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互換回去2
英國女王在臺上繼續發言,而她身邊站著的,正是如今當之無愧的原主——費奧多爾。費奧多爾走上臺前——準確來說,他早已在臺上。
當他從臺上往下望時,他看見了一群超越者——來自英國的、俄羅斯的……總之,西方歐洲的超越者幾乎都在這裡了。
天知道,他甚至還看見了托爾斯泰。
托爾斯泰顯然也注意到了他,抬手向他致意,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托爾斯泰為甚麼會這個樣子。
費奧多爾完全不敢想象五條悟到底做了甚麼。五條悟究竟做了甚麼?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大概是徹底誤會了自己的意思。
同時費奧多爾還感覺到一種天真,屬於五條悟特有的天真,五條悟怎麼會那麼天真呢??
五條悟到底是怎樣認為的?怎麼會如此自以為是地覺得戰爭結束,一切就都結束了?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費奧多爾想,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而旁邊的女王還在繼續說著一些光明磊落的話。
她抬起手,繼續說道:“我們非常感謝費奧多爾先生的到來,也非常感謝他勸阻了這一次戰爭。實話實說,戰爭的傷亡讓人非常費神,因此——讓我們再次把掌聲送給費奧多爾和平大使,也是新一代的和平奠基人!我們最後的獎項將授予為全球和平帶來轉變之人,而這個獎,就叫做‘費奧多爾和平獎’!”
英國女王站在臺上,她身上流光溢彩的禮服熠熠生輝。她伸手拿起一座小金人——那是依照費奧多爾形象打造的金像,然後遞給了他。
費奧多爾還能說甚麼?他看似微笑著,人卻已經“走了有一會了”。他雙手捧著雕像,心神早已不知飄向何方。
英國女王倒是非常滿意。她嗯了幾聲,之後又提到了剩下的六個人——分別是果戈裡等人。
英國女王是這麼說的她一邊看著發言稿,一邊為自己的明智舉動點贊,我已經將七位同伴都納入了和平大使名列。費奧多爾閣下一定會非常認可這個提議吧?畢竟他想要的是世界和平——而現在世界和平了呀。
當然,過去吞下的利益她可不會吐出來。英國女王這麼想著,繼續宣讀下一個名字:“接下來讓我們有請果戈裡先生。”
果戈裡倒是很喜歡這種熱鬧的場景。費奧多爾有些不可置信——他知道果戈裡和五條悟的相性會非常好,但沒想到好到這種程度,好到讓果戈裡直接放棄了那些瘋狂的念頭?
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費奧多爾表面笑著,捧雕像的動作卻極為冷漠。
他就這麼看著從臺後走出來的果戈裡——果戈裡非常興奮,他還不知道“那位”已經不在了。他拿著一條飄帶往上一揚,剎那間無數綵帶飛散在金碧輝煌的舞臺上。
費奧多爾一直掛著的笑臉終於冷淡下去。他面無表情地拂開那些流光溢彩的飄帶,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出於本意——五條悟簡直將他的生活破壞得不成樣子。
果戈裡上來的時候非常開心,因為其他同伴並不想過來,他打算一口氣把所有同伴的獎盃都領了。
他這麼想,也這麼做了——他伸出手,理直氣壯地向英國女王索要剩下的五個獎盃。
英國女王沉默了一會,還是選擇給了他。
不然能怎麼辦呢?這本來就是為了順利促成和平而設的儀式,如果不給,豈不是當場落下面子?女王交出獎盃後,臺下的超越者靜靜看了一會,最終還是全部鼓起了掌。
果戈裡沒有在乎那些事。他把手上用完的綵帶一丟,就竄到了費奧多爾的身邊,想再去摟他——本以為又會碰到“無下限”。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真的碰到了費奧多爾。費奧多爾冷淡地抬起眼,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以極小聲、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語氣說道:“果戈里君,你所追求的自由……還在嗎?”
果戈裡一愣,隨後像是想到甚麼一樣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非常癲狂,讓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英國女王往後退了一步,不明白果戈裡怎麼就突然這麼癲狂起來,隨後又想到俄羅斯的果戈裡其實也是個恐怖分子,實行過的問題包括但不限於在俄境內發動恐怖活動。
難不成這個瘋子又按捺不住自己了?被費奧多爾管不住了?
英國女王這麼想著,又往後退了一步。
但果戈裡只是癲狂地笑著,像是要從這笑聲中找出超脫之外的自由——那就像飛鳥飛不出自己的身軀,掙脫不了自己的靈魂與大腦。
他敲著自己的腦袋說道:“啊,摯友啊,原來是你啊!你回來了呀!”
