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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文豪

2026-06-02 作者:夢之女巫

第40章 文豪

不過,費奧多爾覺得這還不夠。僅僅這樣,還不足以讓羂索感到真正的恐懼,從而吐露剩餘的一切。因此,費奧多爾拿著獄門疆,將其在身後悄然開啟。接下來,只需要維持一分鐘——一分鐘,足夠了。

費奧多爾說:“瞧瞧你,瞧瞧你在背地裡謀劃了千年。千年的計劃,到底是甚麼呢?”

羂索冷笑:“天元都跟你說了吧?千年的計劃?千年的計劃怎麼可能斷送在你手上?絕無可能!哪怕你知道我是加茂憲倫又如何?哪怕你知道我的目的又如何?沒有人相信你,五條悟!你被咒術界唾棄,沒有人相信,沒有人信任你!”

費奧多爾:“你讓我感到無比好笑。我一直堅信,像你這樣的存在,正是‘罪與罰’的開端與緣起。我堅信世界上所有人皆有罪,有罪便要受到罰。但更多的‘罪’是甚麼呢?我一直苦思冥想,然後我就明白了——是人啊!像你這樣的人啊!原始的、沒有根本的罪惡啊!”

羂索看著面前這個僅八歲卻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的“五條悟”。

如果當時有選擇,他大概會多安排幾次試探,但這次佈局確實失敗了。不過沒關係,他永遠有後路,不需要將所有底牌都亮出來——他本想退一步,但對方根本不給他退路!

費奧多爾步步緊逼:“你所做的,就是試圖促使人類達到某種‘進化’,為此不惜獻祭全日本!然後一步一步佈局全球?你對總監部毫無愧疚之心,只是想利用他們達到目的罷了。你操控一局棋,認為無人能跟上你的思維,何等傲慢!”

羂索反問:“那你呢?你又是何等的傲慢!你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你再怎麼樣又如何?這些人都聽我的!我操控著他們的思想!那你呢?你豈不是更傲慢地覺得你可以拯救一切?倘若拯救不了呢?五條悟!你才是那個傲慢的根源!以及…你一直在掩飾一件事情,你現在,並不是真正的五條悟吧?我該稱呼你甚麼呢?”

費奧多爾笑了笑:“不,我就是五條悟。你的猜想全是錯誤的。我這個人,我身上的咒力,我的一切,不都在告訴你,我就是五條悟本人嗎?你只是破防了吧?沒想到像你這樣的存在,也會有感到破防的一天。你是覺得你的‘罪’無人可以揭發?不,你錯了。聰明人不止你一個,只不過你佈局太久,隱藏太深,僅此而已。加茂憲倫,對吧?”

“看在你都要死在我手上的份上,多說點也無妨。反正你的獄門疆也沒甚麼用了。它的發動需要出其不意,還需要用其他事情擾亂目標思緒。你無法擾亂我的思緒,這點你很清楚。因此,就衝著你必敗的份上,我來‘好心’為你解說吧。對,加茂憲倫是我用過的一具身體。”

“九相圖也是我創造的。但加茂憲倫僅僅是我在時間長河中用過的一具軀殼罷了。我可以說曾是加茂憲倫,也可以說不是。最開始我是甚麼身體?記不清了。但記不清了又怎樣?我的計劃——我想見證更有趣事情的渴望——依舊存在!你很有意思沒錯,你打斷了我的一個‘更有趣’的計劃。但我的後手會將更‘有趣’的事情帶給我!”

“因此,無論你怎麼做,我追求的有趣和我想要的目的,終究會實現。千年的計劃,千年的棋盤,你又能改變甚麼?五條悟,現在總監部和咒術界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你以為你能做到多少?你不過是一個八歲的孩子,一個被人懼怕的‘怪物’罷了。”羂索滿懷惡意地陳述著,彷彿在宣告自己的勝利。

殊不知,這些話全都透過直播傳到了外界所有人的耳中!觀眾們震驚地看著他,包括御三家中的加茂家!

加茂家自然知道這位“川上大人”並非他們的先祖加茂憲倫,家族長老們一直以來都知道“川上”是冒牌貨,但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冒牌貨竟然打著加茂憲倫的名號,還有著如此瘋狂的計劃!

