顧律師很帥,但是他作為律所頭號合夥人接的案子都是重大疑難案子,自己一個月5000的工資實在是不划算。當然,其中的兩千是顧輕封自己補的。
畢竟林澤面試的時候打扮的人模人樣的,結果第二天正式上班穿著運動裝素顏就來了,顧輕封覺得自己助理這樣帶出去實在是有損形象,就每個月貼兩千讓林澤收拾好自己。當然,這兩千對於年入近千萬的律師來說不算甚麼。
正出神著,一聲喇叭打斷了林澤的思考,顧輕封搖下車窗,“想甚麼呢林律師,路都不看了。”
“想案子呢,你說是甚麼樣的一種情況,讓一個被折磨了7年的受害人在經歷了這麼大的事後還如此淡定,像是在演一出已經排了幾十遍的戲一樣。”
“行了,別想這麼多,先上車吧,帶你去吃飯,我請客。”
警局中,一堆人圍在一塊白板前,周惜辭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受害人王曉作為所有人當中最清醒的一個,她的說法看似沒有問題,但是還是要仔細推敲。
劉明遠這時氣喘吁吁的趕了過來,“同志們,你們猜消防隊在現場發現甚麼了,現場有大量柴油燃燒的痕跡,圍繞著穀場一圈,所以是有人故意縱火。”
市刑偵支隊的法醫王弦拿出檢驗報告單,“我們對一百多具死者的屍體進行檢驗,大部分的屍體已經碳化,只有在火場邊緣靠近倉庫的地方發現了幾具損壞程度比較輕的屍體,初步診斷為吸入過量的煙霧窒息死亡。
而且我們在死者的身體裡發現了大量的乙二胺四乙酸、戊巴比妥鈉、氟哌利多、依託脒酯等成分,通俗來說就是獸醫用的麻醉劑。
這些東西用在動物身上可以讓動物暫時失去意識,但是用在人身上效果更加嚴重,甚至會威脅生命,顯然下藥的人精通相關知識,對藥的劑量把握的非常好,以至於這些人都是被燒死的,嗆死的,而不是藥物過量致死的。”
劉雨翻看著檢測結果,“對哦,我突然想起來了,王曉的大學專業不就是化工製藥嗎,她肯定懂。”
這時候市刑偵支隊的大隊長孫合看著時間差不多了,站出來拍手叫停,“各位同志們辛苦了,大家先梳理一下手頭的線索,休息會吧,明天再幹。省廳來的同志們你們忙了一天了,我們先去食堂吃點,我們食堂的師傅手藝可不錯了,看看能不能比得上你們的食堂。”
東城分局的趙局長漏出不贊成的表情,“吃甚麼食堂啊,新祥街新開了一家烤肉自助,我自掏腰包請你們吃,這起案子涉案人員多,案情複雜,希望各種吃完飯好好努力,爭取兩個月內偵破此案。
順便也招待一下省廳的同志們,整個涼城這幾十年都沒有遇到這麼大一個案子,希望各位能指導指導,傳授一下破案思路,大家齊頭並進,共同攻克這道難關,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眾人聲音異常洪亮,局長請的飯必須得吃。
“有就行,算我這頓飯錢沒有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