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
“你果然被盜號了。”江之笙看著她,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甚麼?孟時晚蹙起眉頭。
“那你怎麼給我主動發訊息了,還那麼……”江之笙一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曖昧。”
曖昧,他指的是那句你在幹嘛,可這句話很曖昧嗎?她實在看不出來。
但孟時晚有必要打碎他的胡思亂想,給他顯示自己做的肉餡和麵團,道出目的:“我在包餃子,給你發訊息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時間幫忙。”
這樣啊……江之笙走過去看了眼,麵糰被揉成一個橢圓,軟乎乎的像個糯米餈,旁邊肉餡已經放好了調料,泛著淡淡的醬紅色光澤。
“你還會包餃子,好厲害。”他由衷讚歎。
對於這一點,孟時晚也這麼覺得,因為身旁認識的人幾乎沒有自己會做餃子的,禾律研更是每次過年都要從家裡順一點帶過來給她。
把麵糰分成幾份,揉搓成一個個長條狀,孟時晚又切成大小統一的塊狀,抬眼看過去:“你會包餃子嗎?”
“不會,”江之笙老實搖頭,“但我可以學。”
孟時晚也是第一次體驗到講課的樂趣,她教江之笙一個麵皮裡該放多少餡,又教他怎麼合住餃子皮不讓餡漏出來。
“我會了。”江之笙興沖沖的拿起一張餃子皮,檢驗自己的學習成果。
不大一會兒,幾個看不出餃子形的麵糰疙瘩橫七豎八躺在案板上,各有各的醜法,就連江之笙也停下了手中動作:“額……你覺得我包的是不是不太行?”
孟時晚眉心直跳,卻還是決定“鼓勵”下江之笙,畢竟是第一次:“挺好的,也算學到精髓了。”
包餃子的精髓不就是肉餡外面包一層皮嘛,賣相不重要。
“真的?”江之笙收到鼓舞,信誓旦旦的開口:“那我多包點!”
孟時晚及時制止住他:“你去擀皮吧。”
眼見江之笙要起疑,孟時晚立馬補上句:“我覺得你擀皮應該會更有天賦。”
總不可能把餃子皮做成三角形。
好在江之笙十分聽話,乖乖離開了那盆餃子餡,等全部做完,孟時晚挨個把餃子下鍋,忽然在餃子堆裡看見一個鼓囊囊,上邊被抻了兩個“長耳朵”的大餃子,孟時晚問他:“這是你包的?”
“對啊,兔子形狀的。”
兔子……?好吧,孟時晚努力把她看成兔子,但還是有必要告知江之笙:“你這個兔子肉餡放太多了,可能會破。”
“那就別下鍋了。”
“可以試試,”孟時晚不想讓他失望,“就是提前讓你做個心理準備。”
江之笙:“……”
全部倒進鍋裡,孟時晚坐到沙發上,江之笙剛剛回去把正在睡覺的小白也抱過來,見此,孟時晚問了句:“怎麼把小白帶過來了?”
“讓它和失散已久的朋友見一面。”
江之笙把它放到多米眼前,多米上前聞了聞,像是一下子認出了它是誰,蹦蹦跳跳的趴下又起來,想邀請小白玩遊戲。
高冷·小白則是給了它個眼神,不知道有沒有認出多米,邁著貓步慢悠悠的離開,跳上沙發臥在孟時晚和江之笙中間,又眯上了眼。
多米看向江之笙,後者聳了聳肩表示無可奈何。
“你過年都幹甚麼?”江之笙打破沉寂的氛圍。
孟時晚思考了下:“看春晚。”
“春晚多無聊啊,”江之笙讓她換一個,“你還有沒有其他想看的?綜藝或者電影甚麼的?”
“動物世界。”
江之笙:……“要不我們開啟電視看會春晚吧。”
孟時晚沒甚麼異議,反正餃子開鍋還要一會兒,春晚的背景音傳來,現在播放的是支爵士類的舞蹈,場景以紅色為主,喜慶又熱鬧。
下一個節目是小品,江之笙看了幾眼突然望向窗外:“你說今年會不會放煙花?”
“你想看?”