而總監部更是對此矢口否認。激進派包括那邊的人一下子意識到自己負責的總監部A竟然被這樣一個存在滲透,嚇得紛紛後退一步。

而一轉頭,所有人都仇視地看著自己,畢竟“川上大人”明顯是總監部激進派的人,而明面上樂巖寺也很支援他。

總而言之,目前這個“川上大人”是要背叛整個咒術界甚至全日本,這可比五條悟“離譜”多了!

五條悟再怎麼說也是他們咒術界的“未來最強”,而這個“川上”卻要獻祭全日本來達成他所謂的“有趣”計劃!這麼一對比,明眼人都知道該選誰吧?

於是他們立刻站在了五條悟這邊。總監部的“激進派”代表樂巖寺更是直接第一個“投敵”他本來就“投敵”了。

他大聲說道:“我當然要站在五條悟大人身邊了!聽聽這些話!我們五條大人是多麼盡心竭力地在揭露這個叛徒啊!他為我們做了這麼多,我們卻還不感激,真是該死啊!現在,跟隨我,站到真正的正義這邊來!”

樂巖寺那派早就準備好“投敵”的人立刻齊刷刷舉手響應。剩下幾個嘰嘰喳喳、還沒反應過來的保守派老頭子面面相覷:傻眼了?

樂巖寺這個人,他才是群眾裡的壞人啊!

他怎麼可以直接帶著一大部分人“投敵”?那現在整個總監部不都聽五條悟的了?這場仗還有甚麼打的必要嗎?唉!

地下賭場的人,以及各種詛咒師,全都目瞪口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總監部竟然潛伏著一個策劃千年的超級大反派!這是明晃晃的、為了看“更大樂子”就打算獻祭全日本包括他們這些詛咒師的千年陰謀啊!”

尾神婆婆都覺得,這總監部包括咒術界也太不靠譜了!

詛咒師們雖然以自由為名傷害他人、掠奪錢財,但這不代表他們願意把自己整個兒獻祭掉啊!這還打甚麼?躲回自己的詛咒師老巢,永遠別出來比較安全!

其他旁觀者,包括御三家中不在總監部任職的成員,都感到極度唾棄:總監部是甚麼鬼地方?讓一個千年大反派在裡面待了那麼久?是要把整個咒術界搞死嗎?咒術界都沒了,還有甚麼總監部?

姑且不論那幾個還未成為咒術師的小孩,單說高羽史彥。高羽是真的感覺自己被搞笑之神眷顧了!瞧瞧這都是多麼絕妙的題材啊!甚麼千年大反派啊,甚麼亂七八糟的咒術界他是不懂,但“千年大反派”可是標準的反派劇本要素啊!

高羽思考著:是繼續做搞笑藝人,還是去寫搞笑漫畫呢?決定了,兩個都做!務必將這個故事傳播給所有人!在高羽看來,這真的很好笑啊!尤其是那個口口聲聲說甚麼“有趣”的男人,他真的覺得這個人非常有意思,很適合和自己一起做搞笑搭檔。瞧瞧他說的都是甚麼“千年計劃”,就為了一個“樂子”?

天吶,有點稍微好笑啊!

高羽現在覺得這可能都不是自己認知中的“正常世界”了,畢竟他從來不知道這世界還有甚麼總監部、咒術界、五條悟。不過“五條悟”這個名字真的很眼熟啊?高羽想:他是不是在哪見過呢?應該是在哪吧?

如果除去這些人,費奧多爾靠近羂索。羂索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隨即又強行止住——這一步退得太明顯了!彷彿他在懼怕這個八歲的小朋友一樣!怎麼可能?他不可能害怕!他的計劃不可能出錯!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除非…這個人比他更厲害,比他更“惡”?

但這又怎麼可能?他才八歲啊!只有八歲!羂索不斷催眠自己,再加上他所“看見”的一切都證明對方就是五條悟——那他確實只活了八年!

