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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過去

2026-06-02 作者:困崽

第32章 過去

聽到這幾個字,聞澤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不過很快他便垂下了眸,同魏川對視著。

魏川回絕的反應在他想象當中,因為過去那些無法改變的事實,永遠都像一堵高牆,橫亙在兩個人中間。

他無法復活對方死去的母親,也無法選擇去誰的家,那時的他只能配合聞莉,哪怕知道是在掠奪侵佔另外一個人的生存空間,也沒有任何退路。

聞莉總說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一無所有的時候,就必須挑選依附,但一旦找到了歸宿,就得牢牢抓住。

“我知道哥不願意回去,但是爸一直想見你。”

“是嗎?”魏川差點沒笑出聲,“那你呢,你也希望我回去?”

聞澤輕輕地嗯了一聲。

“為甚麼?因為魏東偉的要求?”

坦白來講,聞澤對魏東偉幾乎沒有感情,從頭到尾都清楚自己不過是他添面子的工具,兩個人比起所謂的繼父子關係,更像是老闆和員工,對方花錢培養,他負責完成任務,給人業績。

但同和對聞莉那麼複雜的感情相比,又一碼歸一碼的講,雖然彼此關係淡漠,但魏東偉的確沒有做出過對不起他的事,因此對方的一些小願望,在責任範圍內,他也會盡力完成。

“不是。”

“那是甚麼。”

“我從來就沒希望過你走。”

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個回答,魏川愣了一秒。

對著聞澤的視線,他轉過了頭,過了兩秒不知道想到了甚麼,才吊兒郎當地重新看向了眼前的人。

“原來你這麼捨不得我啊,那我會回去。”

本以為對方會和自己吵架,但沒想到面前的人口風變這麼快,這次輪到聞澤沒反應過來。

魏川一隻手捧著他的臉,指腹輕輕揉搓著,像是在描摹對方口輪匝肌的線條:“聞澤,但你要記住。”

聞澤沉下了眸。

“我是為了你回去,不是因為他們。”

晚上,魏川比聞澤先上床休息,因為對方還有三個考試,所以會複習到很晚。

剛才換口風答應聞澤不過也是覺得,藉此機會能加深對方信任,既然現在都願意給,當對方完全信任時,那是不是會給的更多。

只是在拉燈後,一想到今年會回去,他還是陷入了一股莫名的煩躁和焦慮當中。

也許是因為近六年沒曾見面,又切斷了所有的聯絡,所以他早已不知用甚麼情緒和表情去面對那兩個賤人。

魏川不知道自己是焦慮到甚麼時候睡著的,只依稀記得最後的意識裡,好像聞澤剛洗漱完回來,輕輕關上了房門。

他做了一個夢,也許不是夢,只是在迷糊中,看見的過往。

那時他還很小,正坐在客廳的木地板上玩玩具。

女人穿著職業裝,正在廚房裡做飯,過了一會兒便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給他裝進小碗裡,對他說川兒,媽媽下午要陪爸爸出門見客戶,給你賺奶粉錢,阿姨待會兒會過來陪你玩。

他問媽媽為甚麼總不陪他玩,爸爸也不陪他玩。

媽媽說,因為爸爸媽媽希望讓你以後有更好的生活啊。

那時的記憶裡,爸爸很忙,在家的時間雖然不多,但至少晚飯的時候,一家三口永遠坐在一起,餐桌上氛圍也其樂融融。

只是畫面快速翻動著,不知不覺,媽媽從脫下了職業裝,變成了總在家穿著圍裙。

但小學的他很開心,因為媽媽陪他的時間越來越多了,他問媽媽為甚麼現在不去見客戶了。

媽媽說,因為爸爸事業越來越好了,我們之前虧欠了你很多,所以之後媽媽要多照顧一點家裡。

那是一段最好的時光,雖然小學偶爾被管的時候也會感到心煩,但放學後有隨時可以分享的母親,有熱氣騰騰的飯菜,有缺席的陪伴,是一件讓他無比慶幸和驕傲的事情。

然後,家裡花錢讓他上了c市最好的私立初中,可隨著青春期的到來,一切都變了。

家裡的生意越來越好了,爸爸也忙得幾乎不回家,但媽媽卻變得越來越不開心,總是愁容滿面。

再然後,對方開始無時不刻的給他說,自己以前是一家龍頭私企的董事長秘書,離職是為了幫襯爸爸的生意,幫他談客戶跑業務,每頓飯魏川都在聽她講,過去的她有多風光,好像只有在給他講過去的時候,媽媽才會真心實意的笑出來。

