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是我們家
果不其然,王洋朋友的那單黃了,對方鬧著堅持要退訂。
魏川也沒甚麼感覺,只要會說話,客戶總會有,不過是多和少的區別而已,而且他業務能力其實還不錯,形象好,會說話,某種程度上來說,天生就吃銷售這碗飯,雖然來門店的時間比別人晚,但上個月都混到業績第三了。
而且這段時間和以前相比,他早就沒那麼拮据了,更何況聞澤是個說到做到的人,提成的錢全部打給了他。
收到的那一刻,魏川要說沒被觸動一秒那是騙人的。
但是想了想自己失去了甚麼,又覺得都是他應得的。
這兩天他在店裡站久了腰都痛,中午吃飯的時候,一起的同事還開玩笑問他是不是還沒習慣平時站著。
魏川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說前兩天下樓梯不小心把腰扭了。
“這還能把腰扭了?”對面剃了個平頭叫張哥的同事沒忍住陰陽,從魏川來時他就有點看不上,業績冒頭了心裡更是不舒服,“你那樓梯得多高。”
魏川看都沒看他,只是挑了一筷子菜:“前兩天健身,把片兒上重了,放下來時把腰閃了一下,當時沒注意,後面下樓梯的時候扭了才發現,行嗎。”
“那你貼膏藥了嗎?”另外一個叫嘉嘉的女銷售關心了一下。
“擦了。”
魏川想起甚麼,喉結動了一下。
似乎是見門店的美女銷售主動關心魏川,張哥又忍不住了:“小魏就是不一樣啊,下了班還能有時間健身,哪像我們忙了一天都在家躺著了。”
“男人得保持身材啊,張哥。”魏川終於捨得掀起眼皮了,視線卻落在張哥肚皮上,“形象對客戶也很重要。”
“男人靠的是專業知識,那要靠形象的,是小白臉。”張哥臉上掛不住,下意識收了下腹,隨即尬笑了兩聲。
“上次那倆網紅是你哪認識的啊,我記得那個長得像女人的好像是個男人啊?好像看起來和你很親密?上次抽菸見他挽著你,說起來,小魏你上份工作是做甚麼的啊?”
“張哥不愧是頭牌銷售,問題問得這麼細緻,平時肯定對客戶也是這麼細微觀察的吧。”
“那不敢當,畢竟自帶客的新人銷售很少,之前那…我該說男的還是女的,挺幫你啊,莫非你是同性戀?”
魏川面上沒甚麼變化,握筷子的手隱隱約約能看到青筋。
嘉嘉一聽就知道兩個人男人在幹嘛,當了好幾年的銷售,也沒少見男的嫉妒和排擠男的,張哥尤是如此,她打斷了兩個人。
“張哥,咱們私下就不要談論客戶隱私了吧。”
一句話讓張哥憋著一口氣,飯都沒吃完,就藉口說有客戶電話來了走了。
等張哥一走,魏川也放下了筷子。
“張哥就這樣。”嘉嘉其實是個看臉的人,誰好看就偏向誰,“冒頭的新人都要被他打壓一下。”
“理解,怕位置不保。”
嘉嘉下意識確認:“不過你不是同性戀吧?”
魏川愣了一下,看著面前塗著紅唇,穿著職業裝的漂亮女人很快就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好笑:“姐,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不像,至少和我認識的那些完全不一樣。”嘉嘉認真評價,順便打聽,“你現在有物件嗎?”
“沒有。”
“但你不缺吧。”
“怎麼了?”
“沒有,我一個姐妹前兩週車展活動不是來了嗎,就是當車模的那個,你也見過,她覺得你好看,一直在問我,我想幫她確認一下,如果可以或者你也有興趣電話,我把她聯絡方式推你?”
魏川對漂亮的女人當然印象深刻,一說車模就知道是哪個。
本來想說可以,但是站起來時腰痛的那一瞬,讓他下意識咬了咬牙,想起了中午吃飯前,聞澤在圖書館問他今天腰好點沒的簡訊。
他喉結動了動,還是婉拒了,現在有些事已經夠煩了,自然也生不出心思和人發展甚麼戀愛關係。
“目前沒有甚麼想法,還是先賺錢吧。”
晚上下班回去的時候,剛推開門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聞澤正穿著方格圍裙在燉湯。
聽見門開時,聞澤拿著湯勺回過了頭,兩個人對視了一秒,魏川先移開了視線。
他換下鞋,彎腰擺放時覺得尾椎那難受得要命,現在想來那天啥也沒用就幹了,而且人又被壓在櫃子上了那麼久,痛這兩天真是一點不稀奇。
他把大衣和西裝外套脫了隨意地搭在了沙發上,然後便坐了下去,坐到軟的時,整個人才終於舒服了一點。
“哥為甚麼沒回我簡訊。”
聞澤關掉了抽油煙機,房間立馬變得安靜了。
“你覺得呢?”魏川手搭在沙發上,斜了他一眼。
聞澤把燉好的湯舀好,放在桌子上晾,又洗了手擦乾,才重新走到魏川跟前。
“趴在沙發上吧。”
魏川聽到兩個字,下意識往後退了一下:“幹嘛?”