怎麼可能做出那些深謀遠慮的舉動?可能都是巧合吧!羂索腦子混亂了,他甚至忘記了之前說的是甚麼。

費奧多爾低頭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羂索,你所說的話,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哦。甚至…我都做了新的、最新的佈防。樂巖寺是我的人。總監部大部分都已經是我的人了。剩下的一小部分,由於你剛才的‘精彩’表現,也全都跳到我這邊了呢。第二件事…對,我是五條悟。但不瞞您說,我也‘活’了幾千年了哦。每一次被你殺掉的‘六眼’,終於反擊了呢。有為我感到‘開心’嗎?以及…你真是過於自信,完全不敢去相信,或者是不願去相信,我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固執地持續相信你所‘看見’的一切。最後,我想跟你講一句:我們倆之間的理念,也全然衝突呢。我是想創造一個絕無咒術師的世界,而你…只是想創造一個能給你帶來新‘發展’、新‘樂子’的世界罷了。”

費奧多爾看著這個人死到臨頭還要不明不白,非常好心地跟對方“解釋”了最後幾句。

羂索沒有被這個“好心”感動,他只感到荒謬!甚麼意思?他說的都是甚麼意思?於是他瘋狂地思考:千年?我是殺過幾次六眼…那他也就殺了幾次啊?

六眼誕生也不是那麼頻繁的…他殺的人都是有原因的…死的次數?

也不算少吧?他自己也死過好多次了!不斷更換身體,不斷活下來,所以死亡又算得了甚麼?

五條悟到底甚麼意思,他的意思是六眼一直都是那一個六眼?帶著這種想法,一直對他懷有殺唸的六眼。

這也能說得過去?不!完全說不過去!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啊?他到底是甚麼人?他是五條悟嗎?!

就在這思緒糾纏、心神劇烈動搖的一分鐘,獄門疆的時間到了。

費奧多爾笑了:“獄門疆,關門。羂索,再見。”

五條悟來到常暗島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闖入日本軍隊負責人所在地。他坐在那裡,看著面前穿著軍裝、顯得一絲不茍的男人。森鷗外面對他時並未露怯,反而像是在打量著甚麼。

森鷗外看著這個不顧一切強闖進來、展現出瞬發般壓倒性力量的存在,一下子想到了那個名字,那個與時鐘塔超越者打得有來有回、組建了“背叛者”組織的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

“背叛者”這個詞讓森鷗外心裡隱隱不安。說到底,“背叛者”在這場世界大戰中背叛的是甚麼,不言而喻。五條悟身後,果戈里正“陪同”著被綁架來的俄羅斯領導人。

森鷗外冷汗直流,剛想開口說些甚麼場面話。

但五條悟擁有碾壓一切的實力,他不想聽森鷗外那些迂腐的利益之談。他看著森鷗外就知道,這個人開口閉口離不開利益算計。

再加上五條悟六眼看見了森鷗外身上流動的“文字”異能資訊。五條悟不認識“森鷗外”這個名字他不看這方面的書,於是直接釋放了咒力威壓。

森鷗外縱然不甘,也被這超越者級別的力量死死壓制了。

他不甘地看著那代表絕對力量的光芒,流露出嫉妒、憤恨又羨慕的姿態:多麼強大的力量!如果自己擁有,在戰爭時刻必然能為國家幫上大忙!但森鷗外表情依舊控制得很好,他低下頭:“超越者大人,謹聽您的命令。”

五條悟提出兩個條件:

1.徵用常暗島。

2.讓不死軍團的軍人和相關人員:要麼回國,要麼……

森鷗外必然不可能選擇第二個讓士兵回國等於暴露計劃失敗,是“證據”,需要被“銷燬”。所以他選擇了讓士兵們原地待命,不再執行作戰任務。

而常暗島被“背叛者”徵用的資訊傳回日本。日本政府敢說甚麼?只能壓下這口氣,心想:反正背叛者也是與全世界為敵,必然失敗,等他們失敗再收回常暗島就好了;如果成功了…那也是給個面子。於是他們也就默許了,並告知森鷗外。

森鷗外得知祖國的意思後,還能說甚麼?於是,那些瀕臨崩潰計程車兵們終於不需要再戰鬥了。

森鷗外內心極度不甘!這場戰爭不光是為了國家,其實也為了他自己,為了他個人在政治上的前途。如果這一戰他的“不死軍團”計劃能成功達到巔峰,那麼他就能在政治舞臺上獲取一席之地。這是多麼讓人心動的前景!但這一切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超越者打破了!他為甚麼要出現?他不能老老實實待著嗎?森鷗外真的非常嫉恨。