他又哭又笑,像是失去了甚麼,也不斷想抓住甚麼。
他伸出手,帶著費奧多爾直接從舞臺上瞬移離開,出現在三十米之外。
而英國女王看著眼前的一幕,完全不理解他們到底在幹甚麼。
她對這些超越者果然永遠搞不懂,但又能怎麼辦呢?他們已經簽訂了束縛、定下了浮士德的契約——只要英國還在,他們就不可發動戰爭。
於是在臺下超越者憤憤不平的眼神中,英國女王率先表示了安撫。
她對著激動得快要站起身的阿加莎女士示意坐下,並開口說道:“家人,我們相聚在此,不僅僅是為了此次的頒獎儀式,更是為了至今以後的和平。因此我想在這裡說:以後不可以再有戰爭,也沒有侵略——”
英國女王排練過很多次,但依舊在說這句話時,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的野心明明很快就能吞下整個歐洲局勢,卻被這個超脫世界的超越者突如其來地打破,這讓她非常不甘。
但英國女王繼續說道:“因此我們要珍惜得來不易的和平。我們大家都應當以和平為重,以和平為第一,以和平為核心。”
“最後,讓我們歡迎和平時代的到來!在我們四個國家主流的監督下,將不會有戰爭和侵略發生。也因此希望大家共同推進世界局勢的發展。那麼現在——謝謝大家!”
阿加莎憤怒地站起來然後又憤怒地坐下了。
她憤恨地看著離去的費奧多爾,心想:那又怎麼樣?那又怎麼樣?敢在頒獎典禮上落下女王的臉面,到時候不要被我抓到!
就算他擁有那所謂的“碰不到”的能力又如何?我一定要找些空間異能者,把費奧多爾給打下來。
莎士比亞倒是有點無所謂。
說實在的,他現在最擔心的是自己的話劇——他的戲劇《羅密歐與朱麗葉》馬上就要在歌劇院上演了。尤其是在這個沒有戰爭的時代,大家一定會去劇院觀看。
莎士比亞正拿著筆寫本子,記錄自己的靈感和想法。他突然覺得,現在這個場景也挺有意思的。
柯南·道爾倒是發現了甚麼一樣,點著菸斗說道:“啊,這就很有意思了。如果我的猜想沒有錯的話,我們這位促成一切和平的‘和平大使’,身上藏著一個非常引人——哦不,很不引人注意的秘密。這個秘密或許就關係到他為甚麼要成為‘和平’。”
“畢竟我們都知道,費奧多爾之前的資料顯示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普通人怎麼會突然成為救世主?難道真是得到了耶穌基督、天主教的指引?我認為不是。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秘密,你們要過來看嗎?”
莎士比亞率先拒絕:“不,我完全沒有興趣。得來不易的和平已經很好了,我並不想再參與甚麼戰爭。說實話,現在戰爭結束對我來說才是最大的喜悅。”
阿加莎倒是若有所思。
在瞬移離開的三十米外,果戈裡先是打量了一下許久未見的摯友,想給他一個擁抱,但費奧多爾制止了他的動作:“果戈裡,果戈裡。我想問一下,現在到底發生了甚麼?戰爭怎麼就突然結束了?雖然我能猜到五條悟做了甚麼,但我認為他肯定做了更多、更多讓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果戈裡點頭,然後又搖頭。他看著這個已經回來的摯友,心情有些複雜。
這是他的摯友,之前那個也是摯友。
小丑兩個都想要——但小丑更想殺了現在的摯友。
無論另外一種自由自由是否隨五條悟的離去而被帶走,他的殺意依舊未減。
費奧多爾沒有驚訝,他就這麼抬頭看了一眼對方,他不解的是果戈裡竟然一直不發動攻擊,於是費奧多爾明白了甚麼一樣,然後說道:“果戈里君,怎麼,你的自由也被帶走了嗎?”
果戈裡哈哈大笑。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也沒有再說自由被帶走的事。
他只是用一種對方看不懂的眼神盯著費奧多爾,心裡嘆氣:費奧多爾摯友當然不明白,他既沒有真正體會過五條悟,也沒有真正理解五條悟。
不過說起來,既然是費奧多爾去了五條悟身上,那麼五條悟在日本應該也做出了甚麼大事才對呀?
他可不相信,他那摯友甘願一直龜縮在日本等著互換身體回來。
於是果戈裡說起了另外一個問題:“啊,摯友,你拿著的筆記本是甚麼東西啊?還有你之前是中了甚麼異能嗎?甚麼異能能讓你們身體互換呀?”
