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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花椒

2026-06-02 作者:千萬花的一生

花椒

第二天醒來,昔賢秀只覺頭痛欲裂,根本不記得前一晚幹了些甚麼。

唯一模糊的印象,是最後分別時,章海拍著他肩說:“好弟弟,看你可憐,哥哥就幫你解了這情劫罷。事成後,你可得記得好好謝我。”

他知道章海這人的德行,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二世祖,也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就這麼過了幾天,章海後來又找他喝酒。昔賢秀本來想拒絕,但耐不住章海一請三請,只好捏著鼻子去了。

不知為何,這回的酒,竟比上次還要烈,他喝沒到兩口,竟頭暈眼花了起來。

昔賢秀知道不好,他怒瞪著章海:“你給我喝了甚麼?”

章海“嘿嘿”咧嘴笑:“這可是好東西。哥們你睡一覺,明天起來,我保證你就有新媳婦了。”

昔賢秀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阿萊的影子。

他拼了命地站起來,還沒衝出兩步,就身體一軟,失去了意識。

……

……

阿萊這兩日過得充實。

她忙著和王嬸研究新的菜譜。前不久從川渝地區來了一隊行腳商,阿萊從他們手上買了不少花椒,正想著怎麼做才能在保留川味的基礎上,更迎合興源縣人們的偏好。

赫連嘉這幾日雖還住在阿萊家中,卻神出鬼沒,有時她出門了,他才披星戴月地回來,有時她回來,卻見他已經悠閒地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捧著一本書喝下午茶了。

阿萊偷偷想,是不是陛下已經放棄了?畢竟她那三個條件,也夠過分的,阿花如果在場,怕是都要罵她“蹬鼻子上臉”。

阿萊縮了縮脖子,彷彿身邊真有個阿花在恨鐵不成鋼地拎她領子。但很快,阿萊想起她還有菜譜要研究。這一思考下去,甚麼陛下,都被她拋之腦後。

這日傍晚時分,夕陽西下,阿萊早早收攤回了家。

她哼著歌,推開院門,不知怎的,竟然驚起三兩隻烏鴉,“嘎嘎”叫著從她面前撲騰而起,嚇了阿萊一大跳。

“真奇怪,這兒怎麼會有烏鴉?”阿萊不解地進入屋子。

一室清冷,赫連嘉不在。

她很快將方才的疑惑拋去腦後,正打算看看後院曬的花椒,這時,前院的大門被人敲響了。

“誰呀?”阿萊開啟門,低頭一看,是個拖著鼻涕的沖天辮小孩。

小孩一邊舔著糖葫蘆,一邊含糊不清地說:“昔……昔哥哥有事找你。”

“賢秀?”阿萊皺起眉頭,“他怎麼了?”

小孩道:“不知道,但他好像生病了,在東山寺。”說完,一扭身跑了。

阿萊怎麼想都覺得奇怪,但如果不理會……萬一真有事兒呢?

想定主意,她還是出門往東山寺去了。

東山寺坐落在城外的山腳下,離住在城鎮邊緣的阿萊家不過半個時辰的距離。這座寺院過去香火還算鼎盛,但自從朝廷崇道之後,便慢慢人丁稀少了起來。如今,這裡不過只剩下三五僧人在此落腳,偌大一座寺院少人打理,已經漸呈破敗蕭瑟之意。

阿萊在寺院後方的舊廂房裡,找到了失去意識的昔賢秀。

“醒醒……”阿萊拍拍他的臉,毫無反應,又試著拖了拖他的身體,紋絲不動。

阿萊正要放棄的時候,卻聽房間外傳來人的腳步聲。小姑娘像貓兒一樣警惕,迅速回頭。

“誰?”

只見一個人影從門外一閃而過。阿萊反應算快,心中警鈴大起,立刻衝向門口。只還是差了一步,門扇被從外狠狠拍回來,差點撞到阿萊的臉。

“咔嚓”一聲,鎖釦的聲音異常清晰。

阿萊顧不上害怕,拍門大聲道:“你是誰?你想幹甚麼?!”

“小娘子,”門外的章海嘿嘿地笑,“這下,你就算敲出當日擊鼓的氣勢來,也沒人能救你了。”

聽到這話,阿萊呆了一瞬,她突然意識到,這很可能是針對她的一場報復。

心底漸漸泛起涼意,她掐住手臂,硬生生壓下將起的顫抖。

“難道你是李三他們一夥的?”阿萊深吸一口氣,沉下語調:“李三已經被下獄了,難道你也要進去嗎?”

章海聽了哈哈大笑,不懷好意道:“小娘子你可別錯怪好人,只怕事成之後,你們要請我喝喜酒呢!”

說著,聲音漸漸遠去了。

阿萊將手都拍腫了,嗓子也喊啞了,回應她的就只有門外呼嘯而過的山風。

“啊……”她有些洩氣地蹲了下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給居士修行居住的寮房,不大,只有簡單的幾件傢俱陳設。阿萊抄起房內一把椅子,掄起渾身的力氣,狠狠向房門砸去。

“哐!”