而與謝野晶子,在她灰暗的人生中,被一個人開啟了心扉。那是日本常暗島最普通的一天,她只需要重複治療、讓士兵們活過來,重複上千次、無數次。士兵們從最初稱呼她為“天使”,是“戰勝死亡的天使”,到現在用憤恨、嫉恨的眼神看著她,甚至有人想殺她。這種恐懼和壓力讓晶子幾乎崩潰。她以為要一直這樣痛苦下去。她跟森鷗外說過,但森鷗外不管。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治療,士兵們就會死,那是生命的終結,一切的終結。她怎麼能那麼做?那些陪她一起上島、一起在這個地獄裡的人,都會徹徹底底死去,多麼可怕啊!

但現在,她突然不需要再治療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人!與謝野晶子抬頭看著遠處那個穿著毛茸茸衣服的人,他正和自己的同伴聊天,身後還跟著一個嗚咽的人那是俄羅斯領導人。

那個人不重要,晶子也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那個將她從無盡痛苦迴圈中拯救出來、像光一樣的男人!

那光芒如同燃燒的火焰融化了堅冰,照射進她灰暗的世界。這是多麼強大的男人!晶子很佩服他,甚至很羨慕他——擁有這樣強大力量的人,一輩子都很自由吧?

那個人聽同伴稱呼叫“費佳”。年幼的晶子不知道這些是甚麼,她只知道,自己再也不需要做那些讓自己痛苦不堪的事情了!

再也不需要因為自己的能力而被強迫去做違背意願的事。

被森鷗外帶上島後經歷的那些痛苦時光,真的太痛苦了。晶子想,真的很痛苦。

五條悟在島上巡視。他看著那些因“不死軍團”計劃而變得麻木或癲狂的人,看著那些接受反覆“治療”計程車兵。一直跟在身後的果戈裡注意到他的表情,問道:“怎麼了,費佳?你在悲傷嗎?還是怎麼了呢?”

五條悟搖搖頭:“其實不是。最開始,他們本人都認為這是‘正確’的選擇。我很佩服這種為了信念行動的態度。但是…他們的選擇在往後執行中才被發現是不對的。可是無論怎麼說,他們最初也是為了國家。這本身沒甚麼錯,只是戰爭太久了,他們的心態也撐不住了。”

“我不否定他們最初的選擇,只是在悲傷本不應該存在的戰爭本身。”五條悟不喜歡戰爭,因為總有無辜的普通人會被捲入,他們只想平靜生活。

而且戰爭必然滋生怨恨,哪怕這個世界沒有具象化的咒靈,那些負面情緒的本質依然存在。總而言之,他認為戰爭帶來的痛苦遠大於意義。

果戈裡點頭,似懂非懂:“這個樣子嗎?”然後他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悟,你的家庭是甚麼樣子的呢?”果戈裡對日本的甚麼異能者毫無興趣,他只是在思考日本會有甚麼樣的存在能孕育出五條悟這樣的摯友?

五條悟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果戈裡想打探自己資訊的樣子,嘆了口氣:“果戈裡,我的家庭呢…是一個非常腐朽的存在。但是不得不說,因為我的實力原因,我過的還算…開心。”

果戈裡:“你不喜歡你的家庭嗎?”五條悟思考了一下自己家族的那些人。雖然他們對自己的好很大程度上源於“六眼”,但“好”就是“好”。只是家族固步自封,沒有未來也是真的。五條悟也想改變家族,只是暫時不知道如何著手,只能帶著這種迷茫去觀察:“我只是…怒其不爭吧。”

對的,仔細想來,只有這句話可以形容了。他在家族中因“六眼”受到過切切實實的寵愛,這份寵愛也造就了他肆意張揚的性格。但內心深處,誰不希望自己的家族能更好一點呢?五條悟還是希望家族能擺脫那種腐朽的封建氣息。