“我給你揉一下。”
魏川這兩天都還在調理,頓時雞皮疙瘩起來的彆扭:“不用。”
“一直這樣很影響你上班。”
“我以為你不知道呢。”
聞澤過了那天后,倒沒甚麼內疚,估計是從小模範生當慣了,配得感也高:“我已經很按照你的指示了。”
魏川一聽他這個語氣,火就有點上來,又努力壓著:“是嗎,你不按照我指示,估計我現在不在這,而是在肛腸科醫院了。”
誰知道他說完這句話,聞澤居然沒回懟,而是莫名其妙的冷著臉,但紅著耳朵。
神經病一個。
“但你一直這樣也不舒服吧,擦了藥也沒作用嗎?”聞澤重新開口。
魏川想了兩秒,然後把手機扔到了一邊,突然覺得和自己倔犯得著嗎?
本來就已經失去了,再說甚麼,再彆扭甚麼,都已經沒甚麼吊用了。
天王老子來了,也賠不了他的後面。
有人願意給他按摩是好事,上哪還能去找又給他錢又伺候他生活的呢,而且本來就是聞澤做的,也該他負責。
“也是,那你按吧,難受死了。”
魏川自暴自棄地翻過身趴了下來,趴在沙發上的時候,渾身都覺得彆扭,因為莫名其妙的,腦子裡都是以前別人在床上,趴在他面前的模樣。
不過很快,一雙手就有力地按著他的腰部了。
“可能開始會有點痛。”聞澤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突如其來的力道讓他脊椎猛地一僵,隨後在那揉捏下,緊繃的肌肉又很快鬆了下來。
對方的動作很有節奏,看起來像是專門學過,掌根抵住脊柱兩側上下推移,那一處的血液彷彿隨著這股掌心帶來的溫熱勁頭,滾燙地流動起來,讓他半邊身子都有些發麻。
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弓起了背身,喉嚨裡溢位一聲如釋重負的長嘆。
然後身後揉捏的手便微微停頓了一下。
“很痛嗎,哥?”
“不痛。”
魏川搖了搖頭,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徹底放鬆下來了,過去大部分時刻,他都在當一個“待價而沽”的商品,被評價,被挑選,看起來遊刃有餘,但其實每一秒都要花心思去想別人要甚麼。
足夠好看,足夠聽話,足夠有情商,足夠能提供情緒價值。
他閉上眼,不再去審視自己現在的樣子是否“合格”,只是純粹地、近乎貪婪地沉溺在從未有過的照料裡。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件一直被粗暴使用的舊器物,終於被一隻溫柔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柔軟的絨布上,並被認真地擦拭掉了經年的灰塵。
“力度合適嗎?”
聞澤看著男人躺下時背部肌肉線條撐出的曲線,又想起了那晚對方弓著身子,肌肉怒張著被動承受的模樣。
有一秒他難堪於自己變成了最討厭的人,不過很快下一秒,那個人地滿足和擁有就同時湧了上來。
“嗯……合適,可以再重點。”
魏川沒有睜眼,只是悶在雙臂裡,喉嚨裡溢位一聲含糊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像是終於找回了作為一個“人”,去感受疲憊和索要溫暖的權力。
“哥,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說。”
“甚麼。”魏川的聲音悶悶地響起。
“我下週要放寒假了。”
“是嗎,甚麼時候飛機走?”
似乎聽到對方沒甚麼留戀也不太在意的語氣,聞澤突然停了動作,語氣也很平淡:“我不會立馬回去,會留在這和團隊的人一起做產品。”
因為沒有感受到那股舒服的勁,魏川有些不滿地微微側過了身,眯起眼睛看他。
“那你留到甚麼時候走?”
聞澤眉眼壓低了一些,明顯對這句話不悅:“當然是到時候,等你一起回去過年。”
“和我?回去?”
魏川撐起了身體,突然想起了當時那通電話裡,魏東偉對聞澤的要求,以及一直以來魏東偉找自己的原因。
一想到聞澤是跟帶著任務一樣,要帶自己回那個噁心的家裡過年,就突然覺得諷刺。
幾乎是一棒子敲醒了他,對方就是登堂入室搶走他家的人,現在還要以一家之主的身份要他一個外人回去,和他媽媽過年。
聞莉那張臉一浮現在腦子裡,魏川那無法自抑的噁心就竄了上來。
但是一想到能讓聞莉更噁心的事,魏川忽然一下笑了出來,他看著那雙同聞莉過分相似的眼睛,突然伸出手壓下了問責的後腦勺,然後親了上去,嘴唇慢慢廝磨著,吐出來的話卻沒甚麼溫度。
“回哪啊聞澤?我以為這裡才是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