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
“不想寫就不寫，在我這裡你可以直說。”
小希瞪大眼睛：“可是，父親說要讀書要用功，不能憊懶。”
熟禾點頭認可道：“你父親說的沒錯，你讀書認字的時候，自然是要全心全意，用功專一的。”
她話鋒一轉：“但是現在你的心思不在寫字上，坐在書桌前也是浪費時間。不如，母親給你刻一個字板如何？”
小希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天’那樣的嗎？”
熟禾牽起他肉乎乎的手：“對啊，我給你刻一個‘希’字如何？”
小希高興得跳了起來，又確認道：“是我的‘希’嗎？”
熟禾肯定點頭：“對啊，就是你的‘希’，我們一起刻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要準備甚麼？”小希拉著熟禾問。
熟禾帶著他去院子裡，對著擺放整齊的木板道：“你選一塊喜歡的木板。”
小希將一塊又一塊木板舉起又放下，認真挑選。
熟禾看他明明不懂，還是仔細選擇的樣子，只覺得不愧是自己的孩子，不論甚麼樣子都可愛。
最後小希選了一塊紋路最少的楊木板，遞到熟禾面前：“母親，這塊木板好不好？”
熟禾接過木板，對著他的眼睛肯定道：“小希選的很好。”
兩人一起走到書桌前，熟禾拿起炭筆，寫下一個楷體的“希”字，字型頗具風骨。
小希張大嘴巴：“母親，你的字居然寫得這麼好看！”
熟禾這些年已經聽慣了他人的誇獎，可是如今這個誇獎來自於小希，她感覺身處雲端，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她的嘴角一直噙著笑，指著字板右下角的空白處：“你喜歡甚麼？我在這裡給你畫一個畫，這個字板就是專門給‘小希’的字板。”
小希擰眉，熟禾一眼望去，才發現他和魏景珩長得那麼像，連擰眉的動作都一模一樣，她微微測過頭，將魏景珩從腦子裡甩出去，才道：“你仔細想想，我先開始刻字。”
小希點點頭，安靜地坐在熟禾旁邊，看著熟禾拿著刻刀快速刻出“希”字的輪廓。
他拿起刻刀盒子裡的小刷子，在熟禾需要他的時候，就將字板上的木屑掃下來，等到“希”字幾乎成型時，他才開口：“母親，我想在那裡刻一朵小黃花。”
熟禾疑惑：“小黃花？甚麼樣子的小黃花？”
小希墊起腳，指了指熟禾的鬢邊：“就是母親頭上的這個。”
熟禾摸了摸小希指的位置，將頭上的小黃花拿了下來，小黃花在頭上別了大半天，花瓣有些乾硬，熟禾下手極輕，生怕一用力，花就碎了。
她將小黃花放在書桌上，對著小黃花畫出形狀：“你喜歡小黃花呀？”
小希軟糯地道：“不是的母親，我想‘希’字旁邊也有母親的痕跡。”
熟禾手裡的炭筆頓了頓，差點將小花畫錯，她說不出話來，只是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完成花的最後一筆。
放下炭筆，熟禾擦了擦手，挑出尺寸最細的刻刀握在手上。
小希趁她還沒下手，擠到她身邊：“孃親，我也想刻。”
熟禾看向他：“刻木頭需要力氣的，你如今太小了，可能刻不動。”她將刻刀放在小希手裡，捏著她的手握好刻刀，“不過，你可以先試試，小心些，不要受傷了。”
小希重重地點頭：“好！”
他學著熟禾的樣子，對著熟禾畫好的花下刀，他謹記母親所說的‘需要力氣’，用自己最大的力量下刀，結果只刮下一個小小的木屑。
他不信邪，又刻了一刀，第二刀只留下一個小坑，連木屑都沒飄下來，小希認命地將刻刀遞給熟禾：“母親，還是您來吧，我的力氣太小了。”
熟禾將他的小手包住，一起握著刻刀，刻下第一筆：“知道需要多大的力氣了嗎？等你長大了，你就能雕刻了。”
小希點點頭：“母親，我知道了。”
字板很快就完成了，熟禾拿出砂紙，將木板的每一個邊角都磨得光滑，她仔細檢查，確認沒有毛刺後，才將字板遞給小希。
“母親，你這沒有顏料嗎？”小希問，“我想把小花塗成黃色。”
熟禾搖搖頭：“集市上的顏料太貴了，我買不起，你父親那裡應該有，你回府之後自己塗上就好了。”
小希有些理解不了母親口中的“買不起”，看著她柔和的臉色，第一次問道：“母親，您怎麼不和我們住一起啊？”