果戈裡沉默了很久:“嗯哼…那麼摯友,你還有事要去做嗎?我去看著那個叫森鷗外的傢伙,還有我們的‘客人’吧。”

五條悟本來沒甚麼事,但有人主動找上了他。那是一個士兵,一個曾送給晶子蝴蝶髮夾計程車兵。他主動走向了五條悟。五條悟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士兵彎腰鞠躬:“謝謝您,先生。”說完,他似乎懊惱自己說的是日語以為對方聽不懂。

五條悟用流利的日語回應:“我也沒有做甚麼特別的事,為甚麼謝我呢?”士兵思索著:“可能是因為…您甚麼都沒做,就拯救了我。我不會說甚麼大道理,但這場戰爭越往後越非人化。您的出現,也算讓我們鬆了口氣,有了喘息的機會。”

五條悟用一種近乎審視、像是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自己行為影響之外的人的目光看著他:“你是這麼認為的嗎?”士兵點頭:“確確實實哦,非常感謝您,先生。”五條悟沒有執著於這個話題了。在這一瞬間,他明白了果戈裡為甚麼讓他單獨待著。他張了張口,最終沒說甚麼。他很少和保護物件進行這種交流,因為很難注意到個體的反饋。但如果對方主動找上來,他會關注。他想了想,問道:“日本現在…怎麼樣呢?”

士兵思考著他的異能是操縱金屬,不強但在戰場有時能出其不意,想著自己的弟弟,笑了:“啊…現在日本也沒有櫻花,但大家…應該都在努力開心地度過每一天吧。”

五條悟抬起頭。他有點想五條家了。雖然那個家沒甚麼特別意義,但畢竟是生活了許久的地方。自己成為“費奧多爾”的時候,倒是在世界各地“流浪”過不少地方。

他把要說的話吞回去,看著這個自顧自過來道謝又歡快離開計程車兵,目光轉向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女孩。這個女孩子有著黑色的頭髮,頭上戴著蝴蝶髮夾,就這麼默默看著他。引起五條悟注意的不是她,而是那雙似乎有些枯萎、失去光彩的眼睛。六眼清晰地看到了女孩身上流動的“文字”——那是她的異能力:“請君勿死”。

啊,日本人。五條悟內心感嘆。雖然知道來常暗島會遇到很多日本人文豪,但當真正遇到時,才發現他們和自己的想象完全不同。

這裡的負責人森鷗外是一個樣子。而與謝野晶子,又是另一個樣子。不過請你不要死嗎?這個文字很熟悉呢。

五條悟想,但是除去這個之外,對方眼中那份求救般的枯萎感,讓他無法忽視。

“你…”五條悟想問對方怎麼了。但那個女孩子只是迅速地把一束玫瑰花塞到他懷裡,然後扭頭就跑開了,跑動時裙襬飛揚。

五條悟看著她的背影,“啊”了一聲。他低下頭,感嘆這裡的人都很奇怪。是日本人本身奇怪呢?還是怎麼回事?他遇到的外國人,比如托馬斯,就不是這個樣子啊。

五條悟懷裡抱著一束嬌豔的玫瑰花,映襯著他的臉。他倒是蠻開心的——這是第一次別人主動送他花呢!來到這個世界後,收到的“驚喜”真是越來越多了。

與謝野晶子開心極了!她送出了花!因為這個人的存在,她不需要再去治療那些人了。在她看來,那些人是不去追尋生命本身價值的人也是厭惡她所作所為的人,治療他們慢慢的變成不是晶子本意了,而且也認為她做的事情是錯誤的。

晶子想,既然不知道這份安寧能持續多久,她如今的安寧全是拜這位俄羅斯大人所賜,她應當送給這位恩人更多她認為好的東西才對。

五條悟聲音很輕:“真是一群奇怪的人…奇怪的人類,這個世界不止異能者奇怪,連不屬於異能者的普通人們…”都很奇怪呢。

果戈裡這個時候回來了,他推著森鷗外一起回來,興奮地舉起斗篷說:“摯友!摯友!這位先生說有事情一定要和你談談哦,請求我把他帶來呢!很有意思吧?”

五條悟回過神:“你覺得這很有意思嗎,果戈裡?我們這算是強制徵用吧?我們還需要在乎他的想法嗎?”

