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試探
自那日以後,兩個人就開始睡在了一張床上。
像是自然而然就發生的事,聞澤從回家洗漱後就開啟了他的房門,像過去那樣問他。
“你還做噩夢啊。”
聞澤逆著光站在門口,輕輕地嗯了一聲。
魏川本來想嘲諷幾句上次不是說長大了嗎,想了想又覺得算了,畢竟那會兒兩個人都是試探的演戲,裝裝也正常。
其實對和誰睡覺這件事,他也沒太多抗拒。
反正臥室的床足夠大,躺下兩個一米八幾的男人還是足夠的。
硬要說的話,聞澤睡在他身邊的時候,其實他入睡更快,就像脫離了現在的身份,潛意識裡覺得身邊有個人,他也還有個家。
兩個人就這麼不倫不類,不清不楚的過著。
聞澤是一個比想象裡還要黏人的人,過去魏川其實就有所覺察,但那會兒僅限於晚上,因為白天各自都在學校裡度過。
而現在大概是兩個人有史以來關係最和諧的日子,聞澤雖然專心做一件事的時候都不怎麼看手機,但只要閒下來看手機,就一定會告訴他自己在幹嘛,又來問他在哪裡,現在在幹嘛。
當然,魏川一般都是在王洋家。
他現在晚上確實不陪人喝酒了,但白天有人需要,他也不會放棄,畢竟聞澤只是讓他寬裕了點,但給的遠遠不夠。
而王洋這人雖然精明,但其實是個吃感情牌的,他離職這件事說給王洋,再編兩句好話,還真以為是來陪他的,打錢都大方了許多。
他得說最近生活寬裕了不止一星半點,房租不用掏,三餐有人包,王洋給多的錢,聞澤那裡還有卡刷。
催債的最近都不煩他了。
<哥,你晚上想吃甚麼?>聞澤的資訊又彈了出來。
<你想吃甚麼,我就吃甚麼。>
<鱔絲面?>
<聽你的。>
對面給這條簡訊按了個愛心,魏川在陽臺上叼著煙,背過身,撥出了煙霧。
隨著天氣越來越冷,天也開始黑得越來越早。
“老公,誰找你這麼頻繁。”王洋估計是有所察覺,在門口鏡子前化妝的手也停了下來。
“找工作的,人家問問題呢。”
“你真要換工作呀?”
“對啊。”魏川夾著煙,側過頭懶散地看著他,“寶貝,我總不能一輩子做這個吧。”
“我養你啊老公。”王洋眨了眨眼。
讓魏川和人妖過一輩子,不如讓他去死。
而且這段時間他都不知道和曾經好過的多少女人聊過了,實在是天天和兩個生理性別為男的在一起憋得慌,根本沒有自己的時間。
魏川挑起眉頭,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彼此都是利益交換了。
王洋今天能找他,後面若是出現更合他胃口的,自然也會找上別人,與其說永遠和一輩子這種話,還不如在他心思還放自己身上的時候榨乾。
王洋不是聞澤,做任何事前都會先計較得失,永遠不可能因為他一句話,就會掏出一張銀行卡。
“你有想過做其他的銷售嗎?”王洋突然問他。
“有啊,超跑。”
“已經有經銷商找你了?”
“嗯。”
“一般賣超跑的都是美女銷售更多,看來現在也需要帥哥撐場面了啊。”王洋勾完了眼線,“老公,你今天幾點去看你爸爸?”
魏川看了眼時間:“六點半,待會兒就走。”
“怎麼越來越早了?”王洋有些不滿。
“早嗎?現在他只能流食,我要過去給他餵飯。”
不得不說有個得癌症要死的爹是一個很好的藉口,至少再沒人性的人也不會因為這個攔住他。
“好吧。”王洋嘟了嘟嘴,有些不滿。
魏川走之前,王洋又抱著他親熱了好一會兒,直到王洋助理打電話說在來的路上了,他才立馬離開。
魏川到家的時候,沒想到聞澤居然還早他一步。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最近剛結束幾個測驗,沒其他的事。”聞澤盯著案板上的鱔魚,刀尖劃破魚肚,平靜地問,“哥去哪裡了?”