熟禾解釋道：“這是我和你父親之間的事，等你大一些再告訴你。”
他追問道：“那母親，您以後會和我們住一起嗎？”
熟禾搖搖頭：“我覺得如今的日子就很好。”
小希的嘴巴一癟，有些委屈，淚意湧了上來，他用力忍住，不讓眼淚留下來。
熟禾一直關注著他，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臉：“男孩子不要哭，你可以來尋母親啊。”
小希強忍淚意，將上午魏景珩提來的糕點盒開啟：“母親，我聽父親說你喜歡吃甜的，這個甜糕是府裡的廚子做的，您吃！”
熟禾接過他手裡的糖糕，分了一半給小希，自己才輕輕咬了一口。
確實很甜，國公府的廚子真是捨得放糖。
她三兩口吃完，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天色：“母親去煮麵，就是不知道你父親要不要接你回國公府吃飯？”
小希搖搖頭：“父親沒說。”
熟禾道：“那我給你也煮一碗。”
面端上桌，熟禾將筷子遞給小希：“吃吧。”
院門被“咚咚”敲響，熟禾想到敲門的人，暗暗翻了一個白眼，走去開門。
月白色衣袍的魏景珩站在門口，手上還提了兩個紙包：“我帶了聚福樓的八寶鴨和紅燒魚給你們。”
小希快步跑過來，興致昂揚地道：“父親！母親給我煮了麵條，我們已經快吃完了。”
魏景珩一愣，他緊趕慢趕，好像還是沒趕上熟禾吃飯的時間，他還以為自己帶著東西來，熟禾會不好意思，能放他進門吃飯呢。
他只好尷尬地道：“是我來晚了，小希，你把菜拿進去，你和你母親一起吃。”
熟禾無情地道：“你等小希吃完就把東西帶走吧，我沒做你的份。”
魏景珩有些尷尬，還是繼續道：“那我可以進門等小希吃完嗎？一直站在門口也不太好。”
熟禾側開身，讓他進門，然後牽起小希回到餐桌前。
魏景珩殷勤地將兩個菜開啟，拿了一雙筷子給小希夾了一隻鴨腿，他又夾起另外一隻鴨腿，看向熟禾。
熟禾用手蓋住碗表示拒絕，魏景珩赧然，放下了筷子。
小希本就只剩一點點麵條，吃完鴨腿，他就放下了筷子，看著魏景珩開口道：“父親，我們要回家了嗎?”
魏景珩頓住，他還在想用甚麼法子多待一會兒，兒子就在拆他的臺，他都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熟禾對著小希點頭：“嗯，天色有些晚了，你父親來接你回家。”
小希爬下凳子：“父親你等我一會兒。”
他跑向書桌，他和母親一起完成的字板還在書桌上放著，他踮起腳將書桌上的木板拿下來，抱著木板跑到魏景珩面前。
“父親，你看，今天我和母親一起做的。”小希將字板展示給魏景珩，大大的眼睛看著他，等待他的誇獎。
魏景珩看著小希抱著的字板，字板上的字型的熟禾特有的楷體，剛中帶柔。
這是熟禾寫的字，他們母子倆今天一起刻的，右下角，還有熟禾上午戴的小花圖案。
他甚至能想象出，熟禾是怎麼帶著小希，一刀一刀，刻出這個字板。
“我要帶回家，掛在我的房間裡！”小希一蹦一跳，像得到了心愛的珍寶。
魏景珩看著小希捧著字板，忽略了熟禾讓他帶走的菜：“好，和父親走吧。”
熟禾送他們出門，看著鄰居打探的目光，熟禾關上了大門。
魏景珩將小希抱上馬車，小希問魏景珩：“父親，明天我還能來找母親嗎？”
魏景珩看著他緊緊抱著字板，思慮道：“明天父親要上值，只有休沐的時候才能帶你來尋你母親。”
小希癟嘴，整天的高興在此刻變成了難過：“母親真好看，我好喜歡和母親在一起。”
魏景珩被他的童言童語擊中，自己又何嘗不喜歡和熟禾待在一起呢？
她有身孕時，他只要有空都會去青玉苑，有時候僅僅是坐一會兒，他都覺得舒心。
小希接著道：“父親你看這個小花。”
魏景珩順著小希的話語看去，雖然是雕刻的小花，但還是覺得十分生動：“嗯？小花怎麼啦？”
小希道：“我本來想讓母親刻她今日頭上戴的小黃花，但是母親說她沒錢買顏料，回家之後父親和我一起染小黃花好不好？”
魏景珩聽到他的話，眼前一亮。他想追回熟禾，卻一直不知道從何下手，小希的話給了他靈感，他露出真心的笑：“好，父親的書房裡有很多種顏料，待會兒到家，我們一起給小花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