果戈裡舉起手比劃著:“不是在乎啦,摯友!我一向不在乎那些東西,摯友你不是最清楚的嗎?”

五條悟明白了:森鷗外想搞事。於是果戈裡離開了,留下兩人獨處。五條悟看向森鷗外:“你不是被我震懾住了嗎?所以,有甚麼事要和我談?”

森鷗外露出職業化的微笑:“閣下,我們不如開誠佈公地談談吧。我們現在已經被自己的國家實質性地放棄掉了——雖然他們沒明說,但這和不放棄沒甚麼區別了。因此,我想以‘全面協助你們背叛者組織’為條件,提出一個請求。”

森鷗外是看見與謝野晶子送花的行為才想到這一點的。他意識到,晶子作為擁有強大治療異能力的人,很可能被眼前這位“魔人”注意到甚至帶走。晶子是國家的重要資產,是“財產”,森鷗外必須確保把她帶回去。

因此森鷗外提出這個“請求”,他知道日本政府也會贊同這個交換條件。

“可是我們不需要你的甚麼‘幫忙’吧?反而是你需要老老實實待著才對哦。”五條悟漠然地注視著他。

“閣下不要對我如此防備嘛,”森鷗外露出一個略顯“傷心”的表情,然後說:“這不是條件,是請求。請您不要去接觸晶子,可以嗎?魔人閣下?”他刻意表現得像在擔心自家小輩。

如果是費奧多爾本人,會去評估這個人的價值。但此刻的五條悟卻被勾起了興趣。甚麼嘛?這個叫晶子的小女孩,不就是那個送自己花的小姑娘嗎?

五條悟眯起眼睛。雖然他不讀森鷗外的書,但這兩人絕對沒甚麼親屬關係。不過與謝野晶子的詩他倒是知道一些,五條家一向樂於培養文學素養。總而言之,五條悟沒有把這裡的文豪和自己世界的文豪對應起來,因此他說:“你很弱哎,森先生對吧。我為甚麼要聽你的呢?還是乖乖地等戰場結束再說吧。”

五條悟說話毫不客氣,這是對沒有自知之明還想提條件的人的警告。他有實力這麼做——武力可以掃除一切陰謀詭計。所以他完全不進入對方的語言圈套。

森鷗外也只是試探。試探不成也沒甚麼。人與人之間的實力差距,他比誰都更明白。對方是超越者,一人可敵國。再不甘心也得退讓。

於是森鷗外掩藏好情緒:“當然,當然。那麼魔人閣下,我們會全力…輔助您。”

這個詞他一定要用上,這樣才能貼上“背叛者”組織。

五條悟發現對方是真的像聽不懂話一樣。

但他真的不想用武力去強迫甚麼,他一直都尊重他人意願。再加上森鷗外也根本沒表露出殺意,所以五條悟只是再次用咒力威壓震懾了一下對方。

那屬於強者的恐怖威壓讓森鷗外瞬間感到窒息,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內心痛苦又貪婪地思索著:好強!太強了!這就是超越者嗎?!如果…如果日本也有超越者的話,那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樣了?是不是能更好?他代表的是一個極端自私自利的立場,此刻根本顧不上別的。

森鷗外這副模樣,真的讓五條悟想到了自己家裡那些古板貪婪的“老橘子”。如果是家裡的那些老橘子,或許這個“請君勿死”的能力會更加崩潰吧。

眾所周知,這些文豪的異能力都與其著作核心概念相關。“請君勿死”的字面意思,豈不是可以強制性地讓瀕死之人“不要死”?這能力倒是很強……五條悟這時才完全聯絡起來:這個常暗島計劃叫“不死軍團”啊!倒是和“請君勿死”完美對上了。

