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缺愛
魏川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了自己突然亮起的手機。
他心跳只加快了一秒,好在方才鎖了螢幕,現在訊息欄裡只顯示一個撥進來的語音電話。
“誰大半夜找我。”魏川蹙著眉頭,像是被打斷不耐煩的樣子,然後解鎖時螢幕向內叩了一點,避開了聞澤的視線。
聞澤手撐在他身側,沒說話,只是一片陰影罩了下來。
“哦,我朋友,估計是有急事。”魏川說著,便撐起身下了床,然後推開門,往客廳的陽臺走去。
聞澤看著魏川的背影,剛才那通親吻帶來的安撫和鎮定還殘留在身體裡,但不安和無法掌控的焦躁好像又冒出了頭。
女生估計是想和魏川半夜打語音,畢竟都是成年人了,光文字聊著也沒甚麼意思。
換之前魏川可能不會打語音,因為興致來了,他會直接出門,但現在聞澤睡在他旁邊,像小時候一樣。
不過以前他對聞澤都是冷眼,男生哪怕躺在他旁邊,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和電話裡的女朋友卿卿我我。
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雖然聞澤依然躺在他的旁邊,但某種方面來說,有了目的就不再那麼自由。
聞澤黏他,但沒那麼信任他。
會黏他的原因也不復雜,因為都是他親自設計的,畢竟人都會本能的靠近在關鍵時刻會保護自己的人,是處於為了安全的避險心理。
但他也清楚,一個人若是真的完全信任,不會隨時都詢問他的下落,也不會總是感到不安。
也許是因為過去他離開過一次,又也許是對方還沒有足夠的安全感,雖然他現在優先順序夠高,甚至一定程度上高於聞莉給的任務,但是還不夠。
聞澤要完全信任,才會完全交付。
他走到陽臺,直到震動結束,女生髮來問號,他也沒有接起這個電話。
玩歸玩,有聞澤在就不能被發現,不然平衡就被打破了。
他垂下眸回覆,<剛剛朋友來了,你白天有空?>
<週末白天才有空。>
週末白天,也不知道聞澤在不在。
<那到時候有空的話,見見?>
<我很想和你打影片,但很可惜睡一會兒,我就要去醫院了。>
魏川回房間的時候,聞澤已經像小時候那樣閉著眼睛,朝內蜷縮著身體,就像要入睡了。
他關了燈,上了床。
魏川剛才雖然抽了幾支煙,但一旦和女人聊天,被勾起某些念頭,就會一直想,始終有些心猿意馬。
他手搭在腹部,似乎是感受到了旁邊人在黑夜裡的視線,過了半晌,魏川看著天花板慢慢開口。
“沒睡呢還?”
“……還沒。”
“睡不著?”
“嗯,哥呢?”
“還好。”魏川微微側了身,“你剛剛在衛生間怎麼了?”
“甚麼意思?”
“感覺你好像……很不安。”
兩個人在黑暗裡對視,聞澤看著他,好似聞莉的聲音又出現了耳邊,一直以來聞莉的所有反應,都在告訴他,這個家其實已經接近分崩離析,在搖搖欲墜了。
離徹底崩塌,只是時間的問題。
只是聞澤沒有開口說家裡的任何事情:“你會去當模特嗎?”
魏川似乎沒想到他又問起了這個:“不會,你就為這個?”
“網紅呢?”
魏川沉默了一瞬,像是覺得好笑:“……你覺得網紅想當就能當?”
“我以為那個人過去會給你資源。”
魏川嗤笑了一聲:“為甚麼會這麼覺得?”
“我搜過他,他們那圈人很亂,有一些是和他一起玩被他帶起來的。”
“哦是嗎,為甚麼搜他?因為他是你學長,還是因為我和他睡過?”
旁邊人的呼吸瞬間窒住了,過了好一會兒魏川才聽到聞澤開口,語氣冷得明顯,還帶著高高在上的嫌惡:“哥以後不用再重複說第二句。”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給你強化記憶了。”
魏川其實今晚也有點煩躁,大概是心裡憋著火,旁邊又躺了個男的,讓他一不小心就回懟了。
只是沒想到他說完這句話,聞澤卻沒有接這個下文,反而是頭靠得更近了些,又重複說起那些老生常談。
“你不會離開了對吧。”
“我好像回答過很多次了。”
“能再說一次嗎。”
魏川吸了口氣,煩躁地想拒絕,聞澤卻突然按著他的肩膀又壓了上來,整個人像座山一樣。
唇重新貼了上來,帶著不講理的急切。
對方好像總是這樣,一旦得不到態度或者明確的回應,就只會用這種方式確認。
但聞澤卻覺得,怎麼也不夠,而且越來越不夠,無論唇舌貼得多近、多深,多麼用力地交纏,都好像始終探不到底。
像在黑暗裡摸索一堵牆,卻永遠摸不到盡頭。
他對這個家沒有任何感情,明白聞莉的利用,魏東偉的勢利。
但他忽然很怕,怕這個家有一天真的徹底塌下來,等那點勉強支撐的東西碎裂掉落,結構崩塌,連他耐以生存的氧氣也會徹底消失。
魏川不知道聞澤又怎麼了,但這種雄性又野蠻的氣息裹得他也越來越躁動,本來就因為火氣睡不著,但好在還有一絲理智牽扯著,知道自己到底是幹嘛。
“我不會走。”他啞著聲音,眯起眼睛捧著聞澤的臉,在間隙開口,“我能去哪呢,我還有哪裡可以去。”
“你能重複嗎。”
“重複甚麼?”