本身就搖搖欲墜的木椅子四分五裂,門扇卻為完好無損。

阿萊不死心,又勉力砸了幾下,一直到自己氣喘吁吁,卻還是毫無作用。

阿萊累得癱坐在一地狼藉之間,一時不知怎麼辦才好。

赫連嘉發現她不見了,一定會來找她的,也許只需靜靜等待就好。阿萊安慰自己。

她力竭,躺倒在地準備稍作休息,這一往上瞅,卻見房樑上好像有甚麼東西。

她定睛去看,竟然是一盞香爐。裡面還在燃燒著甚麼,一縷縷煙從花紋中冒出來,纏繞著緩緩上升,又下落。

方才急著想要破門沒注意,阿萊抽抽鼻子,發現空氣中果然瀰漫著一股迷之香氣。

還沒等她想明白怎麼回事,阿萊卻突然發現,她額角居然開始冒汗了。

體內漸漸燥熱了起來。那不是普通的熱,彷彿從骨縫裡往外冒,她扯開衣襟,仍壓不下這股燥意。

阿萊心中頓感不妙,是那盞香爐!

“唔……”榻上昏睡的昔賢秀突然支吾了一聲,皺著眉扯著自己的領子。

阿萊走過去,想看看他的情況。

卻沒想,昔賢秀這時醒了。他的臉被悶得通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面前人,想也不想,手臂一伸,就將阿萊抱了個滿懷。

昔賢秀在無意識間,本能地去尋找清涼的源頭,他的呼吸急促,手臂漸漸用力。

阿萊躲避不及,雙腿踢蹬,拼命去掰他的手腕。

“昔賢秀!你給我醒醒!”阿萊恨不得給他一巴掌。

她的理智雖然在尖叫,隨著呼吸間暖香盈鼻,四肢卻不受控制地發軟,意識也漸漸昏沉了起來。

這樣下去不行……

阿萊使出最後一絲力氣,狠狠咬了一口禁錮著她的手臂。趁著昔賢秀吃痛的瞬間,掙扎開來,從榻上滾下。

身體砸到地面的痛感,在昏昏沉沉的腦中投下一絲的清明。阿萊渾身痠軟無力,抬一抬手指都艱難無比。

她等不到赫連嘉來了,阿萊有些絕望地想。

她趴伏在地,視線時而凝聚時而渙散,臉下的地面洇開一道道水痕,分不清汗水還是淚水。

迷惘之中,一絲清涼拂過她的鼻尖,阿萊喘息著抬頭向上看,發現在另一側的牆壁上,高高懸著一扇小窗。

……

……

阿萊的小院中,暗衛跪了一地。

赫連嘉站著,一語未發,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陰沉危險的氣息。

“人呢?”他問。

“陳首領已經帶上此地所有暗衛,挨家挨戶的嚴查,暫時……還沒有訊息。”

赫連嘉沉默半晌。

“呵。”他的表情像被冰封住了,卻發出了類似笑的聲音。

在場所有人都如墜冰窟。

“去把縣令給朕領過來。”卻沒想赫連嘉並沒有第一時間發作,而是安排起了事,只是語速較之平常又快又冷,“前幾日告狀的女子轉眼失蹤,他這個縣令沒理由在家睡大覺。另外,朕不說甚麼找不到人提頭來見的話,但……”

他掃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們,“你們應該心裡有數。”

“是,屬下尊令!”

眾人如夜鷹一般四散而去。赫連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方才得知訊息時,他沒注意自己指尖已經深深掐進掌心。

只見攤開的雙手鮮紅,滴滴答答落下血滴。

……

……

阿萊好不容易挪到了窗邊,她艱難地仰起頭望著窗戶。

窗框很高,但如果要是能站到窗邊的桌子上,她應該還能勉強翻出去。可問題是,她現在手腳發軟,站起來都費勁兒,翻窗又談何容易。

眼看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要破滅,阿萊挫敗地蜷縮在地上。

狀況越來越不妙了。現在不僅視線晃的厲害,耳鳴一陣接著一陣,阿萊的太陽xue突突發疼。再過一會兒,她怕自己都要被熱意催得爆體而亡。

求生欲讓她望向榻上的昔賢秀,難道,難道真的要……

阿萊的淚水流了滿臉,模糊了視線。她提起袖子想要擦乾淨,卻從袖口掉落了一個荷包出來。

那是阿萊自己繡的小荷包,裡面放了些她剛採買的花椒。

花椒!

阿萊眼睛亮了起來,她開啟袋口,一口氣倒進嘴裡,全嚼了。

頓時,一股洪荒之力從阿萊的舌頭上爆炸開來,蕩清了她那昏昏沉沉的大腦。

“咳咳咳……”阿萊的眼淚鼻涕都被嗆了出來,痛苦地不斷咳嗽,口裡麻得彷彿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地震。

但好在,這樣一來,香爐的藥效似乎被更大的痛苦沖淡了一些。阿萊掙扎著攢出一點力氣,手腳發抖,幾次踩空,指甲在桌沿刮出細聲,才終於把自己拖了上去。

她站了起來。顫顫巍巍地伸手去推窗。

窗框年久失修,有些變形,輕易打不開。

阿萊不想功虧一簣,她靠著花椒給她的清明,一下一下地用手肘撞著卡死的窗扇。

窗框晃動,發出舊木的吱嘎摩擦聲。

阿萊將衣袖上勾住的木刺拔去,忍著痛繼續著動作,終於,窗扇開了一條小小的縫。聞著外面流入的一絲清新空氣,阿萊鉚足了勁,狠狠推開窗子。

窗扇豁然敞開,夜蟲低鳴,月明星稀,清冷月光撒了阿萊滿身。

可她卻還沒來得及高興,整個身體卻都隨著翻開的窗扇瞬間落空,掉了下去。好在手臂猛地被窗欞勒住,才堪堪懸停,半掛在窗外。

夜風冷冷吹過,她這才發現,這寮房外的另一側,居然是深不見底的嶙峋高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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