費奧多爾瞳孔地震——他完全不知道五條悟竟然把這種事情都告訴了果戈裡。於是費奧多爾嘗試在心裡聯絡那個屬於五條悟的系統:
“五條君,姑且不說你在我的世界用我的身體做了甚麼事情——就先說這一點吧:你怎麼把我們互換這件事情告訴了果戈裡呢?這件事情不應該讓其他人知道才對。”
五條悟有一點懵。
他還在擺弄那個獄門疆,看著它不斷眨起的眼睛。
五條悟是真的很好奇,每個眼睛他都戳了一遍,就像看見毛線團的貓貓。
他抬起頭,蒼藍色的眼眸閃閃發光。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拿了個咒力構成的東西蓋在獄門疆上,確保自己說的話不會被它聽到一絲一毫。
而一直沒有得到回應的羂索,猝不及防就被黑漆漆的東西遮住了所有聽覺。
此刻他又是甚麼都看不見、甚麼都聽不見了。
羂索感到再一次破防的同時,又覺得理所應當——是的,就應該這樣。
他的敵人居然還跟他聊天?這是幹甚麼?現在這樣才是最正確的事情啊。
羂索繼續在獄門疆裡面數著骷髏,想著過去千年的事情。
他在想自己的咒物——說起來,他的咒物原本是非常有用、有計劃的。
他答應過那些跟自己簽訂束縛的咒物,要在千年之後復活他們。
可他自己好像做不到了。
說到這,獄門疆能不能隔絕這些束縛啊?他還沒來得及實現這些呢,到時候束縛失效、進行反噬的話,羂索有點苦笑——那他大概就真的死在這裡吧。
死在這也挺好的,太無趣了,太無聊了。
羂索現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樂子。
他想看樂子,不代表他本人就得是樂子。
五條悟聽見對方有點崩潰的聲音,覺得對方可能是沒有理解他給的“驚喜”,於是他稍微描述了一下自己認為的。
“可是費奧多爾君,之前我所說的時候……嗯,我遇到的人都說你是一個想要結束戰爭的存在。你一直在尋找‘書’,我又找不到,我就只能給你帶來一個更大的驚喜——結束戰爭。你不覺得很好嗎?”
費奧多爾咬牙切齒?他說道:“是,是非常好。可是你為甚麼會認為我的理想和結束戰爭有關呢?戰爭就是人類本身的罪,哪怕沒有異能者,我也知道這種事情就會發生。”
費奧多爾其實原本可以更冷靜一點的。
他本身的性格就不會輕易表達內心真實想法,可以說是有一種傲慢的底色。
但沒辦法,五條悟做的這件事情帶來的衝擊還是太大了。
他默默看著自己剛和果戈裡聊了沒多久,身後就圍繞了一群又一群人。
這群普通民眾簇擁著他,說他是救世主,那眼神裡的熱切,還有那些伸出的雙手,甚至還有些記者——天哪,這些記者拿著話筒像捅上來一樣,他們像是聞到花蜜的蜜蜂、看見蜂蜜的野獸般洶湧地擠上來,話筒全部湊在費奧多爾的嘴邊,紛紛詢問:
“請問成為救世主是甚麼樣的想法?”
“請問你一個人是如何制止戰爭的?”
“請問你真的是受到天主教、耶穌基督的指引,從而去制止這一切的嗎?”
“請問你以後有寫自傳的想法嗎?”
他們之所以有恃無恐,是因為知道對方是頂著“和平大使”名號出現的真正代言人——這樣的“和平大使”必然不會憤怒,因為憤怒的話,他們又可以寫新聞了。
費奧多爾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他禮貌地微笑,果斷地讓果戈裡帶著自己再次瞬移。
費奧多爾難得動作緊迫,拽著果戈裡。
果戈裡明白了,他不想逼自己的摯友太狠——果戈裡憐愛了,是真的憐愛了,小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拉著費奧多爾就是一個瞬移,又閃到了三十米之外。
而五條悟看費奧多爾這邊一直沒有回覆,於是又催促地問:“沒有問題啊,我個人覺得我給的驚喜非常的完美,你不覺得很完美嗎?而且果戈裡知道也不是甚麼大事吧?我和果戈裡玩得非常的好呀,我挺喜歡果戈裡的。說起來你能跟果戈裡說一說話嗎?讓果戈裡和我講講話。”
費奧多爾無語住了。
真的是,五條悟是把自己當做中繼站了嗎?