“沒去哪,下午有個面試。”
“是甚麼工作?”
“平面模特。”
魏川張口就來,反正確實不止一家模特公司找過他,也有很多MCN公司也來問過,只是他不想再做這種被客體化嚴重的工作了而已。
“模特?”聞澤蹙了蹙眉,“那個圈子也……比較亂。”
“你怎麼知道?”
“之前有認識的人是學時尚類的專業。”
“確實,好看的男男女女太多,在所難免。”
魏川說著就進了廚房,他正要給自己倒水,聞澤卻突然湊了上來。
他下意識以為聞澤又要親他,便往後退了半步,因為害怕他聞到王洋的香水味,不過男生只是越過他,低垂著眉眼換了另外一把刀切菜。
魏川倒完水往後站了點,散漫地曲著腿靠在廚臺:“我離開c市後,就再也沒吃過火爆鱔絲了。”
“我也很近沒吃過了,所以想著今晚做一下。”
“這個大概要多久?”
“炒的話很快,不過現在還在去骨,可能二十分鐘左右。”
“那我先去洗個澡,回來路上飄了點小雨。”
魏川不知道聞澤有沒有聞到香水味。
他過去長期在那種環境下,對各種魚龍混雜的味道都敏感,方才在外面還不太覺得,現在站在這,房間裡溫度也高點,再加上兩個人離得近,那股菸草味,和帶點清新花香的女香混在一起,實在有些明顯。
說完,魏川就放下杯子,拿了換洗就進衛生間淋浴了。
他衝個澡也快,吹完頭髮再出來差不多也該吃飯了。
鱔絲面實在是香得驚人,哪怕現在已經習慣了聞澤的手藝,魏川也沒忍住誇了他兩句。
“你怎麼這麼會做。”
“只是看的教程。”
“果然腦子好的學啥都快。”
兩個人一頓飯,像往日一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吃完後,聞澤去洗碗,洗完後便在沙發上對著電腦刷專業資料,魏川坐在他旁邊休息玩手機,一直到時間差不多了,便開始做俯臥撐和力量訓練。
<你已經躺上床了嗎?>
<嗯。>
<你說想我,是認真的嗎>
<我不是說過嗎,我從不騙女人。>
<誰信啦。>對方發來的文字有些嬌,很快又接了一句,<其實我也很想你。>
<是嗎?>
<是啊,畢竟再也找不到比你帥的物件了。>
<啊……>魏川壓低了聲音,發了一句語音,“我沒有其他值得你想念的東西了嗎?”
<還是有的。>
<比如呢?>
對方打打刪刪,最後才發過來,<再也找不到比你活好的。>
淋浴間霧氣繚繞,水流聲停下後,玻璃門被推開了。
聞澤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
他將浴巾隨意纏在胯間,腳步帶著水跡,在地磚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鏡子被蒸汽矇住了一層,他抬手抹開一塊,自己的臉從霧氣裡露出來。
聞澤看了一會兒,然後視線慢慢往旁邊移。
牙刷的位置沒有動,毛巾的位置一樣,今天回來鞋子也放得齊平。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聞澤垂下眼。
過了幾秒,他忽然蹲下身,拉開了洗衣機的蓋子。
裡面是魏川回來時換下來的衣服。
他把最上面那件拎了出來,布料還是溼的,水汽貼在指腹上,有些微涼。
聞澤停了一下,然後把衣服湊到鼻尖,深深地聞了一下。
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潮溼的棉布氣味混在一起,沒有別的。
他微微蹙眉,彷彿想從那點溼氣裡找到記憶裡殘留的味道,但是甚麼也沒有。
過了半晌,直到擱在洗手檯的手機突然震動,他才把衣服放回去站起了身。
又是聞莉打來的電話,剛接通就是刺耳的聲音。
“我問你,你和王總女兒怎麼回事?!”