“還好吧,”江之笙把腦袋收回來,繼續看電視螢幕,“就是感覺過年看煙花比較有儀式感。”
孟時晚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她對於這種沒甚麼興趣,在心裡得出結論,她是個不注重儀式感的人。
等了十分鐘,孟時晚去撈餃子,江之笙那個“兔子”居然沒破,但就在孟時晚把它撈進碗裡的時候,“兔子”的肚子忽然露出些餡。她立馬去看坐在沙發上的人,想為自己辯解一句:“不是我弄的。”
她還沒怎麼碰到。
江之笙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我看見了。”
“是它誣陷你的。”
……
江之笙吃完一碗半餃子才從旁邊抽了張紙巾:“我吃飽了。”
孟時晚暗暗想著:正好鍋裡也沒幾個了。
“我去洗碗。”江之笙端著碗進廚房,放洗潔精–打出泡沫–沖洗,每個步驟都做得十分細緻,像是在給碗洗澡。
直到所有的碗亮到反光,江之笙又檢查了一遍才出來,像是在彙報工作:“四個碗都洗好了,筷子也是。”
“嗯,”孟時晚不知道該說甚麼,“謝謝。”
吃完飯,江之笙沒有提出要走,孟時晚也沒有趕人的意思,兩個人就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看春晚,偶爾閒聊幾句。
快到十二點,江之笙打了個哈欠,孟時晚突然起身:“走,我們下樓。”
江之笙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跟上她,走出單元樓的門,樓下還有前天的積雪未化,孟時晚穿的睡衣,江之笙出來時也沒拿外套。
風吹過來,兩人同時打了個哆嗦,江之笙搓著胳膊:“我們下來幹嘛啊?”
孟時晚看了眼時間:“再等一分鐘。”
江之笙餘光瞟到現在是十一點五十九,等十二點嗎?雖然不知道孟時晚想幹甚麼,但江之笙還是期待的開始等剩下的幾十秒。
“5——”快了快了。
“4——”
“3——”
“2——”
“1——”
兩人一齊盯著手機上的時間變化至零零點零零,一秒,兩秒,時間沉默著——
足足等了幾十秒,江之笙才看向身旁的人,孟時晚看上去也帶著疑惑,抬頭望了眼天空,又對上江之笙的視線,有些尷尬:“我以為今年會有人放煙花的。”
煙花?江之笙眼前一亮,心裡有了個大膽的猜測,不會是因為他剛剛……
沒等他問,遠處傳來聲音,一束紅色尾巴直衝雲霄,“轟隆”一聲在天空炸開了花,緊接著又是兩束。
噼裡啪啦的煙花聲清脆,一下下照應著黑暗,兩人目光不約而同被吸引過去,孟時晚眼裡是煙花炸開的瞬間,她之前怎麼沒發現,煙花似乎也挺美的。
“江之笙,看完煙花你會不會開心點?”孟時晚沒忘記帶他下來的目的。
江之笙側過頭看她,孟時晚說完那句話便繼續扭頭看天,她鼻樑高挺卻並不突兀,眼尾上挑卻不似媚態,而是引人不敢靠近的低氣壓。
此時她眉眼舒展,被天空的煙花吸引,少見的流露出幾分孩子氣,像是雪山消融,冰川融化。
這一瞬間,江之笙後悔的心達到了頂峰。
他突然不在乎了。
孟時晚對他是不是憐惜,有沒有感情,都無所謂。
無論如何
他想待在她身邊,光明正大的看向她。
“新年快樂。”他突然開口。
如果能和她過每個新年,會不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
過完年在家休息了一週,孟時晚才重新開了店門,過完年後的客人只增不減,她也總算在招聘網站上找到一個合適人選,是個三十幾歲的女人。
據說是丈夫剛剛過世,女人從結婚後就是家庭主婦,一年後生了個女兒,現在女兒剛剛上初一,家裡都是需要錢的地方。
本來孟時晚看中的是另一個有咖啡廳工作經驗的男生,可女人聽到拒絕幾乎是馬不停蹄的趕往她的店鋪,聲淚俱下的請求孟時晚能給她一個表現機會,說她試用期如果不滿意就不要工資了。
孟時晚雖看似心硬的跟石頭一樣,但卻很容易動容,腦子一熱把人留下了。
她正手寫著員工守則,邊抬頭看了女人一眼:“你這種情況的話,家裡不管嗎?”
女人用紙巾逝淚:“我們結婚時候婆婆就不同意,我老公堅持要娶我,差點和家裡斷了聯絡,從那以後結完婚我婆婆就一次家門沒來過。”
“我家還有個弟弟,家裡條件也不好,”說到這女人又快繃不住,“我媽就說讓我趕緊找個工作……”
孟時晚順手又遞過去張紙巾,嘆了口氣,像是感悟又像是對女人說的:“人還是得有工作的。”
依靠其他人就像是在水裡抓著浮萍,要時刻戰戰兢兢,就算那人真的一輩子不會背叛,永遠如一,可誰又能保證不會有突如其來的意外捲走一切,最起碼自己有生存的能力。
女人不就如此,遇到了良人,可卻沒贏過命運。
孟時晚知道了女人叫郭月眉,聽到的時候她愣了下,讚歎道:“聽起來挺酷的。”
“七點半上班,五點下班,如果需要加班會有加班費,”孟時晚給她一一介紹,“我明天會教你做咖啡和做蛋糕,以及點單掃碼這些。”
郭月眉又連著說了好幾個謝謝:“店長,我學習期間就不要工資了,你看看我這也沒經驗,給您添麻煩了……”
“試用期工資照常發,你不用擔心,學習期間你可以做些擦桌子和打掃的活,”簡單說了一遍,想到郭月眉還不知道她名字,“我叫孟時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