不過媽媽好像從那頓飯之後,就變得越來越不一樣了。

只要見到他,就總是唉聲嘆氣,不再說自己的曾經。

而是說自己沒有價值,說爸爸又說應酬不回家,說有人和他說爸爸身邊有其他女人,說她要做個甚麼,都沒話語權,太久沒找工作好多公司也不要她,廠裡現在都交給你爸和你叔了,沒有她位置。

開始他還會安慰媽媽,甚至憤怒於她說這種自怨自艾的話,但是到了後面連他也疲憊了,因為對方從早到晚,無論甚麼話題都能拐向這個結局。

青春期的他一度為這種喋喋不休的唸叨感到厭煩,兩個人在家爆發了一次爭吵,最後媽媽砸碎了飯碗,崩潰地指著他的鼻子說其實你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從那天起,媽媽就不再呆在家了,開始喜歡外出,直到某天媽媽帶回來了一個“閨蜜”,那個阿姨對媽媽很好,對自己也很好,但阿姨總喜歡和媽媽說產品投資,講周邊的親朋好友如何靠這個發財起運,對方講得頭頭是道,也從不避諱自己。

媽媽和爸爸因為這個阿姨吵過無數次,爸爸說那個阿姨是騙子,媽媽卻說她不是,她帶我投資賺過錢。

他也勸過一次媽媽,可媽媽這些年早已性情大變,在沙發上大叫著讓他滾,怒吼著你們都看不起我,那我偏要讓你們看到我的價值!

只是事與願違,媽媽被所謂的“閨蜜”在這埋線的一年裡,詐騙了一百萬,爸爸氣得當晚掀飯桌。

再然後,他就沒見過正常的媽媽了。

媽媽開始變得神神叨叨,經常自言自語,說她能聽到很多聲音,說有人在腦控她,監視她,往她腦子裡塞晶片,說外面有人跟蹤她,說爸爸不回家是因為出軌了。

爸爸本來就很少在家,曾經三個人還算親近,可隨著關係越來越差,只要爸爸在家就厭煩媽媽的表現,大罵她像個祥林嫂一樣。

有一次因為這件事他和爸爸吵了起來,結果被扇了一巴掌,爸爸說不正常的媽才會養出成績和品行都爛的他。

媽媽雖然已經神志不清,但還是下意識保護他,說魏東偉你再罵我兒子你就去死吧。

那天他躺在床上,半夜媽媽卻突然坐在了他床頭,嚇得迷迷糊糊的他差點尖叫出來,媽媽卻捂住了他的嘴,自言自語地對他說,她聞到了爸爸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他西裝上有頭髮絲,他總是看手機,總是不回家,手機裡有很多夜總會的消費,還有一個女人深夜發來的訊息。

只是他已經不知道媽媽說的是虛幻還是現實了。

然後媽媽突然站起身焦慮地來回踱步,反覆拍手,說為甚麼你們都害我,為甚麼要腦控我,為甚麼要監聽我,我早就知道你出軌了,那個女人在跟蹤我,男人都是害蟲,你也是我肚子裡的害蟲,這個世界果然只有利用沒有愛,白手起家用完了就丟。

他坐在床上,比起最初的恐懼和憤怒,在這些時日裡更多的卻是習慣後的麻木和無奈。

他質問過甚至同魏東偉扭打過,可對方堅決否認自己出軌,並說媽媽現在就是個神經病,一天到晚都在胡思亂想,所以才會被人坑騙。

再然後,媽媽被查出了精神分裂,可她堅持說自己沒病不住院,是被人腦控了,於是每次從學校回到家,只有自己對面她日夜產幻時尖叫的崩潰,顫抖的大哭,她一遍遍說著魏東偉就是出軌了,她看見那個女人了,就在小區,就在樓下,就在上電梯,就在自己房間裡,就在魏東偉床上。