聞澤盯著鏡子,一股煩躁湧了上來:“怎麼了,媽。”
“王總說你們現在沒有來往了,到底怎麼回事?!”
“就是沒有來往了,互相沒甚麼感覺。”
“不可能,王總女兒明明對你有好感,她是親自給她爸說了的,人家王總之前給我們推客戶是買面子,你要是能親上加親,人家女兒又漂亮優秀是強強聯手,你沒有吃一點虧,懂嗎!”聞莉越說越急,“你以為客戶好找?你以為資源好拿?”
“可我不覺得我和她短短接觸能對家裡有甚麼幫助。”
“你怎麼總是這麼天真?我是要你和她最好能在一起,結不結婚那是後話,你在一起她開心,她爸也開心,她爸開心了才會給我們更多客戶,你不知道現在生意有多難嗎!好幾個客戶現在工程都沒回款,所有人都在墊資。”
聞莉這些年雖然攢了一部分錢,也留了一套房子在聞澤那裡做以後跑路的後手,但始終還是希望魏東偉能儘量穩定,因為自己不可能再去三婚當跳板,年齡和美貌都不再是優勢,唯一能用起來的也只剩聞澤。
“我不是要為難你,我只是想告訴你,隨時做好你爸生意不行的準備。”
魏東偉近一年有多迷信,所有人有目共睹。
在廠裡業績不行,工地出事,客戶違約後他找過關係,託過銀行,業務被人冷落,因求人不成,被老友勸可能是生意氣場不順,才漸漸改向求神。
甚至找神棍看過,神棍問他是不是早年做過虧心事才會影響氣運。
魏東偉作為創一代,藉著時勢走起來,因此自大又愛慕虛榮太久,這才想起前妻的兒子,便不顧聞莉反對,堅持要借都在b市這個機會,讓魏川和聞澤一起住,先兄弟之間做橋樑重修舊好,再帶回家以減輕自己那點“愧疚”。
“我知道。”
“能幫則幫,這些年你沒少花過一分,我是讓你有了一套房子,但你也別忘了感恩。”
聞澤看著鏡子,眸色深沉,看不出在想甚麼,但渾身都散發著躁動不安的氣息。
他沒說話,直到聞莉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機螢幕亮著。
彈出來的照片裡,女生穿著清涼,側躺在床上,燈光昏黃,肩帶滑到手臂,胸口的弧度壓出一道明顯的深溝。
魏川盯著螢幕,一股燥熱。
對面很快發來一條,<一個人睡覺呢,你甚麼時候有空?>
魏川唇角勾了一點,手指已經點進輸入框,還沒來得及打字,臥室門忽然被推開。
他下意識鎖上螢幕,正要抬眸,床墊便陷下了一塊。
剛洗完澡的熱氣壓了過來,接著他的下頜就被人有些強硬地捏住,很快唇瓣就貼了上來,又是焦躁不安的感覺,帶著急躁的確認。
聞澤的呼吸還帶著熱水蒸出來的溫度,唇壓得很深,幾乎有點粗暴,像是要從他嘴裡搶走甚麼。
魏川愣了一秒,剛剛手機裡那張照片還在腦子裡晃身體本來就被挑起了一點燥意。
而這種不同於和女人那種帶著纏綿意味的親近,反而更像雄性的爭奪,讓他也主動的回應起來,想要減輕剛剛被勾起的躁動。
“怎麼了?”魏川啞著嗓子,他能感覺到聞澤每次吻裡的情緒。
“沒甚麼,只是想……”
“想親啊?”
魏川低聲笑了出來,又拿嘴唇碰了碰聞澤,他恨不得此刻的聞澤是女人,然後兩個人就能順理成章做其他事了。
他抬手抓住聞澤的後頸,把人往下按了一點,唇又貼在一起。
這一次不像剛才那樣急,反而多了點試探的意味。
聞澤的呼吸還帶著沐浴後的熱氣,貼得很近,呼吸交錯著,失去了剛剛那份焦躁。
過了幾秒,他的視線忽然往旁邊偏了一下。
魏川掉落在枕頭上的手機螢幕———
亮了。