與謝野晶子只送了一束花,之後就提著裙子跑開了。

現在戰場上沒她的事了,她也不知道該去哪裡,該幹甚麼。士兵們雖然還是會和她說話,但眼神中的恐懼和疏離依然存在。晶子想了又想,最後在一個水窪邊蹲下,看著水裡的倒影。

她不想去打擾那位恩人,因為強大的人總有自己要做的事,或者自己的痛苦——她自己就有很多痛苦,更何況別人呢?但她沒想到,她崇敬的那位俄羅斯人,主動來找她了。

“你在幹甚麼呢?你叫晶子,對吧?”五條悟打了聲招呼。實話實說,五條悟身體只有八歲,他和麵前的小女孩算是差不多大晶子目前11歲。

晶子驚訝地抬頭:“啊!這…十分冒昧打擾!沒想到您會日語!天吶!我該怎麼稱呼您呢?”晶子是真的沒想到這位大人如此平易近人,而且還會日語!這完全出乎意料。在她小孩子的思維裡,日本只是個小國,對方來自擁有眾多超越者的俄羅斯大國,有這樣背景的人,怎麼會去學日語呢?

如果森鷗外知道她的想法,肯定會說:晶子,你怎麼能這麼想?現在日本多麼努力啊!

“嗯,你就叫我費奧多爾好了。”五條悟隨意說道,看著這個似乎快樂了一些的小女孩。他不會擅自去更改這裡任何一個人的命運。因為他一旦更改、指正之後呢?他遲早要離開這裡,回到自己的家族,回到咒術界。若他干涉太多,等他離開後,他們又該怎麼辦?

顯然,費奧多爾絕非善類——這一點五條悟非常清楚。畢竟,費奧多爾已經很久沒有透過那個“系統頻道”與自己溝通了。所以,五條悟對費奧多爾的本質的冷漠態度,完全能夠窺視其中一二了。

他對費奧多爾的認識主要來自果戈裡和看的一些關於俄羅斯的書,他本身不怎麼讀俄羅斯文學。

等這次“回去”之後,他會認真去讀讀吧,把果戈裡認識的那些人的書都仔細看看。

“沒,沒甚麼事!打擾您了,很抱歉!不用為我煩心的。您可以在這個島上四處看看,雖然島上我都玩遍了,也沒甚麼特別有意思的,但走走散散心也好。”與謝野晶子連忙說。她其實完全沒想到費奧多爾這位強者會主動來詢問自己。想來想去,晶子畢竟是個孩子覺得對方可能也想放鬆一下?於是她就推薦島上的地方。沒想到五條悟眼睛“啪”的一下亮起來了!

這能不亮嗎?五條悟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都在引導別人,成為別人心中的依賴和“救世主”,還真的沒遇到過同齡人一起玩!難得遇到一個,他骨子裡那份八歲孩童的心性又冒頭了。

五條悟思索著:那的確,面前這個小女孩看起來不需要自己額外的幫助,那麼一起去玩一玩也好,在戰爭中留下一點美好的回憶,真的很難得。

晶子提議:“那麼我們去海邊吧?常暗島附近是有海的,海非常大,非常漂亮哦。我有時候心情不好,就會去那裡看風景。”晶子也很開心,她沒想到強者竟然願意和自己一起去看風景!這感覺…有點像她偷偷看過的少女漫畫裡的情節。

五條悟搖搖頭:“海邊你已經看過很多次了。我們這次去遠處看看吧?常暗島那一邊是甚麼呢?”他指向島嶼深處一個少有人跡的方向。

晶子看了看,有些猶豫:“哦,那邊…那邊我也不知道。我從來沒去過。森先生一直不准我去…”她說起森鷗外時,聲音越來越小,和之前活潑的樣子判若兩人。

五條悟細細打量了她一下,思索著。“既然如此,我帶你去看一看吧。不要去管甚麼禁令了。你那個森先生現在可是很‘聽’我的話哦。也不用管國家任務了,暫時不用管。因為我是強者嘛,我是最強的。”五條悟說這話時帶著八歲孩子特有的張狂自信。

但晶子卻在想:對,是這樣沒錯。他很強,非常強!他有著改變一切的力量和勇氣。剩下的人只需要仰望他就好了。多麼強大的人啊!如果他能一直保護自己……晶子心裡有那麼一瞬間閃過這個奢望。但她知道不可能。

能讓他帶自己去看一看風景,散散心,已經足夠了。這只是短暫的相遇。晶子非常非常羨慕那些能讓他目光長久停留、讓他心甘情願保護的人。

“是的,您非常強大。”晶子由衷地贊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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