“你不會走。”聞澤像在捕食獵物,不斷確認著獵物的行蹤。
這是一個很沒安全感的表現,但也是另一個獲取信任的機會。
魏川唇角帶著點玩味的笑,過了兩秒,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聞澤的下唇:“我不會走,不過我現在可能得離開一下。”
“甚麼意思?”
聞澤立馬不悅地皺起了眉頭,按住他肩頭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
“我是個男的,所以我要去廁所。”
很快,聞澤就鬆開了手,魏川幾乎看得出他有幾分尷尬的慌亂。
畢竟都不是同性戀,再進一步就真夠噁心了。
那個週末,魏川是沒能約到和女生出去,包括之後的幾個週末都沒約成。
因為大部分的人週中白天都在工作,晚上才有時間,而魏川週中晚上不方便出去,週末聞澤也一直在家,連他出去倒個垃圾都要問他去哪,生怕他要幹嘛一樣。
也許是因為臨近期末了,聞澤的生活幾乎保持三點一線,學校公司家裡,連圖書館也不去,複習都在家裡復。
早餐起床先去晨跑,到點了就去做飯,然後對著電腦和書一天,天氣如果好,兩個人就會出去走走逛逛。
也多虧了聞澤,才真正讓魏川動了還是得找工作的念頭。
他去面試了之前那家超跑的銷售,也很順利的透過了,因為形象好,之前本身也是當銷售的,他把具體怎麼銷售的包裝包裝,約等於自己認識高淨值客戶,自帶業績一樣。
再加上男的大部分都喜歡玩車也懂車,雖然他自己沒有,但客戶的豪車也沒少碰。
告訴聞澤的時候,看得出對方比起之前那個,是滿意現在他新工作的。
魏川也滿意,因為開始上班,聞澤就不用隨時問他在哪,他在幹嘛了。
王洋倒是非常震驚於他真轉行當了超跑銷售,不過對方也挺給力,床上哄幾句,第二天就直接買了一輛,把自己之前那輛開了好幾年的帕拉梅給賣了,算是入職就讓他開了單。
魏川還幫他拍了好多張提車的照片和影片。
晚上他也沒回家,雖然聞澤照常給他打了電話。
“我今晚可能得晚點,你先吃吧。”
“今晚也不回來?”聞澤的語氣不是很開心。
魏川下了出租,在酒店樓下點了根菸,懶洋洋地開口:“不是不回,只是晚點,有個介紹過來的客戶專門從z市過來,因為只有我們這有他要的配置,晚上請人吃個飯。”
“好,那你別喝太多。”
“不喝,你放心。”
“嗯,早點回來。”
魏川這幾天拿了錢,心情不錯:“知道,你也別學太晚,早點休息,我一會兒就回來。”
等結束通話電話,他才走進酒店上了電梯,去女生髮來的房間。
刷開門時,對方已經穿著件短的白紗裙在床邊坐著等他了。
“好久不見啊,終於能見面了。”
“是啊,終於有時間。”魏川走進來脫掉外套,手撐在女生的身側,俯下身低頭在她唇角親了一下,“天天手機裡看,今天終於不是了。”
女生被他親得心癢,伸手勾住他衣領:“怎麼你現在這麼忙,不是說沒做了嗎,還是說你現在家裡有人,所以晚上老出不來。”
“新工作忙,沒時間。”魏川挑起眉頭,“晚上不都陪客戶嗎。”
“你不是騙我就行,不然我有點對不起人家女孩了。”女生眯著眼看他。
魏川解開衣領的扣子。
“哪來的女孩。”
這家酒店的燈光總是不太明亮。
天花板上的暖燈像被壓住一半,光線落下來,柔軟又模糊,把房間裡的輪廓都暈開了。
魏川好像總是隻能在這個時候感到滿足。
燈光暗一點,距離近一點,呼吸貼在一起,手指落在面板上,甚麼都不用說。
溫度是真實的,人也是真實的。
只要再靠近他一點,心就不會那麼空。
只在這一小段的時間裡,被人抱住,被人需要,也足夠讓他覺得這個世界上其實他並不是一個人,他也並不寂寞。
女生的手臂環過來的時候,總是很柔軟,像是很久以前,久到小時候曾經也有人這樣輕輕抱過他。
但記憶太久遠了,久到只剩模糊的輪廓,大概只是重複的在別人身上去找愛和殘留的感覺。
一旦餘韻過去,一切又回到了現實。
他沒有家,也還是一個人。
魏川靠在床頭叼著煙,女生給自己點菸時,也順手給他打燃了火。
“有人給你打電話,從剛剛起就一直在打。”
“是嗎?”
魏川散漫撥出了煙霧,沒有特別大的反應。
“嗯,因為你手機在這邊充電,一直在震動。”女生看了眼螢幕的來電顯示,“聞澤打的,這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