但是家裡這麼多天,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戴著耳機,只能打電話強制讓媽媽住院。

接受治療後的媽媽,在不犯病時還很正常,有一天他回家,還給他熬了一碗梨湯,然後抱著他說對不起讓他受了自己這麼多折磨。

後來媽媽在服藥和治療後,病情控制越來越穩定了,但在一個暑假的夜晚,本來他在沙發上和朋友打遊戲,媽媽看著手機,卻突然抓住了他肩膀。

對方的臉痛苦又扭曲,他以為媽媽又犯病了,可她卻說有個女人一直在給她發簡訊,他問甚麼簡訊,媽媽卻只是哭喊著說不是幻覺,她要所有人都去死。

他本以為對方又虛實不分了,可媽媽的手指幾乎快嵌進他的肩膀,抓出血痕,她說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坑蒙拐騙,走到盡頭都是利用,這些人要把她吃幹抹盡,看她去死。

服藥後,對方又恢復了平常。

當夜的凌晨兩點,他在迷糊中聽見樓下有救護車的聲音,第二天一大早,魏東偉突然慌里慌張的跑回家,搖著他的肩膀問他怎麼回事。

那天清晨他才知道,原來媽媽跳樓了。

房間裡充著電,也許是故意設定不熄屏的手機裡,全是一個陌生手機號發來的簡訊。

<嫂子,魏哥又喝多了。>

<嫂子你知道魏哥其實特別為難嗎,他看著你這樣,心裡也不好受。>

<嫂子,我真的很心疼他。>

<魏哥天天喝酒都說嫂子的病很讓他困擾。>

<嫂子,你要不要來接下他?>

他站在原地,周遭的聲音越來越遠,像墜進深淵,四周全黑。

過了不知道多久,耳朵像耳鳴一樣,空間極速膨脹著,最後突然炸開。

視野裡唯一出現的,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牽著一個瘦削沉默的小孩,他聽見那個人脆生生地叫他哥哥。

自此,在這個家,連他的位置也徹底宣告消失。

魏川猛然從床上撐起,大口呼吸著。

已經無數年沒再回憶起過的事,在這一刻幾乎把他淹沒,沒有任何的依靠作為浮力,就像浮萍一樣漂著。

他吞嚥了一下口水,看著蜷縮在自己身邊的聞澤,視線卻逐漸停留在對方的脖頸上。

緩慢中,他伸出手,像第一次見到對方躺在自己身側那樣,幻想開始變為現實,他的手指慢慢貼上去,溫熱的脈搏在指腹下輕輕跳動,一下一下,毫無戒備地暴露著生命的節奏,似乎只要用一點力就能折斷。

他甚至能想象出,對方突然驚醒、掙扎,呼吸被掐斷時的模樣。

聞莉第二天看見時會多痛苦呢,會像今晚的他一樣嗎?

只是面前的人突然睜開了眼,黑色的眸在黑暗裡像發光。

“怎麼了,哥?”聞澤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自己放在他頸側的手,“熱醒了嗎,要關空調嗎?”

魏川像是如夢初醒,他收回了手,慶幸還好自己沒有用力,也看不出要幹嘛:“沒有,我以為你不在你旁邊,你沒睡著?”

“我睡眠淺。”聞澤撐起身,“你也做噩夢了?

“沒有,就是一下醒了。”

聞澤卻眯起眼睛,拇指蹭過他額間的汗水:“那就是太熱了。”

“聞澤。”

“嗯?”

魏川的心臟因為這個夢跳得太快了,他沒說話,只是突然捏住對方的下頜親了一下,聞澤只是愣了一下,很快便習慣性地回應了他。

這一秒,海面似乎有了浮力。

確認控制權在手上的感覺很美妙,魏川想,下次接吻的時候再掐死聞澤吧。

“沒怎麼,你睡吧,我去上個衛生間。”

“我把溫度調低一點,有點悶。”

“行啊。”魏川下床的時候,突然開口,“對了,明天咱倆看看回去的機票吧,早點買也便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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