他深呼一口氣,然後說道:“五條君,首先我非常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非常、非常的感謝。我沒有辦法不做這個感謝,但你的確給我帶來了非常大的困擾——且不說我之後出門都要被人追著叫‘救世主’,我現在出個門都要被人舉著話筒說是救世主,你能想象嗎?”
費奧多爾又故意往慘一點說:“你要知道我一直都是比較宅的,我甚至都不怎麼出門——你可以感覺到的,我就不出門了。”
五條悟認真思考了一下。
他想到費奧多爾在用自己身體的時候,一直躲在房間裡不出門,足不出戶就利用電腦螢幕操控完了整個世界,感到佩服——“太強了”。
雖然他也可以這麼做,但五條悟並不想那樣做。
所以他只能說“太強了”,果然每個人有不同的辦事方法。
五條悟有一點點稍微的愧疚吧,畢竟他在那個世界玩得挺開心的——也不能說是“玩”,阻止戰爭甚麼的都是他的本意,也是費奧多爾的本意。
而且五條悟不是笨蛋,他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中間的一個誤會了。
五條悟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你追求的並不是正義那方?或者我再說……嗯……”五條悟用自己的話語稍微潤色了一下,然後他說道:“嗯,或者說你很不滿意現在戰爭結束這一場面嗎?可這就是你原本的願望啊。”
費奧多爾嘆氣:“對,我是有這麼一個願望。但是我知道人類之間的罪惡是一直都存在的。我所認為非常不公的,是人的異能——為甚麼有些人有異能,為甚麼有些人沒有異能?這是我最深的感覺到不公的問題。這個不公帶來世界的一個顛倒、一個不平等的力量,讓我感覺到無比的沮喪。”
戰爭是不該存在,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他比誰都知道戰爭會存在哪怕不能侵略了也會換一種方式存在,而這一點費奧多爾一直知道——費奧多爾在心中這麼想道,然後果斷讓果戈裡再帶他瞬移離開。
他完全受不了走一個地方就有一群人、一群普通人追著他說是救世主、偉大的救世主、天主教的引領者、天知道甚麼“天主的聖徒”——五條悟到底給他搞了甚麼人設啊?
費奧多爾都快崩潰了,是真的崩潰了。
別誤會,費奧多爾崩潰的並不是這些人的追捧,而是他在這個世界徹底的不安寧。
費奧多爾又想到了自己剛得到的“書”——那是一整頁的“書”,神明的禮物。
他原本以為和五條悟的連線已經中斷了——雖然這個世界各種強烈的追捧、無數的“救世主”慫恿著他,讓費奧多爾感到不適,但其實也能接受。
只不過費奧多爾還想用“書”的原因就在於:能接受是能接受,但他想要的不是這樣子的世界。
他想要的是一個平等的、沒有高高在上能力的世界。
不過就在這時,五條悟又傳過來了。
五條悟似乎是反應過來甚麼一樣,他們之間的聯絡也沒有中斷。
五條悟說道:“哦,費佳,我大概知道你的想法了。”
“你的意思是說你想解除不公平的力量?可問題是,這個力量假設是本來就存在的呢?本來就存在著、原始的東西呢?你為何不能去接受它呢?接受力量,走向更好的未來。”
五條悟一向都是不吝於去接受力量的。
簡單來說,五條悟更加相信未來是可以改變的,而力量無需去拒絕——這些力量本身的存在,就代表一種可能性。
五條悟相信新的可能性,他在自己另外一個世界、也就是費奧多爾的世界裡,就做到了這一點呀!
那證明了可以改變這一切,只要是有話語權就能改變。
這是一個問題。
而且否認力量,不就是在否認這個世界本身嗎?
“哦,所以費奧多爾,你認為這個世界根本本身就是錯誤的,是嗎?”
費奧多爾怔住了。
他從沒有跟人去聊過這方面的話題。
和五條悟之間的溝通也都是在瘋狂做任務上,所以五條悟突然回到自己世界、他得到獎勵……
但等一切都做完之後。
費奧多爾和五條悟溝通的時候才明白了為甚麼果戈裡淪陷得那麼快,為甚麼果戈裡依舊追求自由卻又束縛住了自己、甘願被束縛——這樣的果戈裡,還是果戈裡嗎?沒錯他還是他,遇到的人不一樣自己會變得不一樣,這是毋庸置疑的。
五條悟很懂他呀。又或者說,五條悟看願意讓他的看的人一向直接。
真是厲害啊……只有八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